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为心腹,好替他监视所有的人。他想得很美,指望通过小报告之间的相互印证,再来判断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谁是真正听自己的,谁是在蒙骗自己。为了讨好上司,不少人就去编、去捏造,结果,搞得人人自危。更糟糕的是,他今天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人不真心,明天得出的结论又是那个人不真心,一来二往,连自己都搞糊涂了,愈发地谁都不相信。刘芳的话,就是针对着这件事说的。大家想想,为了应付也好,自保也好,偷偷摸摸的事谁都做过,心里因愧而惴惴不安。
刘芳说:“你们说,为什么世界上有白天有黑夜?”
大家一时不明白刘芳话里的意思,没有接腔。
刘芳说:“我揣摸着,就是让漫长的时光像书一样一页一页掀着方便,好把所有的烦恼都留在昨天。”
项小莉站起来:“刘姐,我算是服你了,你这一套经济管理学上可没有,是真正的无招胜有招。同志们,过去俱往矣,我提议,和咱们的新头儿,一起为明天干杯!”
接下来,刘芳发现,营销部下面的直销人员,高学历的人占了大部分。她让项小莉以屈才为由,对着花名册,让一大半人辞职另谋高就,亲自跑到劳务市场,另招了下岗工人过来。
20血鲜如花(5)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匆忙穿好衣服,想了一下,把包还是挎到了肩上,对被吵醒的魏志说:“你多睡会儿,等一下起来,给圆圆做点好吃的。”
“你这是干什么去?”
“单位打电话有点急事。”
“典型的官僚主义,光见忙,不见效率。”
魏志是个属猫头鹰的,晚上熬多晚都没事,早上只要没课,能一口气睡到八九点,说完,转身又睡去了。
杨小兰感到纳闷,化验室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小偷怎么会盯上那里?
匆忙赶到单位,化验室里外挤满了人,主管安全保卫工作的副局长、主管技术科的副局长、保卫科的人、技术科的人、当夜值班人员、无意中来加班的人……惟独不见一向风风火火的何燕。储藏水样和装资料的柜子全都给撬开了,杨小兰的柜子桌子翻了个底朝天,让她吃惊的是,昨天因为忙,随手塞到抽屉里的五百元奖金,窃贼却视而不见。她疑惑地把目光投向科里其他人的桌子,全都没有动。窃贼显然是冲着她这个科长来的,而又不要钱……她心里一动,忙把电脑打开,里面“5·22事件”的化验报告被人彻底删除了,她心存侥幸地打开回收站,里面也被人老练地全部清空了。第六感,仿佛有一双眼睛,阴鸷地站在远处冷冷地瞧着她,她呆怔在那里,背上沁出冷汗……直到两个局长和保卫科长一齐催问她丢什么东西没有,她这才慌慌地摇了摇头,众人都跟着松了口气。
杨小兰等派出所的人来看完现场,独自郁郁地骑着车朝回走,耳边响的是何燕就职演说时的声音:“我们环保局是行政机关,实行的是行政首长负责制,所有的人、全部的工作都要为局长负责。谁当政,谁发令,按谁的思路走。这在最民主的美国也是这样。凡跟不上步伐的人,只能有两个选择:一是辞职,二是解职。这么做,是提高行政运转效率的需要……”
杨小兰忽然想到昨天晚上和沈娜、钱明军在一起告别的情景,意识到自己当时被人跟踪了。这时,包里的手机响起,接听时,下意识地四处望了望。是圆圆的声音。
“妈,你快回吧,我们家被坏人抢了。”
“你和爸爸没事吧?”
圆圆倒很镇定:“没事,挺刺激的!他们全蒙着面,进来后二话不说,就把我和爸全给捆了起来,用胶带纸粘住嘴———就是揭的时候有点疼,接着,开始到处乱翻。你放心,我们已经报了警,公安局正在让爸清理一下,看都丢了什么东西没有。这些人很缺德也很好玩,贮藏室、厨房、卫生间也要去翻,凡是瓶子全都打烂,酱油瓶、醋瓶也不放过,怪了,你出差买的钧瓷他们倒不碰。妈,回头那篇记一件有趣的事的作文,我写这个行不行?”
