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朝上走?谁不想跃上更高层次的权力平台一展身手?谁不想就不是真正的男人!英雄在找用武之地,无可厚非的!”
白向伟和刘沉碰杯,轻轻点了点头。
刘沉诡谲地一笑,说:“反正我是想。如果我现在是书记,坐在你大班长的位置上,继续按我现在的想法儿干,哪里还会有什么顾忌?谁不理解,就是跟不上领导的思路,跟不上时代变革的脚步;谁反对,就是不能和上级保持一致,就是贯彻市委指示不坚决,就是没有组织原则,就是想拔高自己出风头另搞一套,而谁要是自己给自己戴上了这顶帽子,那就是自找死路,将来去哪儿,都会像烫手的山芋一样,没有人敢伸手接了。”
白向伟端起杯子,和刘沉放在桌子上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独自喝了一口。他不能不承认,刘沉讲的是现实中最大最大的大实话。谁职务高,谁有理;谁握有权力,谁说了算,是人治社会通行的最基本法则。他说:“你还在机关的时候,咱们就认识,你下来当市长后,咱们之间的联系就更多了,从私人感情上来讲,应该说是无所不谈的朋友。我这人好事?自始至终你都是清楚的,省计委老主任的位置空出来后,省委迟迟没有任命,说不着急、不想、不心焦那都是假的,咱们又不窝囊,学,学了;干,干了,要成绩要群众基础都有,为什么要不想?能把位置占住,别让那些钻挤小人摸到权柄,本身就是在对革命做贡献。我给你打电话,你还批评我不能松劲。省计委主任和这个市委书记哪个轻,哪个重,是不言自明的事,最后这个结果,是我所愿意看到的?红头文件一下,我能不来。可来了以后……”
23无心插柳柳成阴(6)
“心里没鬼,你怕什么?”
“心是不能掏出来给人看的。而有些话,就全凭人去说了,譬如,假装不知、暗地示意、伏笔在后等等,就辩无可辩。更何况,一次得罪了包括沈均同志在内的那么多人,秦桧尚有三个朋友,何况沈均同志掌握人事任免大权多年,如果,大家众口一词……”
“就难免省委或者干脆是我这个省委书记,要偏听偏信。而组织———听清楚,我说的不是法庭,要用或不用哪个干部,往往并不需要什么确凿的证据,只要印象,也就足够了。”
白向伟多少有点神伤地低头。
肖光沉思着点头,说:“是啊,放到我身上,也怕。可你,凭什么还要张口就来相信组织呢?我和你白向伟之间,没有什么特殊关系特殊友谊吧?而且,你也应该清楚,在干部的进退去留褒贬奖惩上,我从来不会为这些个人因素所左右的。”
白向伟说:“争取个态度。杀人不过头点地,认错态度好,就获得了一多半谅解。至少,在可轻可重的权衡上,就会取轻;在可杀可放的权衡上,就会取放;在可撤可留的权衡上,就会取留;在可有可无的权衡上;就会取无;在可大可小的权衡上,就会取小;在可早可晚的权衡上,就会取晚。”
肖光冷冷地说:“你白向伟平时不动声色,看不出来心思蛮多的。”
白向伟着急地说:“肖书记这份批评,我可不敢领受,有点体会,是回想起来平时对下属自觉不自觉自己就是这样在做的,算是将心比心吧。”
肖光不再追下去:“开口相信组织,和法庭上开口相信法律一样,潜意识当中还是在担心嘛,如果是绝对坚信,哪里还需要这样的废话。看来,要建立诚信社会,首先要建立诚信政治、诚信政府。”
白向伟不由地点头。
“你的问题,要看调查组最后调查的结果,要看省委作出的决定。”肖光手指弹了弹那份意向合同,说:“就我个人的喜好而言,非常想交你这个忘年交朋友,也非常想拥有刘沉这份好福气,能和你有机缘搭上一届班子。先朋友,后自己,古代的慷慨之士,也莫过如此。可刘沉的事,你就不要再讲了,他对自己的错误已经有了清醒的认识,和何燕,有婚姻悲剧的原因,但我们是党的领导干部,是社会公众人物,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是要倡导天下风气之先的,要求就不能不严格。他本人,也言辞恳切地给省委写了辞职信,不要市长的乌纱,要求到远方日化厂去担任总经理,承担省国有企业股份制改革试点任务,和他那个老同学林若诚在商战中见个高下。我在电话里,和其他几个常委交换过了意见,原级别不变,将来企业搞好了,还可以转回来继续当市长嘛。”说完,把意向合同书递还给了白向伟。
话到这一步,对刘沉白向伟不好再说什么了,但一看肖光这个动作,又急了:“肖书记,临河大道可不是为哪个人的,而是临河的经济可持续发展,需要尽快改善交通条件,拉大城市框架。”
肖光不高兴地站起身来:“白向伟同志,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刘沉同志教训还小?我们党,什么时候,都更需要踏踏实实抓落实的干部,你好自为之吧。”抬腕看了一下表,朝外走去。
白向伟忙跟上去:“肖书记呀,这件事,能不能也权当是省里在临河作个试点?”
