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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一样给封起来停产整顿,今年,市里的经济发展指标还能完得成吗?让企业停产好办,可谁给下岗工人来发工资?要是下岗工人再像上一次那样把市委、市政府的大门给堵上,我们环保局怎么向市委、市政府交待?”

杨小兰说:“何局,我们这是实事求是。”

何燕再次打断她的话:“没有市委、市政府的支持,以后环保局还发展不发展?任何时候,大局意识都是最重要的。”

“何局的意思是……”

“这份报告的底稿连同电脑里存的,还有水样,全部销毁掉。重新配置一份符合瑞雪公司生产能力的水样,再以此尽快作出报告。

“这……我不行……”杨小兰紧张得脸色通红。

“我已经给孙市长汇报过了,想提你当技术副局长。我这里,缺技术助手啊!”何燕脸越拉越长,加重语气:“原来的水样、报告都是不存在的事。记住,在中国,做什么事首要的都是讲政治。”

这时,钱明军和几个手下走了进来。

何燕利索地站起来:“钱司长,你来也不吭一声,我们好去迎接一下。”

“何局,你觉得我们承受得起吗?

为“5·22事件”现场化验报告,钱明军连着派人来了四次都没有取到,这才只好自己来了。

“钱司长,你是咱们环保系统的最高领导,对我们局里的工作,可要多批评、多指导,这么多部领导下到临河,对我们而言,是个千载难逢促工作上台阶的好机会。”何燕把手一伸,说:“钱司长,请到贵宾室去谈吧,我们都准备好了。”

走进会议室,里面摆满名贵花卉,茶几上,是新鲜的马提子、蛇果、龙眼等进口洋果,饮料是全部写着英文的可乐,烟是软包的中华烟。

钱明军说:“我先声明一点,咱们环保系统的最高领导,是夏部长,而不是钱明军。”

何燕见多识广,半开玩笑半当真:“钱司长是代表夏部长下来的,放在过去,就是如朕亲临的钦差大臣,在我们心目中绝对是实实在在的最高领导。”

钱明军不好在这个话题上再坚持什么了,手一指,说:“何局还说要我们打招呼,我们的一举一动,这不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准备得很充分嘛!”

钱明军推测得不错,何燕安排四拨人,轮流24小时对钱明军和调查组的行踪进行监视,还专门为每个人配备了最先进的带有照相功能的手机。

这些情况,杨小兰也有耳闻,听钱明军这样讲,心里咚咚地像擂小鼓,心想,这可不是受了部领导的批评?当下,替何燕感到有点不知所措。

何燕一笑:“准备是从钱司长来的第一天就开始的。可你是中央大员,有市领导前呼后拥地围着,我们想走也走不到跟前,就想着,我们市环保局这庙再破再小也是系统的下属单位,钱司长总不能忘了吧?这些东西,摆了撤,撤了摆,小地方,也拿不出好东西,将就点,怎么着是我们市环保局128名干部职工的一点心意。”

钱明军坚持着:“你要我坐下,可以,这些东西,得先撤掉。”

何燕拿得起放得下,把手一指,吩咐跟进来的两个副局长:“让人把这些全撤走,表达心意,也不在这种形式上头。”

两个副局长得了圣旨一样,和办公室的人一齐忙了起来。

“钱司长,水果不吃,烟总得抽一根吧?你也帮我们鉴定鉴定真假,别让那些烟贩子老来糊弄我们这些土老帽。”

何燕说得不错,大家都是一个系统的,如果办得过分难堪,回到机关,落个刁难下属单位的名声,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事!钱明军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何燕同志,这烟也抽了,你是不是该把化验报告交给我们了?”

何燕生气的样子:“钱司长,你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批评她呢。那么事关重大的东西,居然,都能给搞丢?不过,小杨也挺委屈的,怨专门保管文件的那个小袁,接班进来的,素质太低,做事太马虎,我刚才也讲了,不管委屈不委屈,都得加班加点给我重新整。钱司长,你是在北京大机关,不知道下面那些人办事,整天能把你气死!”

钱明军冷笑,“这么说,我也是白来一趟了?”

何燕:“钱司长,都怪我们工作抓得不到位,你多批评,回头我们专门进行工作作风整顿。”

21温柔一刀(6)

直到车子滑出临河宾馆。

“大班长,你看出来没有,把钱明军也拉进来,是连给省委加压的最后一步棋都设计好了,人家是要毫不留情地出手了。临河这些年,盖子被沈均捂得死死的,里面藏污纳垢的东西,早已发酵膨胀成了一座火山,谁挑开这个口,都会跟着被炸飞的,但若不挑开,就会积重难返,难谈发展。临河今天这艘船,需要你这个手腕既硬,又注重策略的老兄来撑过难关。我已经是缠在漩涡里脱不开了,你老兄就让我去挑。你呢,三缄其口,这会比一块被炸飞要好上许多的。”

“你刘沉同志是心太善了,到了今天这个局面,人家也不想留下我当拦路虎了。你看吧,明天,肯定重炮是瞄向我的。”

“不至于吧?”

