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势力。我早先何尝不想搬掉他这座垃圾山,但我只有一个人,还是个代理的书记,力不从心哪。为了减少掣肘,有时还不得不拢着他。”
“我早看出来了,他原来是想利用你挤走我,顺利接班当市长。后来,见大掌门人铁心叫我在临河安营扎寨,觉得再按原有的策略运作,就行不通了。于是,就想在你我之间制造矛盾,背弃道义,把你整倒取而代之。”
刘沉多少有点懊悔地:“远交近攻,他这个张仪的弟子,是深得其中要义的。当办事员的时候,他巴结科长,打击副科长;当科长的时候,巴结局长,打击副局长。有一次酒醉,他给人吹嘘这叫拔萝卜,一个萝卜一个坑,前面不腾位,后面累死急死也没用。只可惜,一开始,我还对他抱有幻想。”
“哼,后来,他见我不买他这个账,就串通那个可惜了表演天才的何燕,还有那个充当经济基础角色的唐西平,上面靠着你那个泰山大人,利用大掌门人对临河大道的误解,下面在国有企业下岗职工中制造事端,大手笔、大制作,想把我这个书记,连同你这个市长,一勺全都给烩了,算得上丧心病狂狼子野心了。”
“说实话,刚来的时候,看着个子矮矮满口土话的他,谁会想到这个人居然有这么远大的抱负和惊天动地的魄力?不过,何燕是受他的蒙蔽了。”
白向伟一针见血地:“何燕同志也是个内心被欲望膨胀得不知所以的人。欲望之舟,一旦荡到了大海的波涛之中,就自己由不得自己,蒙上眼也要划下去的,前面有海市蜃楼可供幻想嘛。我猜想,他们摊牌的时间,也就在这几天了。只怕是操之过急,要在杨小兰的事情上,露出马脚呢。你看吧,何燕同志,会以最快的速度,给我们送来一份‘5·22事件’的化验报告的。”
仿佛为了印证白向伟的话,一辆帕萨特朝他们这里开了过来。紧挨着他们两个的车停下后,何燕朝站在车旁说话的宁远和刘沉的秘书韩辉随便抬一下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快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白书记、刘市长,你们两个好雅兴啊!”
白向伟说:“何燕同志,你觉得我们两个现在,应该是一种什么状态?”
何燕被“戗”,抬头看了一下天空中黑黑压上来的云,顾左右而言他:“这天,怕是要下雨了。”
白向伟说:“该下的雨,就让它全下下来,不然窝在那里,是不会甘心的。”
何燕只好翻翻白眼,干咽一口气,说:“我是来给书记、市长送‘5·22事件’水样化验报告的。”
白向伟没有伸手,刘沉也没有伸手。
白向伟说:“何燕同志,你当这个局长,有几年了?”
何燕傲然地:“已经满两年了。”
白向伟说:“那程序和规矩,也应该知道吧?”
何燕说:“没有给宁远他们,是怕耽误事,否则,又要批评我们当下属的办事不力。”
刘沉说:“你现在拿来,就是办事‘力’了吗?不管是哪层原因,对杨小兰同志的死,你何燕都是要负责的。”
这时,江新的车径直开了过来。白向伟和刘沉再不看她一眼,扭身朝一边走去,江新快步跟上。
望着三个人的背影,何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就是权力的魅力,江新是市委常委,就有资格和书记、市长更随便一些,而书记和市长,也是非要给这个面子不可的。
她的脚,使劲在草地上拧了一个窝。
江新急急地报告:“杨小兰遇害后,市局采取果断措施,马上封锁了临河的所有出口。后来,在省厅的支援下,又调集下面各县的警力,在全市进行了拉网式的大搜捕,先是在一家汽修厂找到了保险杠被撞坏的没牌车,并当场抓获了嫌犯郑三,供出是由多次前科的柳山所为,他只听命柳山,谁指使的他也不清楚。”
白向伟说:“柳山抓住没有?”
江新说:“这也是我需要检查的。柳山最后,被逼到一座烂尾楼里,大喊大叫让刘芳过去和她谈判。刘芳将计就计,经过艰难的心理较量和说服,柳山终于答应自首,就在柳山递枪给刘芳的时候,被闫明给开枪打死了。刘芳瞧见了闫明扣扳机的手指在用力,挥臂去挡,结果,胳膊也被击伤。”
白向伟关切地:“严重吗?”
