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肯定她在天堂夜总会不是自觉自愿?你如果是兄弟局办案要求配合,请拿出介绍信和你的证件。什么都没有,对不起,南方市刑侦队不会随便接受一个私营企业的调遣,谢谢你的茶。”
邢远离去的背后是刘芳固执的目光。
晚上,刘芳又坐到了此前的位置上。很快一个小时过去了,旁边的几个‘贵夫人’都被请上楼去了,她这里,一直没有一个人过来搭讪。她感到纳闷。就在转身的工夫,她看到了立在步行梯口的秃瓢,秃瓢也在望着她。目光一闪而过。她感到秃瓢朝他走过来,坐到了对面,她始终没有抬眼看一下。
双方在默默地使着劲。
秃瓢掏出一张名片,推到她的跟前,刘芳拿起来,漠然地扫了一眼,放到一边。她知道她犯了这一行里的游戏规则,她不能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进到别人的地盘里做生意。如此说,没有让手下人动粗,秃瓢也算是个有气量的人。
秃瓢说:“你坐在这里,不合适。”
刘芳脑子一转念,故意用浙东口音:“怎么,吕老板这里还对号入座?”
这时候,旁边最后一个‘贵夫人’也被请走了。看来,金堂夜总会的生意的确不错。
“你是头一次做事吧?”
“就算是吧。”
“昨天晚上,我就注意到你了。在这里,像陆羽那种冒失鬼,多天都很难碰到一个的。”
“我不明白吕老板的意思。”
秃瓢倒也直截了当:“你坐在这里,太可惜了。你跟我到楼上来吧。”
来到楼上储秀宫,秃瓢说:“以你的靓,应该坐到这里面。只有人老珠黄没办法的,才会坐在那里玩品位、玩深沉。”
刘芳故意地说:“我这就进去……”
秃瓢说:“你这身打扮,到我的储秀宫里,就显得过于一本正经了。你要是今晚就想有生意,我一楼专门开有一个时装店。放心,比起外面的价格,这里至少要优惠一折以上。”
刘芳利索地说:“之后呢?”
秃瓢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还该做些什么,会有人告诉你。”
等刘芳坐进储秀宫里的时候全清楚了,其实,所谓的规矩很简单,主要的就一条,每接一位客人,要交给夜总会二百元钱;如果跟客人出去过夜,则要交三百元。刘芳被发给了一个牌:222号。
秃瓢吩咐手下:“222号接客后,你给我打声招呼。”
“吕哥担心她是卧底的?那干脆做了她算了。”
“明的我都不怕,还害怕谁来卧底?”
“那……”
“是给唐西平那个土包子选人。妈的,嫩芽玩腻了,想换个有品位的,我看这个222号,合适。但不试一下,万一要是……金堂不怕,怕的是断了一条财路。”
21温柔一刀(2)
刘兆和看了一眼手里的答谢书,说:“白书记,你已经得到消息了?”
“唐西平,比我们这些人要更懂高科技,这份答谢书,已经成了互联网上点击的焦点了。”
刘兆和凑到电脑上看了一下:“这个唐西平,也太不像话了!”
“你刘兆和同志也太心软了,人家要的就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效果,当然是舆论造得越大越快越好了。”
“白书记,市委一定要认真对待,还有……”
白向伟不满地说:“兆和同志,眼看人家就要打上门来了,你还在吞吞吐吐,能打胜仗吗。”
刘兆和说:“我刚刚见过孙市长,他好像清楚这件事。”
白向伟点头说:“这就对了,你去让刘沉同志到我这里来一下。”
刘兆和答应一声,要走又转回身来:“白书记,明天的市委民主生活会……”
白向伟果断地说,“照开。”
“我这就去安排。”刘兆和干练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白向伟坐回板台前,略一深思,挥笔在稿纸上飞快地写了起来。宁远抱着文件夹走进来,他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直到写完,看了一下,递给宁远。
宁远疑惑地接过来,不等看完,脸色就变了。
“白书记,您这是什么意思?”
