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向伟声音陡然锋利得像刀子一样。
熊灿一愣,尽量小心地:“真有这样的事?具体多少我记不清了,钱可能都拿去公关铺路用了。”
江新说:“你把‘路’都铺到了谁家门口?”
“江局,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任正处的时间,比你还要早三个月呢。如果一直还在机关呆下去,进常委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你就不要咄咄逼人了。”
刘沉说:“熊灿,人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你如果想争取主动,就要打掉幻想,尽快把自己的问题讲清。”
熊灿说:“刘市长,别看你们三个是市领导,我也不能讲,因为这属于商业机密。”
江新说:“你行贿也属于商业机密?”
熊灿把身子朝后一靠,说:“江新,你就会整天抓抓抓,根本没有商业概念,你没资格和我谈这个,我只回答白书记和刘市长的问题。”
一整根烟,被江新在手里握成碎末,他望望眉头深锁的白向伟,终于没有把冒到脑门上的火给发出来。
白向伟知道,熊灿激怒江新的目的是想试探自己的态度,他声色不露地:“熊灿,这你也有理由?”
熊灿决心继续周旋下去:“白书记,你知道国有企业为什么在经营上越来越困难,私营企业越来越如鱼得水吗?”
白向伟递了根烟给熊灿,神色愈发静若止水:“没想到,这一关,倒把你的心给静了下来,还有了体会。”
熊灿急于博取白向伟的同情:“白书记,我真是想什么,说什么,国有企业的钱是国家的钱,有制度有方方面面的人在盯着,只要动钱,不管怎么变通,都会留下蛛丝马迹,高手害怕被套住,不会和国有企业乱拉扯。林若诚他们私营企业就不同了,既没开支规定,也不需要谁审核把关,更不用担心几乎是随时随地的审计了,只要把事给办成,让他们觉得不亏,就永远不要担心会东窗事发,同样的关‘攻’起来,人家就是顺得多!话又说回来,我也不可能个人掏腰包去给厂里跑事儿,也掏不起不是?”
白向伟思索着,对熊灿的高论不置可否,突然话题一转:“熊灿,你给我说实话,远方日化厂的污水处理系统,你到底用过没有?”
“白书记,远方那么多下岗工人,实在是困难啊……”熊灿想打马虎眼。
白向伟陡然神色严厉地:“我问你到底用过没有?”
熊灿摸不准白向伟的态度,慌乱中说:“用是用过,都是在省里检查的时候才用。”
白向伟穷追不舍:“熊灿,你这一句讲的是实话。那么,‘5·22事件’那天省里没有检查,也就是说,远方日化厂也在向临河直接排污?”
熊灿头上的汗冒了出来:“白书记,我也是想给厂里多省几个钱,可不是为了我自己……”
白向伟和刘沉目光碰了一下:“熊灿,你听清楚,企业经营的确有潮起潮落的时候,是不可能永远扯顺风旗,可远方日化厂决不是经营的问题,而是纯粹让你给捣腾坏的。铺路?你铺的什么路,是为了让你顺利向上爬的路!除下来铺路,你还朝自己的腰包里贪了多少?你整个心全部都成黑的了!厂里的工人躺在医院没钱动手术只能等死,而你去深圳,为了宴请某个高级领导,一顿饭花去十九万元,你这也是想着厂里、想着下岗工人?”
熊灿急于辩白:“白书记,你听我说……”
白向伟:“我没时间听你说!我听人说,你平时最擅长给人分析领导间的关系,最擅长揣摸领导的心态,像股市评论员一样给人讲市委、市政府的政治态势?”
熊灿肥脸涨得像猪肝一样红:“我那是瞎琢磨,嘴臭……”
白向伟不理会他,继续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和刘沉同志一起来的目的,一个领导班子只要党政一把手团结,不为人挑拨利用,是将相和,就没有顶不住的压力,就没有查不清的问题,你如果再抱幻想,就会永远失去立功的机会。”
15男人之间(4)
“看你一套一套的,我回去就告诉赵叔赵婶去。”
这一下赵玲真急了:“刘芳姐,我再不来干了还不行吗?我把知道的全告诉你,她不坐台,来听歌也有人在身后跟着,我听人说过,好像她是唐西平包的‘蜜’。唐西平真他妈花,身边的女人,不管好孬,从来不会超过两个月。”
“她是怎么离开这里的?”
