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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美发师高兴地抖动着胡子:“ok、ok,老朋友。”

刘芳犹豫一下:“我喜欢更成熟一些。”

谈到工作上,白胡子立马严肃起来:“好的,你是我的上帝,还是衣服和饭菜的父母。”

满店的人都失声笑了出来。

做好头发,刘芳径直走到对面的女包专卖行。男人的火机,女人的包,都是社交场合最马虎不得的。

她指着发型、裙子,让服务小姐给她推荐配套的包。

走出女包行,刘芳又来到一家烟酒专卖店,买了一盒烟。

然后,到一家麦当劳,招呼了肚子。走出来,天空早已是层纱轻笼的暮色。打的回到住的天苑饭店———公司专门为丁涛和她在这里租了两间套房。

进到房间,刚把裙子换上,点上烟,坐在椅子上演习第一个动作,丁涛冒冒失失地推门进来。刘芳一瞬间地不好意思了,但要改变,已来不及,她索性将演习进行到底,淡淡地看了一眼站在那里揉眼睛的丁涛,眼睑低下来,随之唇间淡出袅袅烟雾。

丁涛有点不知所措:“刘……刘芳,这是你吗?”

“丁总,你是留过学的,对吗?”

“对呀。”

“那里的绅士进女士的房间,是不是要敲门?”

“刘芳,对不起,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我追出来就不见你了,等到半夜……白天又一天没看到你,我都急得快要报警了。”

后面还有更多的事情不能让他知道,刘芳想断绝他“关心”的念头。

“丁总,我想在自己房间里单独静一静,可以吗?”

“当然可以。可是你的打扮太反常,你这是到底要怎样?”

刘芳压低着声音:“丁涛,你过分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丁涛精神委顿:“那……好吧。”

从哪方面讲,他都还没有对刘芳提要求的权力。

在金堂夜总会接住她的仍是昨天晚上的服务生,但他已经认不出她来了。按照在饭店演习的姿势坐下,她这次要的是一杯紫红色的鸡尾酒,刻意修饰过的手指夹着烟盒,刚在茶几上轻磕到第二下,就有一个中年男人很绅士地打招呼坐在了她的对面。他给自己要了一杯xo。

这是一个想绅士又害怕繁复的男人。刘芳目光越过他的肩,漫不经心投到后面小舞台上。舞台上是一个当红的女歌星,主持人介绍是友情演出。也看得出,她唱得比电视上要轻松随意得多,这样一来,反倒更出味了。

中年男人扭脸睃了一眼:“这个秃瓢,算有本事,这么大的‘腕儿’也能‘友情’过来。”

还好,不是张口就直奔主题的暴发户。更让她心中一喜的是:这是一个和秃瓢关系熟络的人。

刘芳抽出一支烟,中年男人老练地用金灿灿的打火机替她点上:“也不是白白‘友情’过来的。”

中年男人:“那还用说,少了两位数怕不行。不过,这秃瓢,也就是靠耍大才创出的名气,拢住的客源。小姐,你不经常来吧?”

刘芳实话实说:“第二次,想看个热闹。下这么大的本钱,能有回报吗?”

大厅里听歌的人并不多。

“这里上下六层呢,歌舞只是吸引人的第一站。”左右看看,中年男人有点坐不住的样子:“这里太吵了。”

刘芳的余光中,秃瓢终于露面了。中年男人看来是真有来头,秃瓢朝他点头示意,坐到他们身后的几个男人中间。

一个男人粗粗的声音:“吕老板,有没有没开过封的?”

秃瓢:“有是有,就是太疯张,昨天夏老板不但没玩高兴,还脸上带了伤出来。”

另一个男人:“我们肖老板是什么本事,姓夏的是什么本事?叫我说是正好,活该这口鲜桃该我们肖老板吃。”

肖老板:“对女人,要下得去硬手,有硬才有软嘛。”

“一物降一物,行,就在六楼总统套房里———这也是咱们金堂夜总会的老规矩,我领你去。”秃瓢领着几个人朝电梯走去。

刘芳想到楼上瞧瞧,说:“是有点吵,楼上,是不是有安静的地方?”

