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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

“说实话,挣钱不挣钱先不说,光说投入了多少心血,跟自己的孩子一样,不心疼,是假的。”

“那你还要转让?”

唐西平轻叹一口气,说:“这都怪我,在临河苑张的嘴太大,资金上周转困难,那个谭什么的作家,像一张狗皮膏药,连着给省市领导写信,揭都揭不掉,一直盯着不放……”

绕了那么大一圈儿,原来落脚点在这儿,前头所有的“干货”,都是在不厌其烦地做铺垫,林若诚神情开始认真起来说:“唐总不是在开玩笑?”

“谁会拿自己的命根开玩笑?”

“那我也说清楚,我从来不在喝酒的时候和谁谈生意。”

“来,接着喝,别让这些烂事儿坏了咱们的兴致。回头,我让邓娅把资料送给你,请你喝茶总可以谈吧?”凡事留下转圜余地是唐西平又一原则。

“砰”,两只酒杯碰在一起。

等两人起身的时候,三瓶精装五粮液喝个底朝天。屏风外面,消夜的人早走光了,有十几个买站票的,趴在餐桌上疲惫地睡觉。

颀长女孩打着哈欠强撑着坐在那里。

林若诚道:“瞧见没有,人家小女孩可是动了跳槽的心,你可不能开空头支票,害了人家。”

唐西平瞄了一眼道:“她呀,是在等小费。”

果然,看见他们出来,颀长女孩马上打起精神,奉献出脸颊上的酒窝:“两位老板真有雅兴,不知道,对我的服务满意不?”

唐西平随手抽出两张百元的票子,老练地插在颀长女孩的上衣口袋里。

颀长女孩脸上的笑愈发灿烂,一直跟着把他们送出餐厅。

两个人晃着身子朝前走。

“你唐兄可以呀,一下子就能猜透……她的心思。”

“这算什么,不是吹,女孩只要在我跟前走上三步,我……就敢下结论她是不是处女。”

“你……神,反正没人跟你验证。说眼前的,你怎么知道刚才那个女孩是想要小费,而……不是想跟你走?”

“要是想跟我走,她就……不会坐在餐车等了。”

“那她……上哪儿等?”

“脱掉脏不啦叽的工作服,换上……性感的时装,钻到我的包厢里等。再不然,不接钱,扶住我一块走,这叫钓大鱼,你不懂了吧?”

“还有什么绝的?”

“当然有。这样说吧,不管什么层次的女……孩,我看一眼,不用她开口,就能确定能不能搞定上床。”

“你快成仙了,那我问你……‘5·22事件’你算到没有?”

唐西平身子晃得更厉害了:“不行,咱……再开一瓶……”

林若诚手点着他,笑道:“你……醉了,问你话都不知道了……”

“我啥不知道?这女人的事,讲三天三夜……”唐西平说话间走到了自己的包厢。

林若诚摇摇头朝前走去,推开包厢的门,心劲一松,酒劲一下子冲了上来,晃着走到铺跟前,手一伸,摸到一只细滑的胳膊,不等他反应过来,这只胳膊敏捷地舞动起来,一下子他的双臂被扭在后面:“你敢!”

林若诚酒醒了:“哎哟,刘队,我不是故意的……”

“啪”,灯被摁亮了,刘芳眼瞪着他。

林若诚身子摇晃了一下:“真是,刚才记错了铺。”

18资本革命(4)

“你这次可要抓住机会,你比刘沉的年龄还要大两岁,再提不上去,就该等着退休了。”

“我能不知道这些?!”

“心动不如行动。刘沉知道你已经背叛了他,一旦他和白向伟联手,你就不进政协进人大了。”

“我在临河多少年?比他们两个谁的根都要深,把我逼急了,两个一锅儿端。走,咱们现在就上省城,我还不信熊灿的事,他老人家就一点都不急。”

唐西平站起来。

“还有闫明那里,要叫他想法通知到熊灿,张口越早,死得越早。”

“我已经给闫明打过电话了,熊灿,也不是一只笨熊。”

两人要走,唐西平忍不住笑着问:“你这地上,是和谁发生了搏斗?”

孙庆不在意地说:“何燕,妈的!”

唐西平清楚孙庆把底刘沉和何燕的来龙去脉,忍不住一惊:“她可是……你把她怎么了?”

