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林走到窗前,拉开窗户,伸手攥住防盗网使劲晃了晃,说:“七楼也装防盗网,看来有钱人都怕死呀!”
林若诚说:“你不怕死?”
刘林坐到对面的床头上:“我怕,但你更怕。”
林若诚盯着刘林:“你觉得我比你胆子小?”
刘林身子舒服地朝后一仰躺到床上:“你也算走南闯北过,没听说‘穿鞋的,怕打赤脚的’?”
也不知怎么搞的,刘林的“轻松”让林若诚感到心里一寒,没有必死之心,是不会有这份坦然的。他忽然觉得刘林的话非常有道理,自己外面辉煌的事业、优裕的生活、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应有尽有,如日中天,就此撒手和眼前这个一无所有的愣头小子一同归西,真的是很不值啊!在他心里,吃亏感甚至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刘林看透了他的心思,讥讽道:“怪不得你他妈会发财,快要见阎王了还在算计着是吃亏还是占便宜哩。”
林若诚在心里摇头,对刘林这句“骂”,他默受了。但求生的欲望,却更强了,他决心自己来承担起谈判专家的角色,他试着寻找话题。
“刘林,我在路上,已经给你讲过了,你姐是个好女孩。”
刘林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死死掐住他的脖子,“这还需要你他妈的来给我说,那是我姐!”就在林若诚被憋得快要晕死过去的时候,刘林猛地松手把他使劲推倒在沙发上,自己又躺回到床上:“林若诚,你坏良心,是不是该死?”
15男人之间(7)
这等于,多少顾全了一点刘芳的面子,但问题的实质却一点没有改变。
刘芳压低声音:“唐西平,狐狸再狡猾,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唐西平想了一下,说:“刘队,这是一个时代,报纸电视上叫转型期。我唐西平,没有平白害怕什么的道理。”
这回轮到孙庆发指示了:“江新同志,闫明同志,该你们说话了吧?”
闫明抢先道:“把他们的武器下掉,带回去禁闭,等候处理。”
身后督察室的几个人走上前来,把三个人的枪收掉,带上了外面的警车。
这时,天上突然狂泻暴雨,打在车上、地上“噼啪”作响,警车亮着刺眼的警灯,拉着刺耳的警笛,朝雨幕深处驶去。
众人的目光,一齐凝视着警车一点点消失,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刚才,天还晴得好好的,这雨怎么说下就下了?”
17男人与亲情(6)
“刘奇师傅,我能进去和大家谈谈吗?”
“你是不是来替熊灿说话的,要是,你就明说。”
孙庆说:“你们这些人,怎么能不相信党的领导?”
刘奇说:“厂里效益好的时候,领导的七大舅八大姨往这里塞得倒不少,厂里效益一不行,马上一个一个出溜出溜全都调走了。”
刘沉说:“刘师傅,如果将来,熊灿的问题没有一个明确的交待,大家可以联名给省委写信,要求罢免我这个市长。”
铁门上的锁“哗啦”一下打开了。
刘奇眼睛濡湿地说:“刘市长,你要是还相信大伙,就一个人单独进来。”
刘沉点头,没有犹豫地朝里面走去。
孙庆目光沉沉地盯着刘沉淹没到人群里,表情难以琢磨地望着担心的林若诚。
“林大老板当司机,不觉得屈驾?”
“我本身就是平头百姓,谈不上屈驾不屈驾。”
“无利不起早啊!更何况你们这些商人,怕是林老板巴不得这里闹得一塌糊涂,好早日把它也弄到你的手里,和瑞雪公司连成片。”
“怎么,孙市长想帮忙操作操作这件事?”
孙庆瞪瞪眼,不语了。
在白向伟办公室,事情远比他想像的要严重得多。
赵时明显然有所准备,当时从包里掏出厚厚的一大沓举报信。白向伟接过来简单翻了一下,反映的问题不但有根有据,而且全都署得有名字,名字上面还重重地按有鲜红的手印。
他有点生气地说:“这些情况,为什么不早些报告?”