中年男人有意显示和秃瓢的关系不一般:“有,当然有。一楼不用说了,二楼棋牌室,如果小姐完事想试一下手气,那里有澳门人专门过来主持的赌场。三楼练歌房,音响绝对一流。四楼茶社。五楼洗浴中心,相连在一起的六楼是五星级的客房部。小姐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到处都转转。刚才,你都看见了,秃瓢和我熟得很。”

刘芳轻轻点头,站起来,朝电梯缓步走了过去,中年男人欣喜地赶忙跟上。转过几张台,一抬头,只见丁涛立在那里,双臂抱在一起,目光死死地盯着她,里面的寒气足可以滴水成冰。她扭身不顾正做好梦的中年男人,快步朝门口走去。

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开进天苑饭店。刘芳这边使劲把门甩上,那边就被丁涛给推开了。

21温柔一刀(1)

这是一桌临河市最顶尖的厨师不计任何成本经过充分准备所能做出来的最高档最豪华的宴席了。此后,它在民间成为临河许久的传说,有钱人多的象征。

做东的是唐西平、赵季、胡海三个私营企业界的实力派人物,跟着陪客的五个人,身价也不少于千万。被请的人是公安、工商、税务、技监、银行这些平时做生意免不了打交道的权力部门,就是这些见多识广的人,也都忍不住眼睛一亮。做企业,免不了应酬,但像这种集体请权力部门的,的确少见。大家相互望望,都尽量地矜持着,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一下聚这么多朋友,是不是摆的鸿门宴呀?

唐西平笑道,鸿门宴,亏得想起来这个词,感谢这么多年帮忙。半天,大家才明白过来,敢情这些个大老板要把自己的公司从临河集体迁走。

都有点不敢相信是真的,做生意不是赶庙会,没见过有谁这样打哄哄的。

当真?

当真。

决定了?

决定了。

一块走?

嘿嘿嘿……都是这么多年知根知底的老朋友,一下子分开,去哪儿找这么投心的喝酒吹牛?

你们可都是在临河这一亩三分地上发起来的?

所以,多多感谢过去帮忙了。

看来,是真的了?

嗨,有谁敢拿你们开涮?

那倒也是。

因为啥?

没啥。

没啥会走,谁信?

真没啥。

不可能!

咱喝酒喝酒。

不说谁喝得下去?

哪……就当酒话说说?

都还是不是朋友?

唉……就一个“怕”字。做生意,和打麻将差不多,有“点”顺的时候,就有“点”背的时候,光是顺,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不是有一句话这样讲:上帝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远方日化厂光离退休工人有多少?多重的包袱?熊灿不容易。还没市场刚有点风吹草动呢,就抓起来了。他还是国有企业,放到咱这私人身上,嗯……这一下,该喝了吧?

众人迟疑着把杯端了起来,但心里又总觉得这种事不可能是真的。酒桌不是想事的地方,一开喝,所有问题就被所有人撂到了脑后。

第二天上午小道消息在大街小巷沸沸扬扬四处流传的时候,这八个临河排名前十位的私营企业分别正式向工商局递交了申请。说是分别,只是各自拿着各自的东西,人却是同时到达的,来的都是副总,都故作惊奇地打招呼,然后,郑重着脸鱼贯而入。唐西平和赵季、胡海则分别向市政府提出了辞去市私营企业家协会主席和常务理事的申请。措辞委婉,态度坚决。接下来,共同委托胡海出面,请市作协主席刘阳起草了八个老总签名的答谢书,送给市委秘书长刘兆和。感谢、支持、关心、牢记……这些文绉绉的词从胡海的嘴里出来,虽然多少有些滑稽,但那份表情是拿捏得丝毫不差的。临河市的经济总量中私营企业占75%,而这八家加起来占私企总量的51%,如果真是说撤就撤,临河经济增长绝对是负数无疑,财政收入则要锐减三分之一,为修临河大道,市里能挤的钱全都挤净了,如此一来,会塌下多大的窿隆?更糟糕的是在谦卑的态度后面,还有温柔一刀:希望市委、市政府体谅私营企业的困难,把临河大道集资款还给他们。在全国都以招商引资为主要实绩指标的大背景下,出现当地培养的企业集体搬迁的事,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非常时期提升市委秘书长后仍兼着市政府秘书长的刘兆和,心里比谁都更清楚。当即,脊背上直冒冷汗,当着孙庆的面出了粗话:“妈的,市委市政府把他们喂大养肥,现在有底气来逼宫了!”