“女人不搞到床上,心就不能真正拉过来。丫挺的,还跟我装模作样。”孙庆阴着脸,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脖子,衣领深处,有一道深深的抓痕。

唐西平脸阴阴晴晴几经周折才算稳定下来,说:“不要看你是市长,朋友妻不可欺,你他妈连混混都不如,没一点江湖道义。她现在怎么样了?”

孙庆瞪他一眼,说:“你倒学会怜香惜玉了?这是政治。政治最残酷无情。丫挺的哭半夜,现在想通了,老实了,在上边正睡得香着呢!走吧,婆婆妈妈。”

在省城,好不容易孙庆和唐西平在一家豪华的游泳馆里找到了沈均。沈均时而侧泳,时而仰泳,动作娴熟闲适。唐西平心里一动,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孙庆的游泳技术,只怕是当初陪练的结果。

孙庆等沈均上来,帮他披上浴巾,说:“沈书记,眼下领导干部不兴张扬,不然,凭您的身体,横渡长江也没有问题。”

沈均端起茶几上的果汁喝了一口,说:“横渡长江?没有这个兴趣。我想,如果老人家还活在世上,看到长江被污染成这个样子,也不会有兴趣的。还有你们那个临河,原来是什么样子,鱼在河草里穿梭都看得见,到了夏天,大人小孩都抢着跳到里面洗澡,现在掏钱请你们下,你们下不下?所以,熊灿叫我说,抓抓也不亏。”

孙庆担心沈均不清楚事情的严重程度,说:沈书记,熊灿可不是为那点污染的事被抓的。”

“我看就是那点事!林若诚自己被整了一下,咽不下这口气,总觉得一个人挨整冤枉,千方百计要给自己拉一个垫背的。”

唐西平有许多不惹人讨厌的地方,譬如说,私下里,他连沈均也敢嘻嘻哈哈地开玩笑,猛一瞧给人乍乍乎乎大大咧咧的感觉。错,只要有第三个人在场,他会比谁都更加内敛,心里默记的是小脚文盲的奶奶在他小时候常念叨的一句话:盐多饭咸,话多人烦。实际上,凭他这些年闯荡的经验,奶奶的话是接近真理的,万言万妥,落个会说,涮嘴皮子,这跟着就是不藏事不牢靠的代名词。如果无意之中话走偏了,那就得因一句之误,劳心费神上一万句去解释去回护,得无益,失则莫大。所以,关键场合,除非实在必要,话在喉咙里来回滚上三遍,才会让出来。他故作憨厚地说:“林若诚现在不是已经解套了吗?”

孙庆说:“他当然会解套!刘沉和钱明军和他在大学是一个班的,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唐西平说:“还有白书记呢。”

孙庆说:“白向伟看着人温文尔雅,其实一出手比谁都来得生猛。你大约还不清楚,瑞雪公司现在那个毛蛋孩儿副总,就是白向伟的公子。为‘5·22事件’,林若诚不但为他在北京购置了豪宅,还送给了他南方公司30%的股份。下一步,只怕白向伟还要不遗余力地帮他上市呢。”

唐西平恍然状地一笑:“真看不出来,这林若诚的肠子能绕上180道弯呢,不过,他何苦要害远方?”

孙庆说:“这样一来,他不就可以独霸临河日化市场了。还有,他早就觊觎‘远方’这个多少年的老名牌了。”

沈均全听进去了:“也不排除林若诚想洗清自己,同时,让白向伟、刘沉、钱明军对省里和中央都能有个交待。崽卖爷田不心疼,这本身,就不是对国有企业职工和地方建设负责任的态度嘛!”

孙庆以为到了火候,有点急不可待地:“沈书记,说穿了,他们整熊灿,就是想整您,想彻底铲出您在临河的影响,白向伟在县里调研时抱怨过,说隔层不管人才是先进的管理理念。刘沉更是人前人后讲泰山压顶不弯腰是假的,说什么光去顶泰山了,还怎么开展工作?”

唐西平在心里哂笑孙庆的小报告打得太露骨太低级,这东西像公园里的路,宜曲不宜直;像高手过招,点到为止,心领神会就可以了。瞧眼前这水平,只怕是自己的别墅送错了人。就是真如所想,把白向伟和刘沉一锅煮全端走,恐怕也轮不到他的头上。

果然,沈均受不了这份“直白”:“孙庆同志,我们是在探讨政治经济学上的问题嘛,你对其他班子成员的意见,可以放到市委民主生活会上去谈,作为副手私下议论正职,是不是有违原则?”