杨小兰听到人没事,松了一口气,她相信东西会像化验室一样也不会少的。
“等回去再说好吗,妈正在路上。”
“好吧,老妈注意安全。”
杨小兰下意识地摁了摁肩上的包,再次骑上车,拐了个弯,上了小雨巷。这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巷深、路窄,平时车辆行人都很少,两边高大茂密的梧桐树,把小巷捂得连正午都阴阴的,因为长年见不到阳光,路边花坛里密密的金丝绒草,长得格外细嫩茂盛。杨小兰突然感到心绪惶恐不安,仿佛兜头一张巨大的黑网在向自己罩来,猛一抬头,一辆黑色的轿车,急速地向她直冲过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肩上的包朝路边花坛的草地扔了过去,人还来不及喊出声音,就整个被那张黑网给罩住了……
五分钟后,刘芳带着吴天和张小婷赶到现场。
十五分钟后,何燕自己驾车赶过来。
何燕不但当场落了泪,还跑到市委常委会上硬是给杨小兰争取了烈士称号。
在局里,不但发动职工给圆圆捐款,还要求全局所有人员包括看门的临时工,一个不落地都要去向遗体告别,所有车辆都要挂黑纱。在殡仪馆,她的泪不断线地流,想起了杨小兰对她工作上的无私帮助,如果当初没有这只技术上的臂膀,她能否在环保局站得住脚,很难说。
告别仪式就要宣布开始时,白向伟、刘沉、孙庆、江新他们赶了过来。杨小兰平时为人谦和,人缘极好,对她的死,局里干部职工都非常同情,对何燕“请”来市委的领导,连过去对她有意见有看法的人,都心怀钦佩之情,可以说,何燕的威信空前高涨。
圆圆拉住白向伟的手哭求:“白伯伯,我想托您捎话给破案的警察叔叔,让他们一定把坏人抓住……”
白向伟朝身后的江新一指,郑重地高声说道:“同志们,我以市委书记的名义,在杨小兰同志的遗体前表个态,如果这个案破不了,不能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我,还有江新同志,一块儿向省委辞职。”
转过身,在他和刘沉的带领下,大家沉痛地鞠躬志哀。
晚饭后,白向伟和刘沉在临河边散步。
“刘沉同志,我怎么看,“5·22事件”都不那么简单了。如果,把这个盖子揭开,怕是在临河,要引发一场空前的政治地震。”白向伟不无忧虑地说。
“你这个大班长,准备做何考虑?”
“既然已经把这个脓疮划开,手术台上都上了,就彻底把里面的脓挤净,疼也是这一回,轻装好上阵哪!”
19职业病(2)
丁涛有些担心,说:“刘芳,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别的公司,在到处挖人才,你却把人才朝外推!”
刘芳朝嘴里大口扒着盒饭,头也不抬:“是人才不是人才,要看岗位适合不适合。”
丁涛用手指点着新造的花名册说:“你都聘些这种层次的进来,让社会上怎么看瑞雪公司的形象?”
“你干脆说我是武大郎开店,比自己高的不要好了。”
“外边就是有这样的传言。”
“你呢……”
“人的层次……”
刘芳手向门口一指:“你出去!”
项小莉忙怯怯地跑过来。
“你马上以我的名义给林总发传真,问清南方市场的营销部经理到底是我兼还是姓丁的兼。”
“你……”丁涛气得一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丁涛接到林若诚的电话,林若诚口吻严厉地让他不要干涉营销部的工作。
“林总,你对刘芳太放手了。”
“我对你不放手吗?”
用人不疑正是林若诚一贯的风格,丁涛只好“谢谢林总的提醒”。
对新员工的培训,刘芳没有讲一堂理论课,就带队出发了。丁涛在只用眼不动嘴的再三保证下,得允跟随前往。
在居民区,刘芳三言两语就和几个在水管旁洗衣服的大嫂聊上了,接着,拿出瑞雪牌洗衣粉,边洗边给众人看。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越围人越多,几箱洗衣粉一会儿被抢购一空。
现场回来,在大院里并排摆起几大排盆子,每个盆子跟前一袋瑞雪牌洗衣粉,她二话不说,就让大家洗。边洗边问,等衣服晾起来的时候,已经总结出了:不伤手、去渍力强、容易漂洗、衣服上有天然香味等几大公司新产品的特点。
“都记住了吗?就这样,边洗边说,跟唠家常一个样。”
大家嬉笑:“这还能记不住,自己手上过的东西。”
刘芳满意地点头:“好,从现在起,大家就是教员了。”
很快,销售额在项小莉惊喜的尖叫声中直线上升。
丁涛主动登门:“刘总,我服气了,你这是在哪儿体验的生活?”