赵时明道:“白书记刚刚上任,又赶上出了“5·22事件”,我们检察院担心市委领导精力顾不过来。我猜想,马书记那里存的这些信,也少不了。”
白向伟目光移向马长路。
“纪委的确接到不少这方面的反映,时明同志也专门几次到纪委沟通过这方面的情况,这个熊灿,真是胆大,经他手,不明不白倒腾掉的钱就有上千万,还在厂里公开讲市场经济,路就是靠钱铺成的。”
白向伟眉头紧蹙。
“熊灿的问题,牵扯到社会稳定,牵扯到省市领导的不同看法,”赵时明也是沈均一手提拔起来的,白向伟到任后,沈均不止一次给他提过,说赵时明是市委副书记的最佳人选,希望他向省委做推荐。没想到,赵时明在原则问题上一点都不含糊:“检察院对熊灿已经掌握了必要的证据,并对他的行动实施了24小时监控———作为一任检察长,我总不能让检察院落个故意装糊涂的骂名。”
白向伟不经意地点头道:“这个熊灿,将来可能要引发一场强烈的政治地震,我们都要有思想准备。”这时,孙庆打来电话,得知刘沉单独进到厂里,白向伟马上站了起来,坚决地说:“现在工人正在情绪头上,刘沉同志的安全随时都可能出问题,做通群众思想,最有效的就是对熊灿采取果断行动。这项工作,马长路同志牵头,赵时明同志主办,江新同志从北京开会回来也要参加进来。一切工作,只对我和刘沉同志负责。”
赵时明马上掏出手机:“我是赵时明,马上通知张立和刘新同志,以最快速度带人赶到远方待命,我和白书记随后赶到。”
“走吧。”白向伟话音未落,人已经大步朝外走去。
来到厂大门口,张立和刘新带人早等在那里,没有言语,跟在身后,快步朝里走去。
白向伟估计得不错,工人的情绪的确越来越激烈:“老厂长在这里干得好好的,为什么市里硬要换这个熊败家来?”“这个熊败家到底拿了多少钱去铺路,使得他说去市机关就能去?”“熊灿不能走,要死大家死在一块儿。”“还有,市里还管不管我们这些国有企业的工人?”……
看到熊灿人没事,刘沉多少松了口气,只要不出人命案,他这个市长就能扛得住。他一一耐心地回答着大家的问题:“无论如何,让一个辉煌的企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这个市长,都难辞其咎。我给大家表个态,远方日化厂的问题不解决,大家可以全到我家里去,我本人也坚决不离开临河。”
有人高声地———像是那个刘林的声音:“你要是当不成市长了呢?”
刘沉不容置疑地大声说:“那我就到咱们远方,和大家同甘共苦。”
这句话震撼了所有人的心,偌大个厂,一下子沉静下来。人群还是不肯散去,大家对熊灿不放心、不解恨。
白向伟近前,大声说:“我代表市委宣布,根据已经掌握的证据,现在,就由检察机关对熊灿实行‘双规’,立案查处!”
检察院的侦查人员,马上过去把熊灿控制起来。
全场爆起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许多老工人忍不住淌下泪来。
白向伟握住刘奇的手,说:“刘师傅,咱们这就一起到医院看看赵师傅去。”
整个日化厂上空,鞭炮声响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值班人员起床后发现,在厂大门口,停着五辆高级轿车,钥匙全在上面插着,方向盘上都放着一张打印的纸条:退还给远方日化厂。下面一律没有落款。停在后面的是一辆超级配置的白色现代车,虽然车牌卸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瞧出是何燕常开的那辆。
23无心插柳柳成阴(2)
林若诚咳嗽着:“咳、咳……刘林,你愿不愿意听我说?”
“你爱说不说,”他用手在明晃晃的刀上拭了一下:“反正等一会儿,我心一烦,咱们就得一块儿死。”
“我真没有欺骗你姐感情的意思……”
刘林坐起来,红着眼,劈头盖脸地骂道:“扯你妈的淡!我亲眼看见你在我家门口的汽车里亲我姐,谁不知道现下有钱人时髦玩穿制服的,你们他妈的都该死!”
“那是你姐!好、好,刘林,我真的对你姐很尊重。”
刘林气咻咻地说:“就算那次我看花眼,你整天开着大奔,对我姐又接又送招摇过市是什么意思?就冲你现在还耍赖这点上,等一下就得多给你两刀。”
林若诚气也上来了:“你愿怎的怎的吧。我承认,我接近你姐,是有目的的。”
“你终于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我的目的,只是想和刑侦大队长拉近关系,让‘5·22’搞栽赃陷害的幕后主使能尽快抓住,还我瑞雪公司清白。”
“你是说我姐傻?”
