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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别的话不说,我总是个体制的受害者吧?现在情形如何,两位领导心里同样比我清楚。”

熊灿话讲得理直气壮,当初是继续留在机关当局长好,还是到远方日化厂好,熊灿的确犹豫过。他虽然是从市委车队的司机聘干提拔起来的,但自小爱好写作,也勤于练笔,甚至受宠提起来后,也没有轻易丢掉。临河日报一度经常被北方日报转载的高质量的言论稿,都是出自他的手。所以,破格聘干,有关照的成分,也有个人的努力,至少是提供了领导可以堂而皇之讲出来的别人没法比的理由。当局长后,他因自负文笔,扬长避短地给自己定的奋斗目标是市委秘书长。一度,姚子平、刘兆和都很紧张地把他视为竞争对手。同样的理由,怕如果不听话,惹恼了态度坚决的沈均,欲速则不达,真是苦恼了好些天,才上远方去报的到。

15男人之间(3)

刘芳在向局里汇报的时候,只汇报了谭笑前面的怀疑。事情当场就有了结果。

两个局长,神情同样的严肃。

江新说:“证据,证据!唐西平不仅是省劳模,明星企业家,市私营企业家协会的主席,而且,还是市人大常委,没有确凿的证据,怀疑的话就不能出口。”

闫明说:“刘芳,听说,你有一阵子政治学习缺课了?不学不行啊,现在兴的是什么,是发展私营经济。警察的一个重要职责,就是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你这是干什么,干什么?刘芳同志,谁害,我们当警察的都不能害红眼病。”

依刘芳的性格,只要她认准了,非争个天翻地覆不可。但这次,闫明话一讲完,她一声不吭,拿起帽子就走。江新、闫明打她一进来,就做好了头痛的准备,这样一整,都有点突然失重的感觉。

“今天怎么了,太阳好像从西边出来了?”

刘芳清楚,想在经济上扳倒炙手可热的唐西平,几乎不存在可能。而且,在这个时候,非常可能全市人民都不答应。她想的是让唐西平拔出萝卜带出泥,只要能找到唐西平杀人的证据,到那时,有多神通广大,也没人敢站出来公然保护他,一旦投入监狱,所有计划也就跟着流产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带着吴天、张小婷一踏进临河饭店,行踪就被人通过监控系统给掌握了。只是他们行动太快,等唐西平接到报告,刘芳他们已经把赵玲给控制住了。监控系统是上次刘芳他们走后,唐西平安装的整套美国进口设备,从大堂到每个包间都在隐蔽的地方装有摄像头,用唐西平的话讲,既便于掌握酒店每个地方发生的情况,又可以顺便收集一点过瘾的“资料”。

张小婷先发现的赵玲,只见一个酒色微醺五十开外的老外,满头黄色的金毛,身高一米八九样子的大块头,揽着赵玲的肩,肆意地嬉笑着跟在一个身穿红色制服的服务生后面,进了一个名叫幽兰的大包间。赵玲身穿露背装,故作风情地笑着,老外多毛的手,像一只肥厚的熊爪,随着她淫荡的笑声,越来越不安分。

唐西平眼睛贼亮,猛地坐直身子说:“瞧着吧,马上有好戏了。”

邓娅悄然厌恶地瞪他一眼,起身朝外走去。唐西平声音发涩地:“别走,两个人看才过瘾。”门“砰”地一下关上了。他要起身,又被屏幕拽了下来。

肥老外靠着蛮力,把赵玲挤压在大皮沙发上,手在她身上急切地乱摸:“我有钱,给你美金。”

赵玲肩上的吊带被拉脱,露出紫红色的胸罩,她徒劳地推着山一样的老外:“起来,我唱歌给你听。”

老外淫笑着:“你的身体,就是最好的音乐,不信,让我演奏给你听。”

刘芳来不及多想,悄然做个手势,吴天猛地把门推开,三人闪了进去,门跟着被紧紧关上。

老外被吴天一把揪起,反倒气势汹汹:“你们中国的事情,我懂,你们这些中国猪,是不是想敲诈我的钱?”