赵玲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对,我想起来一件事,不知对你们有用没用。”
吴天不耐烦地:“快说,里嗦的。”
赵玲不买他的帐:“我只给刘芳姐说,你厉害什么?不就是个给刘芳姐提包的兵。”
“你……”
刘芳催促道:“快讲吧。”
赵玲说:“你知道,我这人爱瞎逛,有天晚上没台坐,我就溜到了唐西平办公的16楼。”
吴天不屑地说:“唐西平在的那层楼24小时都有保镖值班,会让你乱逛?”
赵玲得意地说:“你错了,还真就我们这种人去那里自由,唐西平动不动就找女孩,那些保镖,谁个心里不清楚?”
吴天“哼”了一声不吭了。
赵玲说:“我听见那个女孩和唐西平在大声吵,接着是呼呼乱砸东西的声音,再后来,就没动静了。乖乖,她也真是吃了豹子胆,敢和唐西平这个活阎王掰腕子。”
刘芳说:“那是哪一天?”
赵玲说:“这我可记得清楚,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6月21日。”
刘芳和吴天、张小婷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那天,正好是发现女尸的日子。
刘芳板起脸,半认真半吓唬地要赵玲以后不能再当无烟机器,赵玲一句一点头,在走廊上故意磨蹭到后面,趁刘芳他们不注意,转身溜到“阅春室”去了。人还没坐稳,就被一个高大的服务生给叫走了。
赵玲喜形于色地给别的小姐道:“瞧,人运气好,想不发财都难。”
西蒙溜走后懊恼地冲到唐西平的办公室,一进门,就大发脾气:“你这算什么重点保护,我们所有的人,今晚全部搬走。”
到底是实力雄厚的大公司,这次西蒙来临河考察,光随行和顾问就带了二十几个。
唐西平不动声色:“是不是重点保护,你心里有数,像你今天这情况,换在别的地方,你还能来到我这里?”
西蒙知道唐西平说的是实话:“唐老板,我清楚你的实力,出多少钱都可以,我要你摆平她,出出这口气。”
唐西平脸色阴沉,说:“不是摆平,而是投诉。刚才领头打你的那个人,叫刘芳,他们敲诈不成,才动手伤了你。”
西蒙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等一下,孙市长和他们局长,还有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会一齐在一楼大厅里,接受你的投诉。处理结果不满意,你再走也不迟。”唐西平起身朝外走去。
“唐老板,我到时该怎么说?”
唐西平转过头来一指:“这件事,你咨询邓总吧。”
这一层所有的门、窗包括墙,在修建时,都特别进行了隔音处理。走廊上一切静悄悄,唐西平顺手推开隔壁的房间,立马传出赵玲的尖叫声:“我又没招惹你们,为什么和我过不去?”
赵玲双臂被铐在椅子上。
柳山手指轻轻一弹,手里的烟头擦着赵玲的脸划过一条漂亮的弧线落到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赵玲,你别叫,干我们这一行的,一手接钱,一手办事,从来不问为什么,这是规矩。你要真想知道,直接问唐西平去。”
唐西平顺手把门关上,瞧也不瞧柳山他们,从口袋里掏出一扎百元的新票子,在赵玲眼前晃了晃,用手一拨,嘎啦嘎啦脆响,赵玲眼里闪出光来。接着,钱朝后一收,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赵玲嘤嘤地哭了起来,说:“我做什么了,你又抓又打的?”
“你给刘芳他们说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说,她在给我上政治课,我叫她别多管我的闲事……”
唐西平将信将疑:“好,我就信你一回,我告诉你,在临河这个地盘上,没有我姓唐的扛不了的事,是朋友,大家共同发财。谁要作对,他就绝对死定。小小的几个警察算什么,我告诉你,刚刚孙市长就在楼上休闲。你说,你是要耳光,还是钞票?”
赵玲脸上尽量挤出讨好的笑,说:“唐老板,你还有必要问吗?”
唐西平使个眼色,柳山晃着身子过来把手铐打开。唐西平把钱丢过去:“我来问你,刚才你和西蒙先生是不是在唱歌聊天?”