肖光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唇角紧紧抿起,直到上车,都再没有开口。
白向伟默望着肖光的车离去,不知什么时候,宁远也立在了他的后面。
起风了,一阵紧似一阵,是秋天的风,劲烈生硬……
18资本革命(5)
沈均点头表示领受了他的“好意”,领导手下不光需要有能干的人,还需要这种不留后路的铁杆忠心者,真到关键的时候,这些人才可能成为敢死队。
“大家都是朋友嘛,在一起聊天,哪有那么多的对错。”他顿了一下:“熊灿的事,我还是要出来说话的,省委让我分管干部,我就要对每一个干部都负责,肖书记对临河近段的工作和“5·22事件”迟迟没有进展,同样是很有意见的。说到底,决定上层建筑的是经济基础,衡量一个干部是否称职,主要看的是发展嘛,他林若诚敢和市里讨价还价软磨硬抗,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你唐西平,也有这个实力,也同样可以有所作为!”
从沈均那里出来,唐西平惦记着“作为”的事,先回了临河。孙庆拐弯去碧波园操心了一番唐西平送给女儿的房子装修的事,傍晚时分才回到临河家里,孙庆特意交代保姆多炒了几个菜,也开了一瓶精装的五粮液。妻子是文化局副局长,京剧演员出身,远方门前退回的轿车中,有她的一辆。见状,问道:“不发愁了,是不是熊灿的事摆平了?”
“我压根就没愁过。光我知道的,沈均从远方动的钱就何止千万,他不急,我急什么?”
“那么多?”
“我还是朝少里说了。”
“这个熊灿,看不出来,竟是个眼皮朝上翻的势利货色,你是直接分管远方的,可除下来过春节那点表示,啥意思都没有。”妻子心里马上又不平衡了。
“人都这样。他是清楚,副职左右不了他的命运。”
“这些年你任劳任怨替他的女婿鞍前马后地奔忙,沈书记不会一点良心都不讲吧?”
“这种事,一个萝卜一个坑,关键是得有位置。”
“那你慢慢等吧。什么时候上边干部政策又来个一刀切,看上哪里买后悔药!”
“你别烦我好不好?”
“我是嫌你窝囊!”
“兔子急了也咬人,我孙庆不会放过这最后一次摊牌的机会的。”他把筷子一挥:“先都撂一边,你给唱一段。”
妻子瞪他一眼,说:“美吧你,等你当上了市长,我连班都不上了,天天在家给你唱专场。”
孙庆烦躁地拿起红色保密电话:“闫明,事情办得怎么样?”
闫明道:“是孙市长呀,放心,我已经让人把信儿捎给他了,熊灿不要看他做生意糊涂,人不笨。孙市长,您知道,江新早就不信任我了,为落实您的指示,我可是冒了很大风险的,而且,他好像已经有所察觉。”
孙庆脸色一变:“乱弹琴!我什么时候给过你指示了,你有录音吗?”
闫明一怔,手机差点没掉到地上,心想这他妈的算怎么回事,还没过河呢就开始拆桥了?
孙庆好像看到了他沮丧的样子:“你闫明的能力和工作成绩,我还是很清楚的嘛。”
闫明这才回过点劲儿来:“谢谢市长。”
孙庆“唔”了一声,又打给唐西平:“西平,你那里情况进行得怎么样?”
唐西平正和赵季、胡海一帮临河私营企业界的头面人物,在身着红色旗袍的礼仪小姐的导引下,踩着厚厚的印花地毯,大声说笑着朝野太阳包间里走。几个人今天或许都有意想展现什么,个个西装笔挺,金表、钻戒晶莹闪光,每个人浑身上下除掉娘胎里带来的东西,一律进口名牌。招引得见多识广的服务小姐,悄然的目光一波一波朝他们身上扫瞄。唐西平朝其他几个人挤挤眼,故意大声地说:“是孙市长啊,我这里没‘情况’,只有一帮好兄弟,正要去喝酒,怎么样,你也赶过来?”