孙庆瞅瞅答谢书,冷冷地:“‘逼宫’这个词,你用得不合适,他们这是要革命。市场经济,资本流动是自由的,人家要搬迁,你总不能派警察去堵着不让人家走吧?可要一走,临河的经济就会跌入黑暗深渊,说到底,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们这届班子领导的命,都得割掉。”

刘兆和抽口凉气,这件事的实际影响对一个地方上的领导班子而言,比“5·22事件”来得要严重得多,前者属于突发事件,后者则是能力水平和缺乏发展意识的范畴,前者可解释、可原谅,后者则属于杀无赦的范围。集体被“革命”,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孙市长清楚这件事?”

“无风不起浪。市委分工让我分管私营企业,我能连这点政治敏感都没有?”

“以孙市长看,他们的真正意图是要干什么?”

“替熊灿叫屈。”

刘兆和不解:“熊灿是市委任命的干部,要怎么着,关他们什么事?”

孙庆扫他一眼,完全是教训的口吻:“刘兆和同志,你别忘了,他们都是企业界的,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刘兆和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还有吧,他们怕是为了给自己以后争取更多说话的权力在造势。”

刘兆和按程序和主管市长打过招呼,直接快步奔向白向伟的办公室,敲门进去,里面烟雾腾腾,白向伟剑眉深锁地盯着桌上的电脑,旁边烟灰缸里丢满了烟头,忙走过去打开排风扇。

“兆和同志,你来,是汇报唐西平他们迁走的事吧?”

19职业病(5)

刘芳背对着丁涛,丁涛呼呼喘着粗气。

“丁涛,你知道卑鄙一词是什么意思吗?”

丁涛嘴唇都气白了。

“刘芳,你知道无耻一词是什么意思吗?”

刘芳转过身来:“你伤害了我。你若再像今天这样跟踪我,我就会不客气。”

丁涛:“可你知道,你到的是什么地方,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刘芳气极:“丁涛,你是谁?你以为你是谁?我愿意到什么地方,和什么人接触,需要你来管?你不觉得自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丁涛怔了一下,“刷”地拉开包,从里面拿出一张支票:“你是不是就真的那么爱钱,这是五十万,给你给你……”

丁涛喊着喊着,抱着头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你知道不知道,爱这个字,我长到三十岁,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一个女孩说过……”

刘芳伸出手想去扶丁涛,突然心一硬:“你当然有爱的权力,可我有没有不爱的权力?既然话都挑明了,我原谅你这一次。”

“好好,这就是刘警官!”丁涛猛然站起来,把支票使劲朝包里一塞,扭头大步朝外走去。

刘芳说:“不许你这么想警察!”

丁涛停住脚步,冷笑着说:“那你还让我怎么想?我这人说话不会绕弯,只怕,我还要想想你刘警官离开警界的真正原因呢!”

刘芳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第二天一早,她打电话把邢远约到茶社。邢远沉吟着半天没有言语。

刘芳着急地:“你怎么不说话,一个刑侦大队长,不会就叫一个秃瓢给吓成这样吧?”

“刘芳,我的情况,你知道吗?”

“听说点,马上要提升局座了。”

邢远点头:“秃瓢在南方市经营不是一年半载了,别说市里,省里也有他的关系。这次,竞争非常厉害,可以说,都在八仙过海,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想沾惹麻烦。”

刘芳不认识似的盯着他。

“我不怕你看不起我,我只想看最后的结果。你倒是直来直去,不是现在警服都让人给脱了么。”

“你真不肯帮忙?”

“要是你刘芳个人在南方市有什么事,不需要说第二句话。刘芳,你也听我一句,你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在瑞雪公司干得这么好,怎么又突然想起来……”

“我的职业病犯了,这你总可以理解了吧?我告诉你,我不能见死不救,不能对不起死去的朋友!”

“好吧,咱们公事公办。你要报案,总得有个原因吧,就那个赵玲?你刚才也讲了,她当‘三陪’是在临河就有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