19职业病(3)
“在我开口之前,她已经什么也不算了。她就知道要东西撒娇,对生活没有丝毫主见,天天大惊小怪,我根本就应付不了,我还想……”
“你还想什么?”
“我不是一个忒坚强的人,遇事还想有颗定心丸,找个人管管呢!像她早晚嚷嚷嚷嚷,人迟早要给烦死。”
刘芳一下子笑了。
丁涛脸色一展:“你答应了?”
刘芳正要回答,突然眼睛一亮,只见从金堂夜总会门前一辆皇冠车里,下来两个身穿黑西装的人,前面的目不斜视,后面的紧紧跟着,刘芳职业目光一瞥之下,断定后面的是一个身手麻利的保镖。这里有钱人多,爱显摆的也多,这样出场的方式不稀罕。走在前面的中年人,身体发福,脑袋秃亮,已经上到台阶上,两边身着华丽制服的门童,手臂都抬了起来,他却鬼使神差地停住脚步,扭过脸来,朝这边看了一眼。
“秃瓢。”刘芳差点没惊呼出来。
秃瓢不是看她,而是在看紧随而来的一辆别克车,两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一左一右,车门一拉,把一个身影熟悉的女孩“拥”在中间,跟着朝上走去。女孩身子扭了扭,脸一侧,晃闪之间,刘芳看清是失踪的赵玲,她人跟着站起来,快步冲了出去。
等丁涛追出来,早看不见刘芳的人影。
夜总会里光线很暗,刘芳猛一进来,眼睛多少有些不适应,她极力地四处睃巡着,秃瓢早不见了踪影。远方发生工人砸车事件不久,赵四辈病情突然恶化,在白向伟和林若诚的指示下,医院虽然全力进行了抢救,还是不治而亡。赵玲始终没有在父亲灵前出现,刘芳潜意识中第一感觉是赵玲被人绑架或者已经被杀人灭口了。果不其然。
马上有服务生走过来问:“请问,小姐有伴还是一个人?”
刘芳准备先坐下来再说,神情故意冷漠地:“一个人。”
夜总会本来就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在这里,发生什么样的事进来什么样的人都不会让人感到奇怪的。服务生职业地笑着把手一伸:“小姐请跟我来。”
舞台上,三个丰腴妙龄的俄罗斯女孩,穿着少得不能再少的“衣服”,很敬业地来回扭动着。台下,在四处弥漫着咖啡和香烟味道的空气里,人们洒脱地交谈着,成功者充盈的底气一览无遗地刻在脸上,没有想像的疯狂,不是舞跳得不好不刺激,而是来的人见多识广。在这里,一夜暴富的暴发户没有谁会笑其浅薄,但大惊小怪肯定会让人瞧不起。
秃瓢是当地的人物,市长曾私下里说过这样的话:“金堂夜总会是我们南方市改革开放的名片。”
实际上,不是人物,也撑不起这么大一片世界。
服务生给刘芳领的位置,是夜总会的自由区———介于舞台和持至尊卡来消费的男士之间靠墙的位置。实际上,仅为散心来这里的单身女子绝少,很多人,都是为“钓鱼”才坐在这里的。她们严格讲不是消费,而是投资。坐下后,刘芳要了一杯咖啡,慢慢地品了一口。职业目光悄然望去,身边的几个,都绝对是有丰富从业经验的。她们的年龄在25—30岁之间,每个人身上远远散出成熟女人特有的甜香味,气质娴雅、从容,手指上细长的香烟,长时间在保养精细的兰花指上挑着,很少有机会看见谁放在唇上抽,像刻意点燃的一支香,漫不经心地向四周散发出自己存在的信息。边抽烟,边缓缓地搅动着咖啡,咖啡于她们而言是超浓缩的经典,只沾沾嘴皮就足以使她们心醉;是道具,一杯要消耗掉半夜的时光。居高临下的眼神永远淡淡的,让人感觉不是钓鱼,而是因鱼朝见才不得已实施。她们也许心里很急,但脸上却能沉住气,品位是她们最后的资本,是人们观念上的进步让她们朝前延伸了工作生命。相比之下,楼上那些匆忙接客的吃青春饭的黄毛丫头们,只能算作打工族了。
旁边的一对很快完成沟通过程,男的用手指从口袋里捻出两张崭新的百元票子放在服务生的托盘里,等扭过脸来的时候,女的早已款款地走在了前面,他忙匆匆跟上,一不留神就像了小跟班。
这天晚上,刘芳空坐到11点多钟,秃瓢再没有出现。她身边的女人早换了几茬,低头看看身上的呆板的职业装,想了一下,站起了身。
第二天,她没到公司去上班,破天荒地逛了街。而且,专朝品牌柜台跟前凑。对昨天晚上的女人,她想起了“商品”两个字。既然是商品,少了包装是不行的。最后,她选中了意大利产的一款吊带长裙,通体深幽的黑色,只有胸前,配着一朵紫红色的玫瑰花,朝试衣镜跟前一站,立时冷艳逼人。