吴天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违犯中国法律的。”

“我叫西蒙,是你们请我来洽谈投资的,你们的孙庆市长亲口告诉我,这个酒店是市政府重点保护,重点保护,快滚,你们这些中国猪!”西蒙粗鲁地伸手推吴天。

吴天被西蒙一口一个中国猪给激怒了,见他还要动手,挥手照他脸上狠狠地一拳,刘芳想拦没有来得及,西蒙早捂着脸倒在沙发上。爬起来时,手上脸上全是血。

刘芳亮出警官证,威严地说:“外面有跟随行动的记者,你如果不想惹上麻烦,就赶快滚。”

正如他说,西蒙来中国不是一次两次了,知道这种事一旦摊开,谁也不敢站出来保护自己,头一低,走了出去。

赵玲把带子朝肩上一拉,毫不在乎地站在那儿。

刘芳说:“赵玲,你怎么就不知道丢人?”

“有什么好丢人的?刚才老外的话你都听到了,市政府重点保护。”

“胡说,谁说市政府重点保护你们这些了?”

“刘芳姐,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酒店里要说猫腻,也就是这些了,抛开这,还有什么好保护的?你就别耽误我做生意了。”

刘芳想起西蒙刚才不怀好意的举止:“你就不怕出事?”

赵玲嘴一撇,说:“出什么事,不就是那种事,中国人外国人全都一个熊样,人家出手,还更大方。”

刘芳给噎得说不出话来,人扒了脸,树没了皮,真是百方难治。

张小婷一扯她的衣袖,提醒道:“刘队,我们的事……”

刘芳从口袋里掏出女尸的照片,朝赵玲跟前一伸:“你好好看看,认识不认识照片上的人。”

赵玲早就看出来,刘芳是为别的事,要不然,怎么会那么轻易放西蒙走掉。不看僧面看佛面,刘芳是不会拿她怎么样的:“怎么,求我办事,还这么厉害,当个姐就不得了了?”说归说,还是不敢马虎:“我还真认出来了,这个女孩,我以前见过她在酒吧听歌。”

“她像你一样坐台吗?”

赵玲不高兴地说:“不去偷不去抢不给政府找麻烦,无噪音无污染自带设备求发展,像我怎么了?谁都想像你神神气气当警察,可也得有那个福气。”

13先到为君后到为臣(4)

沈娜说:“熊灿,污染环境是要挨子孙骂的!”

熊灿不敢顶沈娜:“沈局,谁不想让后人树碑立传做好人?可总得顾现实,图眼前吧?再说,我这样做,不是也想给刘市长分忧,减少点麻烦。”

钱明军说:“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我这是为我自己吗?”熊灿不在乎地手指着窗外:“你们看,你们来看,堤是法,百姓是洪水,一旦垮了大堤,‘法’就看着洪水丁点办法都没有。”

两人朝窗外一瞧,不由得都愣了,不知什么时候,工人黑压压把整座办公大楼给水泄不通地围了起来。

“我没说错吧?国有企业里的难,大着哩!昨天晚上,大家也知道是北京来的人,惹不起,就想着让他们把拍的东西给销掉拉倒,但他们硬是死活不肯,工人们才不放他们离开的,大家也都是要吃饭呀!”熊灿赶紧又留了一手说:“我反正是怎么劝,都没有用。”

“你不用口口声声拿下岗工人做挡箭牌,靠投机违法,就能把企业做强做大,你这算什么歪理?”沈娜不再理他,拿起电话,拨到白向伟的办公室:“白书记,熊灿把调查组的人给扣起来了,还挑拨工人围攻钱司长。好、好……”她把电话递给熊灿:“熊大总经理,你不是歪理连篇吗,给白书记解释吧。”

熊灿硬撑着,说:“白书记,你听我解释,这都是下岗工人……”

白向伟厉声打断了他:“熊灿,听着,马上向钱司长赔礼道歉,赶快放人。如果伤了他们任何人的一根毫毛,你就做好今天晚上住监狱的准备。”“啪”,电话摔上了。

熊灿抹抹头上的汗:“我这算什么,老鼠钻风箱,两头不落好……”

沈娜说:“你这是破坏临河的未来,把工人朝歪路上引。”

熊灿下楼去了,工人们陆续开始散去。钱明军和沈娜跟着熊灿来到仓库跟前。

熊灿懊丧地冲夏大虎摆手:“开开,开开门,让他们走!”

夏大虎:“让他们一曝光,远方还不得像瑞雪公司一样被停产整顿?”

“停就停,没饭吃大家就到市委去要。”

晚上,熊灿赌气似的给唐西平打电话。

“唐老板,我同意卖地,你找个时间,咱们商量商量怎么个操作法。眼前有个情况,你得先帮我拿个主意。”熊灿把挨白向伟批的事讲了一遍。

唐西平想都没想,说:“好事。”

“好事儿?”