赵玲毫不犹豫,这种事,只要不被摁在床上,到哪里都不能承认:“是,我们绝对光唱歌聊天。”
“刘芳他们三个冲进来,栽赃敲诈西蒙先生,西蒙先生不给,遭到刘芳带头毒打。”
赵玲脱口而出:“没,是西蒙……”
话音未落,赵玲另一边脸上早挨了一记更响的耳光,她捂脸的同时,看见柳山手里的手铐直晃荡,手里的钱散落一地。
唐西平和和气气,像在茶馆和朋友闲聊:“你看,你要是喜欢耳光,我也没有办法。”
柳山和打手,早走过来,一左一右,把赵玲狠劲扭了起来,赵玲疼得大叫:“哎哟……唐老板,是你说的那样……”
13先到为君后到为臣(5)
沈娜犹豫一下,跟了出去。
钱明军坐的奥迪车是到临河后市政府给配的,也许是所有调查组的职业病,他对开车的那个机灵的小伙子,总有一种暗地被监视的感觉,但说到具体上,真没有发现什么,小伙子始终敬畏地中规中矩,生怕做错事,会冷不丁一阵脸红,跟个大姑娘似的。毕竟是从北京下来的大员,他隐隐有一种自尊心受到伤害的感觉,让司机把车开回去,和沈娜一块散步朝前走去。
沈娜呢?总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老同学,感到内心不安。钱明军天生一副娃娃相,和林若诚同岁同月生,标准沈娜的学兄,但在心理上,沈娜总是先入为主地认为他小,有时玩笑,忍不住就把小弟喊了出来。钱明军多次抗议无效,暑假回来,专门带了户口本的复印件做证明,沈娜和一帮女同学,照旧嘻嘻哈哈地不当回事。他同样喜欢沈娜,加入过追求的队伍,“小弟”的感觉使沈娜总拿他的表白不当真。他是讲究现实的人,知道这辈子没有在沈娜心中擦起火花的可能,不想把自己弄到很受伤的地步,便果断地放弃。实践证明,他是对的。到现在,沈娜开口仍是一副“姐”的语气:“明军,是不是钦差大臣的自尊心受不了啦?”
“我有充分准备,如果事情简单,中央也不用派调查组下来了。”
“也许是我们缺少有说服力的证据,白书记在原则问题上从来丁是丁,卯是卯。”
钱明军发起狠来,说:“那也看我钱明军有没有原则!”
“明军,你不会是个小心眼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论到官场,我也多少算是门里出身吧?论政治素养和驾驭全局的能力,白书记都要在刘沉之上。我看他不是看不出问题的症结,而是清楚刘沉的性格,害怕因两个一把手闹不团结,搞乱临河干部队伍,存的稳中磨合慢慢扭转的心。”
“污染不治,千秋罪过。可搞乱政局,影响经济发展,也决不是调查组要做的。只是这样一来,白向伟就等于自己把自己推到漩涡里了。”
两人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临河饭店,在咖啡厅坐了下来。
钱明军洒脱地说:“这个话题在这个场合是不适宜的。沈娜,有一句话,我上次来就想问你,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你和刘沉……还好吗?”
沈娜说:“实际上,我们已经分居多年了。”
“刘沉怎么想的?”
“他过去担心此事会对他提任市委书记产生影响,一直不肯表态。”
“他是个官迷?”
“不,他不是那样的人。确切地说,他是个事业迷。中国的政治,说到底是一把手政治,他有自己的抱负,如果缺少相应的权力平台,是不可能实现的。过去和他搭班子的王定一是个庸才,自己没有能力,还妒忌别人的才干,处处掣肘市政府的事。省委下决心调走王定一,临河才有这几年的飞速发展。”
“你是不是因为理解,才肯和他维持到现在?”
沈娜点头:“刘沉非常不容易。实际上,在这个社会上,只要想干成点事的人,都不容易。”
钱明军叹口气:“沈娜,到这个年龄,你的脾气性格还是一点都没改,外表似水,内心如火。”
“天生就是这样,怕是永远都改不了啦!”
“只是这样,你也忒苦了自己,我真不是放马后炮,你跟刘沉,本来就没触电的意思,偏偏又都内心固执,不可能产生真爱,至多,是偶尔荡起一些飘渺的似是而非的东西。”
“是啊,想想,怎就会做出那样错误的决定?”沈娜目光痛苦中掺杂着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