白向伟冷峻地说:“你不是一直想脱产深造读研究生,我和北方大学的陈校长是多年的朋友,上次去省城和他聊过你的情况,很赏识你,他手头正在进行着肖书记委托给他的一个课题:《私营经济与北方崛起》,这也正是你感兴趣的。你拿着这封信明天去找他,边做助手边复习,其他的事,我信上都写了,他会妥善安排的。”
“白书记,你这要是命令,我无条件执行。”
白向伟轻嘘一口气,说:“宁远,还非要让我把话说透?”
“我知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宁远把信撕掉,说:“但我更欣赏的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爷爷是吉鸿昌将军的秘书,他生前给我讲过,人生际遇是缘分。白书记,我要现在离开您,他老人家非在天上骂我不可。”
白向伟点头:“那好吧,情况你都知道了吧?”
宁远自信地说:“如果麻木到这种程度,还够资格做您的秘书吗?其实,事情并没有严重到想像的程度。”
“你说说看。”
“我是知根知底的临河人,他唐西平有句口头禅,朋友就是生意,生意就是朋友,他能够有今天,三分之一靠的是胆子、际遇,三分之二靠的是善拉关系。眼下搞房地产开发,都不是高科技,实际上是比赛谁更能把地圈到手,关系比什么都重要,离开临河,就他那素质,无疑是从头再来,自己找死。胡海的造纸厂、赵季的印染厂在生态经济、环保第一的今天,各地都是喊打关停的重点,别说进入了,光报个名字人家就会退避三舍,他们都是聪明人,谁想不到这一点上?其他几个,则都是冲着唐西平的脸面在跟着打哄的。”
“可温柔一刀,来势却汹汹啊!”
“这正说明唐西平心虚,说明他心里有鬼。”
“你觉得他们心里有什么鬼?”白向伟有意让宁远把话说完。有多大才能,提供多大平台,甚至要大上一号,是白向伟用人的特点。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呈现这样一种景观:本人往往不显山不露水不张扬,不见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作,而下属却都万马奔腾了。工作在下属的忘死拼搏中起动了,推进了,创新了。有人和他开玩笑说他运气好,到哪里都能碰上顺手的高素质人才,水涨了他的船跟着也高了上来。白向伟表面自然什么也不会说,内心却并不认同。他坚持认为,领导两件事:决策和用人。他从不认为自己靠的是什么福气,十步之内,必有芳草,人才需要眼光去发现、需要心血去培养,而不会脸上贴标签自动送到手上来。
宁远一针见血:“‘5·22事件’,连杨小兰的死,我有一种预感,唐西平决脱不了干系。生意人是要算帐的,熊灿那样的笨蛋,搁住视关系如生命的唐西平会公然跳出来和市委、市政府叫板?他是借保熊灿,来保自己,欲盖弥彰。当然,远方日化厂土地那块肥肉也在吊着他的胃口。”
白向伟说道:“一个企业,还是一个喜欢钻空子的私营企业,他就不担心事后被为难?”
宁远愣了一下:“白书记,你说这个唐西平,还有更深的心机?”
“熊灿只是他手里玩的一张牌,目的是要上下联手、内外呼应,把我和刘沉同志能整倒则整倒,不能整倒,也要挤走。他要替肖书记和省委组织部操心市委领导班子的组建,这份心胸,是不是够大的了?”
“真应了那句话了:上帝要使一个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他怎么就敢有这样的念头?”
“市场经济是法制经济,我们的政治体制改革,已经落后于经济的发展,这就给了不少人非分之想和可操作的余地。”
“白书记准备怎么打算?”
“静观其变。天,是塌不下来的。”
“我能做些什么?”
“釜底抽薪。你去见一下林若诚,什么都不要讲,就只是聊天。什么都可以聊,就不能聊这个事。”
宁远心领神会地说:“白书记,我这就去。讲起来,和林若诚,我们两个还有点私交呢。”
19职业病(6)
“唐西平是生生让吕哥把他的嘴给喂刁了。”
“他也没少朝咱这里扔钱,人也够大方、够义气,去吧。”
不用紧盯着,因为从储秀宫出来的每一个人,在服务生高声喊出来的同时,早就在本子上做了登记。
在秃瓢向手下做交代的时候,刘芳手里拿着女尸的照片,正在挨个悄声地询问着。一个摇头,又一个摇头,再一个摇头……有的干脆瞪她一眼,不理她了。刘芳不抱希望地来到一个独自坐一边,年龄只有十六七岁神情失落的小女孩跟前。一看,就是逃学出来的中学生。
小女孩朝照片上扫了一眼,警惕地问道:“你是干什么的,公安局的?”