“这一勒令停产整顿,工人发不下工资的责任,还会再安到你头上吗?”

熊灿茅塞顿开:“唐哥,让你这一说,还真是好事。晚上,我请你洗澡,找个服务成套的地方。”

“还用找,临河饭店的档次,还有比它更高的?你要请客,我把孙市长也约出来。”

千恩万谢放下电话,他想难怪唐西平能富甲一方,都上亿的身价了,丁点油星都不肯流入外人田。

钱明军他们到住处刚看完录像,就接到了白向伟道歉的电话。

钱明军说:“白书记不要这样说,一个市这么多人,出点意外是难免的。正好,想向你通报一下调查组的想法,我和沈局长这就赶过去。”

一见面,白向伟紧握住钱明军的手:“钱司长,让你受委屈了。”

钱明军真诚地说:“白书记,这些都是枝节小事,不能让它缠住我们的主要工作。”

白向伟感觉到了钱明军的不简单,说:“市公安局连夜突审,项小明只肯承认是忙着去看牌“吊鱼”,稀里糊涂,把阀门给拧错了,才酿成这场悲剧。”

钱明军和沈娜对视一眼:“白书记,你相信这件事如此简单吗?”

白向伟目光冷然,语气却平缓:“我不信,可找不出说服自己的理由。”

钱明军:“熊灿为什么扣调查组的人,就因为调查组掌握了远方向临河排污的证据。调查组住在临河,还敢如此胆大妄为,能不能断言此前他的手也是黑的?”

白向伟亲手把茶泡好,说:“钱司长,‘5·22事件’发生在我到临河的第三天,你不会怀疑,是市委有意袒护谁吧?”

沈娜说:“白书记,明军不是那个意思,事实上,看到五个花蕾般的生命,顷刻间被污水吞没,谁能不咬碎牙呢?”

钱明军并不想讨谁的高兴,随手,从包里抽出调查组计算的数据:“白向伟同志,你看看专家意见,就是那天瑞雪公司所有车间全部在生产,全部直排,也达不到那种危害程度的。”

白向伟疑惑地接过来,认真地看了看,说:“我丝毫不怀疑这些数据的精确和权威,可,瑞雪公司会不会是将多天积存的污水,碰巧在那一天集中排了出去?当然,我这是在假设。”

钱明军站起来:“我明白了,临河为什么会发生‘5·22’这样恶性的污染事件,为什么在中央调查组眼皮底下,还有企业那么肆无忌惮,那么嚣张,分明就是因为地方保护在背后给他们撑腰,充当保护伞?治污之难,就难在有些人在用牺牲自然资源换取所谓经济增长指标,去染红自己的顶子。”

白向伟头一低:“钱明军同志,你这话是代表中央调查组,还是个人意见?”

“白向伟同志,你怎么理解都行。”

钱明军起身,拿上包走了。

21温柔一刀(4)

白向伟手指在桌子上轻弹了两下,他和刘沉都在心里默然。

“第二,出事的前一天,我看了一份内部统计资料,改革开放以来,北方有86%以上的国有企业陷入或亏损倒闭,或被拍卖兼并,或债台高筑靠政府输血大喘气儿的绝境,这些人,是不是都会像我一样被抓被关?第三,在远方日化厂效益好的时候,市里不管什么需要钱的地方,都来找,市委市政府盖办公大楼一千八百万、临河广场六百七十万、教育扶贫基金七百万、旧城改造六百六十万……这些,全都是市委市政府下的文件,我敢顶着不给?别说不给,晚给了几天,马上有人放出话来:这个熊灿,真是个熊货,他是不是觉得远方日化厂也姓熊了,钱是他自己的?乖乖,我有几个胆?乖乖,我再顶下去,不是想找死吗?接、接,有什么生瓜烂杏糟白菜,都朝这筐里来塞吧!都说林若诚善于经营,他私营企业里,有这些麻烦吗?如果把他换到远方日化厂,他还能搞那么好,我才会服他的气!”越说越心里有气,熊灿梗着脖子把脸别向一边:“革命,总得有人做出牺牲,如果市委觉得不拿我熊灿开刀,就不足以稳定工人的心,我认了。”

一阵沉默。

白向伟:“熊灿,你说完了?”

熊灿还没有从自我制造的情绪里转出来:“就算是完了吧。”

“那我来问你,你以各种名义私自支出的一千二百万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