林若诚一愣:“她是刑侦大队长。”
刘林想着外面的流言,眼里闪着凶光,越眯越细:“这么说,就是我姐在一厢情愿贴你这个大款?”
林若诚苦恼地说:“我很欣赏她的才干和为人,只是,没有想到会弄成眼前这个样子……”
话没落地,林若诚脸颊上早重重地挨了一拳。
林若诚顽强地撑着坐起来,接着,是更重更狠的一拳,血从鼻子里淌了出来,他一声不吭又坐了起来……
刘林终于收起了拳头:“你小子挺能挨!”
“不,是我该打!光顾公司里的事,应该早点和你姐把话讲清。”血滑过嘴角淌进脖子里,林若诚难受地晃了晃头。
刘林把林若诚拉起来,转到他的身后,一刀把捆的布条挑断。
林若诚从茶几的纸盒里连着抽出几张面巾纸,把脸上的血擦掉:“松开我,对你可是有危险。”
“不用刀,我也不怕你!”
林若诚倒了两杯酒,递给刘林一杯,一饮而尽。
“这我信”。
“你还挺能喝。”
“我是替刘芳高兴,她有这么一个重感情的弟弟。”
林若诚又给自己倒上。
刘林讥讽地笑着把杯子里的酒高高举起一下倒进喉咙里:“你想灌醉我,哼!”
“那我们就不喝。”林若诚把两只杯子收起放到茶几下面:“多说会儿话吧,等一下死了,想说都说不成了。”
“你还算有种!”
“没种,干得成瑞雪那么大的事?”
“有一点我服你,他妈的,敢勾引市长的老婆。”
“啪”,刘林重重地挨了一嘴巴,反应很快地抓起身边的刀子,林若诚一颗一颗解开胸前的扣子:“你动手吧!”
刘林猛地立起,胳膊向后一缩,憋足了力,见林若诚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突然劲一松:“你瞎激动啥?”
林若诚一字一句:“你要么杀我,否则,再那样污辱我和沈娜的感情,我还和你拼!”
“这么说,你和姓沈的是玩真的?”
“我们在大学就是恋人,只是中间,起了一点误会,一误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
“那我姐算怎么回事儿?”
“你看,你又回来了?”
“姓林的,就是没有我姐的事,我今天也要和你过不去,我早就瞧着你不顺眼了。”
这回轮到林若诚吃惊了。
“为什么,我哪儿得罪过你吗?”
“你得罪我的地方多了。原先,都是远方的人,现在,大家全都下岗在家,凭什么你又是奔驰又是别墅的?还不都是坑蒙拐骗国家的钱!”
林若诚想了一下,问道:“你真是这么恨?”
“几回朝你车上砸砖头的,都是我。在项小明和柳山之间牵线的也是我。国家怎么就会让你们明目张胆弄钱,也没人管管?”
“你说的不对,不是弄钱,是挣钱!”
“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我那时候在厂里什么情况,你肯定听说过。老厂长是好人,可他不是个创业的人,我面向市场提出的三套改革方案,都被他锁到了铁皮柜里。中国的事,想轮到自己说话,要靠一步一步熬啊!那些方案反正都是利用业余时间搞出来的,闲着也是闲着,打牌聊天我又不喜欢,个人经济上又不损失什么,用不用的,我都能忍,事实早晚会证明我是正确的。可老厂长背后给人讲:‘这厂,要是将来落到他手里,非给他折腾垮不可!’他知道有不少人支持我,特别是那些院校毕业的业务技术骨干,都甘心围着我转,眼看着到退休年龄了,以厂为家爱厂如家的他,开始考虑接班人的事了,为了不让我在群众推荐中冒出来,干脆把路封死,一边三天两头朝市委跑,说厂里他扒拉无数遍了,实在没有人能挑起这根几千口人吃饭的大梁,请求市委派个老成持重的能人来;一边把我干得好好的生产科长给撸掉,下到车间里锻炼,还推三阻四不让我参加评高级职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