刘芳知道有戏,按捺住心里的喜悦,反问道:“你看像是多管闲事的吗?”
小女孩相信了:“我不怕你们抓,在秃瓢这里,没人敢来抓的。我和你说话,是想知道王小云怎么了?”
刘芳在心里记下“王小云”的名字,有意激她:“王小云说她在金堂有一个好朋友。”
小女孩:“我们是一个大院的,都不想上学了,她比我高两级,爸妈又非逼着,就一块儿跑了出来……”
刘芳:“她被害了,死后被人用麻袋装着丢到临河边。”
小女孩泪淌了出来:“我一个人更不敢回去了,肯定是唐西平给害的。”
刘芳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动静,接着问:“你怎么那么肯定是唐西平,临河离这里好几千里呢?”
“我和她,一前一后被姓唐的挑中。王小云在家就胆大,两人跑出来也是她的主意,后来打电话给我,说她手里有唐西平陷害人的把柄,非敲他一笔,等回来就和我一起回老家开一家美容美发店,自己当老板。”
“她说没说陷害谁?”
“我记不清了,好像是说唐西平发疯了,想把临河全给污染掉,再让什么人去查个姓林的,反正让她给偷录了下来。”
“录音带呢?”
“你说王小云是不是真给人害死了?要不是,我……我就不能给你,否则,她非把我恨死不可!”
“你想,她要没死,光为你们那点事,值得我们下这么大力气吗?”
“你要真是临河的,讲一句那儿的土话给我听。”
刘芳讲了一个“中”字。
“临河那儿的人就是这么说的,什么都‘中’。”小女孩天真地笑着,拉开包,取出一盒磁带:“她说她拿一盒,寄给我一盒,将来,就不怕唐西平软不下来。”
刘芳快速把磁带塞到自己的口袋里,说:“除下来你,还有什么能证明王小云就是跟唐西平走的?”
“霍老歪那里有登记,我们每个人都在上面签得有名字———他老爱拿这个吓唬我,说交给公安局,就是我一辈子的铁证,几次白占我的便宜。”
“霍老歪在哪里?”
“他就在这层楼的东头档案室里。他是秃瓢小时候玩大的,两人还是干亲家,是秃瓢安插的耳目,晚上也在那里住,像鼻涕一样走到哪里恶心到哪里,多少人都恨死他了。”
这时,外面有人高喊89号。
小女孩忙站起来:“我这得去了,秃瓢整人狠着呢!你不管怎样,将来都不能把我的事告诉我爸妈,他们都是教师,忒爱面子,知道了非气死不可!”
刘芳点头。
小女孩这边出去,刘芳正想着自己怎么溜出去的时候,有人高喊222号。等服务生明显生气地喊第三遍的时候,她才猛然想起是喊她的。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酒喝高了,是从楼下洗浴中心直接洗完澡上来的。走进包房,嘴里还不停地嘟囔:“本处长怕他们,再来两瓶也没事。”
刘芳不想和他嗦:“乖,听话,谁也不会有你能耐,要不,怎么你是处长呢?来,把睡袍脱了。”
那人嘴里“就是”着,伸手要抱刘芳,被她轻轻在脖子上一掌,软在沙发上,“咝啦”一声,把床单撕开,麻利地捆了起来。刘芳伸手扯过毛巾,一掐他的下颌,严严实实地塞到嘴里,拉开门,先把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朝外边一挂,人跟着闪了出去。
走廊上。有人问:“222号,你乱跑什么?”
刘芳恨声骂道:“霍老歪是好东西,你敢得罪他?”
霍老歪果然“歪”名不小,那人嬉笑着不再多说什么。
霍老歪两碟小菜,在那里自斟自饮,酒是好酒,茅台,秃瓢赏给他的。正是念他忠心,秃瓢才会让他来看管档案。
霍老歪没有想到会有送上门的好事,同样,没有想到一个如此漂亮的女孩出手会有这么重。他想过尽忠的事,但尽忠是要在皮肉能承受的疼痛范围内。刘芳很顺利地就从保险柜重要客户一格里取到了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