刘芳正在和项小莉商量在居民小区扩充直销点的事———听林若诚的话,她搬进了重新在四楼设的副总经理办公室———等交代完,又顺手翻开文件夹:“感谢丁总的鼓励,我在家天天这样洗衣服,几家共用一个水管,你还有别的事吗?”
“真的?”
“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
“刘总,上次的事,其实是误会。”
“上次什么事?我早忘了。”
“你真没放心上?”
“丁涛,你不该是这样婆婆妈妈的人。”
丁涛涨红着脸,半天没有言语,像在思索,更像在凝聚勇气。
“刘芳,晚上能请你喝咖啡吗?”
刘芳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她终于找到打马虎眼的借口,摆手让丁涛不要出声。张小婷张口就是“想死”了。
刘芳“唬”起脸说:“假话,想也不来看我。”
张小婷委屈地说:“你才离开几天就忘了当差不自由?”
刘芳笑了,就像面对面似的:“好了,别揉鼻子了,小心吴天又要笑话你。”
张小婷声音地说:“谁揉鼻子了?!”接着听见恨恨的声音:“你给我滚远点!”
再接着是吴天的坏笑声。
“刘队,都是你去警校挑的好东西。”
“你不也是我从警校挑来的。”
“我和他能一样?你不在,他整个一只撒开缰绳的毛驴,欢得不知道他是谁了。”
“你们两个的账自己算。长途,话费很贵呢!”
“你现在是总经理了,还在乎这?真是越有钱越抠门!刘队,我给你说,项小明嘴巴被焊死似的,撬都撬不开,审急了,就一句话:‘横竖都是死,该枪毙枪毙吧,早死早投生。’莫名其妙,有人在项小明的老家,给他父母盖了一幢楼房,漂亮着呢,绝对是村子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我给你讲过几次了,我现在不是队长,案子的事,不想听。还有,以后再打电话叫姐。”
“刘———姐……”
刘芳要合手机,又猛然举起说:“他是怕报复。要叫他开口,必须找到唐西平的犯罪证据。”不知何时,刘芳的手指攥成了拳头。见丁涛还立在那里,莫名其妙地烦躁道:“走吧!你不是有钱么,以后天天请,我天天去!”
在海棠酒吧,刘芳和丁涛紧靠落地大玻璃窗,外面的街景尽揽眼底。酒吧对面,是偌大的金堂夜总会,色彩艳丽变化丰富的霓虹灯,在搔首弄姿地辐射着诱惑。
丁涛目光直直地盯着刘芳。
刘芳感觉到了他的异样,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过分。
“丁涛,你怎么了,没事吧?”
“有。刘芳,我爱你。”
“开玩笑。”刘芳脸色微微一变,脸侧向窗外。
丁涛“呼”地站起来,脸色通红,见刘芳根本不理会,“呼”地又坐了下来。
“刘芳,你要向我道歉。”
“嗬,是么,为什么?”
“有拿感情开玩笑的?”
“行,算你严肃,北京那个算怎么回事?”
20血鲜如花(6)
“只怕孙庆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这个人心思很灵,很多政治上的东西,可以说是无师自通。上联下拉,无所不用其极,他把世俗那一套哥儿们把戏,玩得是纯熟了。你想不到吧,他会为一个普通司机的生日,冒着大雪赶几十公里,把那个司机,当场感动得泪都掉出来,当场发誓要两肋插刀效忠他一辈子。”
“这个司机后来呢?”
“被他拐弯抹角送给了我那个泰山大人开车。”
“我敢说,你那个泰山大人,到现在也不清楚他们的关系,也不清楚自己的耳朵根是怎么无意中被吹软的,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思怎么每次都被孙庆猜得那么准。”
“也是这,摸透心思,才能鬼使神助,一投一个准。”
“这个孙庆,算是个人物啊!”
“先结交后推荐,先心腹后运作到关键岗位,是他精心编织关系网惯用的策略。这些人乐意记他的恩,逐渐坐成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