孙庆知道唐西平说话不方便:“你听着就行,我希望这次搞得动静越大越好,要不惜一切代价。我这人的性格是决不让跟我干的人吃亏,现在是资本时代,又是改革创新时代,我看你不妨将来也从从政,人大副主任,政协副主席,也都不是不可能。”
唐西平道:“行啊,你孙市长可是私协的主管领导,有好事就得多为我们私营企业考虑。再见。”
唐西平当仁不让地走到上首,“啪”,把手机一合,说:“孙庆又想为临河大道化缘,作为副手,这个人也算是对刘沉仁至义尽了。”
赵季说:“这熊灿一抓,银行肯定跟在屁股后头追要贷款,那临河大道,还修得成吗?”
胡海说:“熊灿是国有企业,就是把远方整个连骨头带皮全拍卖抵押掉,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说不定正好可以利利索索回机关当官呢!我们呢,投进去的可是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生生割下来的肉呀!”
赵季猛地一拍桌子说:“不行,我们不能由着谁的脾气来!不然,投到临河大道上的钱就等于打了水漂。”
有人接着气愤地说:“钱,说好是借的,不行,我们就打官司,告市政府。”
说这话的是个年轻人,开化肥公司的父亲酒后去风流时心脏病突发,死在“三陪”的怀里,他刚执掌江山不到两个月。
大家一齐摇头,打官司旷日持久不说,真打赢了也甭想拿到一分钱,法院敢执行市政府?再说,这样一来,就等于和政府的关系彻底搞僵了,撕破了脸,以后谁的生意也不会好做,欲整何患无辞,再说,谁的屁股上没有点屎?
16从前朝说开(6)
刘沉伸出杯子,截住白向伟的话:“来,碰一个。朋友,难得的是理解啊!”
白向伟目光一闪,盯着刘沉:“刘沉同志,这也正是我要说的话啊!”
刘沉说:“这也是我得知省委的任命后,在心里给自己说得最多的话。如果,任命的是别人,我刘沉早就去找大掌门人谈了,你清楚我的性格,实在不行,我就会坚决要求回省城机关,我已经下来这么多年,这个口,还是张得开的。可任命文上偏偏是‘白向伟’三个字……我对省委、对组织部、对周围的人,就两个字:欢迎。包括在沈娜面前,自始至终一句牢骚都没有。背后说我虚伪的人不少,沈娜虽然没有明讲,心里也有这个意思,人嘛,都那回事!”
刘沉摇摇头,接着说:“多亏,有这个地方啊!在这里,我才可以放开醉,把肚里的委屈朝外吐。人可以有争议,但高人就是高人,因为在老乔面前,你心里绝对清楚,任何拐弯抹角都是幼稚的可笑的徒劳的,是对自我的嘲弄和不尊重。连续几天彻夜失眠,我来到他这里,他什么话都没讲,只是陪我默默地一杯接一杯地喝,烂醉后,把我扶到他的床上,肚里积的忿懑之气全撒出来了,人也就轻松了,那一夜睡得真是香啊!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隔两天再来,他给我讲,代理书记不让代,实际和降下来差不多,难受是肯定的。牛难受的,不是你不让它吃园子里的青菜,而是你让他尝一把知道滋味后再不让他吃。可朝回想想,在农村啃黄窝窝头的时候,恐怕能进城当个工人吃上皇粮,就是烧天香的梦想了。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这些道理,拖不回我那已经飘到大海深处的欲望之舟。第三次来,他叹了一口气,让我把所有的情况和所有的关系资源全都讲给他听。末了,眼里的光愈来愈暗,沉沉地说我现在的心,就是一只憋足气的气球,要想真正解脱,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换个更大的气球;二是干脆用针戳一下,让它早点爆掉,早了早好。就我的情况,第一种目前木已成舟,已经没有转圜的空间和余地。看得出,他是真心想帮我,要不然也不会陪着失落和痛苦。我当时惨然地问既然这样,那该怎么个扎法?他却始终都不肯再多讲一句。后来,我想明白了,这根针,就应该是临河大道。”
“临河大道,不是已经开工了嘛。”白向伟心想,你刘沉终于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