商场服务小姐惊讶地说:“小姐,这条裙子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配上您的气质,简直绝了。”
她没有还价,小姑娘没有哄她,长期的刑侦时光,想不冷,都没有办法。她特别欣赏小姑娘的会说话,她屈就的是世界衣都意大利品牌时装。
从时装店出来,她又进了一家高档美容美发厅,先做了全套脸部美容,当美容师端着镜子让她看效果时,她突然有点害羞,想自己对身材过于的偏心了,竟忽略了最应该欣赏的地方。楼下,负责给她服务的是个法国的美发师,五十左右的年纪,潇洒的白胡子让人信任之感油然而生,他稳重地用手托着她多年习惯的“马尾”:“小姐,谈谈想法。”
20血鲜如花(7)
江新说:“严重倒不严重,只是擦破点皮。”
刘沉说:“江新同志,你知道这一枪下去,有多少人要松口气了?”
江新说:“回头,我要正式向市委请求处分。”
白向伟说:“这都是后话的后话,当务之急,是要亡羊补牢,熊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出事的。”
江新保证道:“请二位班长放心,我会亲自落实好这件事。”
看着江新离去。
“刘沉同志,山雨欲来风满楼,以前,你那个泰山大人,隔三差五地要朝临河根据地跑,这次熊灿被抓后,他倒是很沉得住气了。”
“他这个人,向来有惊人之举,要不然,我也不会天真地去找他。不过,有两点,我敢肯定:一是他视政治为第一生命,对书画有爱好,对金钱倒不多放在眼里,常叹自己没有儿子,是无后之人,只需把自己的人生演绎精彩,就知足了。还有,我和沈娜已经办了离婚手续,若不然,疏不间亲,孙庆同志多少还是要有些投鼠忌器的。”
“感情这种东西最来不得折中,勉强就是痛苦。走吧,我们该去拜会拜会你那个老同学钱明军了。不然,对我们的误会又要更深一层了。”
钱明军在收拾板台上的东西,见他们两个进来,低头装作没有看见。
刘沉笑着说:“老同学,我和白书记来看你了。”
钱明军手上不停:“那我是不是要受宠若惊?”
白向伟:“钱司长,这是要忙着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准备打道回府呗。只求书记、市长大人给我一份能自圆其说的材料,让我回去交得了差。”钱明军顿一下,说:“临河不愧是过去的天子脚下,真能学到东西。怪不得人家讲,村哄乡,乡哄县,全国都哄国务院,恕我孤陋寡闻,原来,这水平是上下倒置着呢。”
刘沉怕白向伟难堪:“得得,说两句就可以了,好像不讲出来,大家不知道你是北京派下来的大员似的。”
白向伟:“晚上,刘沉同志那里还有两瓶茅台,咱们到前朝,一醉方休,算是赔罪。”
钱明军弹弹何燕送来的化验报告:“是送行酒吧?一条母亲河,全部污染,五个花蕾般的生命,就此消结,中央、省、市三级派员调查,阵容空前,声势浩大,换来的是一个小修理工坐几天牢。最后,两瓶茅台画句号。没脾气!真没脾气!!可我敢说,不是我钱明军无能,而是他们没有遇到真正的太极高手。”
刘沉说:“钱明军钱司长,肝火太旺防肠断。白书记,想和你喝的是通气酒。”
钱明军一愣:“通气酒?”
白向伟目光沉稳:“杨小兰同志的血没有白流,她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5·22事件’现场的水样,谁越忙着操作,越说明心里面有鬼。”
钱明军眼睛一亮:“这酒,我喝。”
19职业病(4)
刘芳没有说话,起身抖开裙子:“我想在晚上穿这条裙子。”
“我明白了,”老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挺幽默:“你其实,应该先到我这里来,再去选衣服。”
刘芳觉得老头可爱,随口开了句玩笑:“我走出家门的时候,还不知道你已经飞到了中国。否则,我肯定先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