孙庆忙说:“沈书记,我知道自己错了,刚才太冲动了,我是您一手培养提拔起来的,看见谁对您哪怕一点点的不尊敬,我就恨,恨不得和他们拚命。”

10花钱与输钱是两个意思(4)

唐西平淡淡地说:“谈不让指教,朋友间闲聊,你进机关,瞄准的绝对不是个小局长的位置,而是想在退休前,也弄一任副市长干干,我猜得不错吧?”

熊灿的心事被彻底说透,将来进机关,真要成事,肯定少不了找他姓唐的帮忙,暗自咬牙,把心一横,半真半假地说:“别的不敢说,光看现在远方的效益,咱当个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是不会比谁差到哪里的。”

“以你管理企业的才能,当好一个副市长,我信,也没有谁会怀疑。就是放在全市推选,你得票也一准最高———谁让你善抓发展机遇呢!”唐西平扳着指头:“可这样的好事,不只是你一个人在想吧?市环保局局长何燕,别的不说,光那幢标志性的办公大楼,就是钉在板上的政绩,至于和刘市长的关系,这辈子你都铁不到前面去;市委办公室主任姚子平,前前后后侍候了三届领导班子,三朝元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又是天天偎在领导跟前的人,只要不犯糊涂,不提拔,每个常委心里都会过意不去的;市计委主任周新来,市政府最重要的智囊之一,又是落实领导指示最不打折扣的一个,被称为幕后为谋、阵前为将的人,更要命的是,都在一个系统待过,跟白书记人不亲,行亲;市建设局局长钱铁,是省政协王主席的女婿;市政府秘书长刘兆和心深似海,谁都认他是自己人,这份修炼你有法比?……”随着最后一根手指头扳下,熊灿的劲也彻底泄尽了,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吞进肚里,失落地摇摇头。

“你说得不错,我是争不过这些王八蛋。细想想,这世道,真他妈一点干头都没有!”

“谁说没有干头?沉下心建设自己的金元帝国。”

“抛弃我现在得到的一切,去重新创业起步,我是下不了这个决心的。”

“如果抛弃了眼前的一切,你就连邓娅的优势也没有。”

熊灿猛然把身子坐直:“唐总要给我指的路是……”

唐西平把一份红头文件丢在茶几上,熊灿迟疑着拿起来一看,是市政府准备在国有企业推行股份制改造的文件。

“等股份制一改造,你这个总经理、企业法人,不就是天然的大老板了。”

“我一个人,才能有多少股份?”

“关键是公司的经营权控制在你手里,我可以帮你出面活动银行贷款,经营几年,把资金朝外一转移,然后宣布公司破产,拍屁股走人,手里有大把的资金,有架构好的供销渠道,再把有用的人才一拉,创建个新的日化用品公司,要不了多久,你就是林若诚第二。”

“改制,政府的监督是很严的。”

“这就看你处理关系的本事了。你现在有这个条件,如果肯在临河大道上带头出力,又有平时的感情基础,还担心市领导不照顾你?临河大道建成之日,就是刘市长晋升市委书记之时,中国的政治,向来就是一把手政治,有这个靠山,巴结你还来不及,谁会不长眼去你那里找茬?”

半天沉默。

“唐总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

唐西平脸色板板地说:“我是商人,无利不起早,我看中的是远方厂区那块地。它正好靠近我的临河苑,让人想不想都没办法。”

熊灿最终狠下了心:“行,我就走走唐总的路。”

唐西平开玩笑说:“等你的金元帝国建起来,只怕邓娅又会回到你身边的。”

熊灿大笑说:“我等着那一天。金钱美女,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词要连在一起了。”

“美女像名车,要靠养啊,越金贵的鸟,就越挑食,不能怨人家薄情要飞。”

邓娅推门进来,讲林若诚已经上楼了。

熊灿清楚,唐西平和林若诚为争临河私营企业界头把交椅,早就相互间不服气了,私营企业协会主席的评选,虽说有“5·22”污染事件在前,但唐西平过于“积极主动”,难免使两人结下过节,都整到了这步田地,林若诚还来这里干什么?

唐西平早看透熊灿的心思,说:“瑞雪公司是临河最早成气候的私营企业,若诚是那个什么……对,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对真英雄,我就是和他打上一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