“他们盘算好了,你我一旦走到一起,就会牢牢绑到一条船上,想拆,是拆不开的,单对你刘沉一个人下手,担心我会顶着,索性来个连根拔起。我来临河时间不长,光处理我不处理你,只怕所有人都不会服气,这样,可不就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刘沉同志呀,你就不要再存保我过关的想法了,人家的欲望之舟一出海,追求的可是无限大的局面。”

两人路过临河大道工地,风闻唐西平他们要撤资,施工单位担心将来拿不到钱,一窝蜂撤走了,只留下几个老头在看守工地。

白向伟:“看来,命中注定临河大道要成为我们这届班子的心中之痛。”

刘沉:“我敢说,只要沈均同志在台上一天,临河就甭想展翅高飞。发展慢了,眼看着落后他心疼、伤感,发展快了怕超越他、忘了他,他就是这种矛盾心态。”

白向伟正要说什么,手机响起。

“白书记,我是宁远,先简单给您汇报一句:一切顺利。”

林若诚办公室厚重的楠木门紧闭着,宽大的老板台上铺着一张大比例尺的临河市区平面图,他俯在那里,恨不得整个身子都压在上边,样子很像乡下薅草的小孩,突然发现了一片羊爱吃的茂盛的嫩草,担心别的孩子来争,赶忙伸开双臂占着一样。他这个姿势,已经保持了很长时间,至少,半个小时前沈娜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当时,他对沈娜只是点了点头,身子像被磁铁吸住,一点都动弹不了。和刘沉办过正式的分手手续后,沈娜和林若诚见面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隔上两天看不到,心里就空落落的,两个人都用欣喜的心情等着完全走到一起的那一天,感觉神圣而庄重!沈娜看见林若诚双眼炯炯发光,恨不得把整个临河一下全攫进去的样子,不由自主想到一个词:贪婪。

林若诚长叹一口气,拿起笔筒里的红铅笔,重重地沿着标定的临河大道,一下接一下画着……

沈娜进到书房,帮林若诚把翻得乱七八糟的书重新整好。林若诚看书就像他的藏书一样,多而杂。在临睡前那点时间,敢一口气抽出七八本风马牛不相及的书丢在床头。能看进去,当然其他书就遭冷落,如果吸引不了自己,就一本接一本朝下翻。

林若诚有用铅笔记东西的习惯,沈娜又细心地把用过的铅笔削了削,整齐地放进大理石笔筒里,做完这些,才泡好一杯茶端了出来。

老厂经过市政府特别批准,重新开始生产,新厂的建设也得以顺利展开。只是,自打上个星期,瑞雪公司在香港上市后,一路飙升,资金像雪球一样,轰轰隆隆地滚到帐上,这些,都再也不足以使林若诚的心平静下来。他的目光,开始试摸着朝这张临河市的平面图上瞄了。特别是临河大道再次瘫痪下来后,他更是看图成了必修的功课。

沈娜把茶放下:“你呀,这张地图,都看成立体的了。还有,你是不是对临河大道有深仇大恨?看你把地图都给划烂了。”

“沈娜,你说一个作家有了奇思妙想的构建,创作欲望把血都给煮沸了,却不准他动笔;一个演员,十年磨一剑,自信可以一举征服观众让眼泪顿作倾盆雨,却不准他上台,会是什么劲儿?”

沈娜终于明白林若诚为什么盯地图了,不客气地说:“你想打临河大道的主意?我告诉你,临河大道,是属于临河每个百姓的。”

林若诚也有点急:“你怎么不可以这样想想,如果大道修不成,就通不了车,就是死的,属于谁的也没有用。”

“早晚,政府有钱都会修的。”

“这话说得不错,问题是如果晚修十年,它由此给临河带来的损失有多大?而十年的通行费,早把修路的成本收回了,临河百姓等于白白拣了一条路。”

“若诚,我是老师,你是不是有一天,想让我站在讲台上,看着学生那一双双纯真的眼睛这样讲:同学们,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林若诚无可奈何:“你呀……”

“若诚,你给我说实话,你这两天,看着唐西平他们一帮人上蹿下跳趁火打劫,给市委施加压力,自己故意躲起来,是不是幸灾乐祸地在看笑话,盘算着临河大道最好闹黄,你好从中渔翁得利?”

林若诚闪烁其词:“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是不是早看好了这一步?”

“只要静下心来分析分析,谁都不难料到,刘沉急于求成,才会做出这样明显错误的判断。”

20血鲜如花(3)

钱明军站起身来,说:“那我们还有必要在这里耽误时间吗?”

何燕把手里的笔记本打开:“钱司长,你来局里一趟不容易,我想详细汇报一下我们这几年的工作……”

“何燕同志,听说你的京剧唱得不错,不知什么时候,让我们也有幸听听。至于工作,你还是等化验报告出来,再一块儿汇报吧。”钱明军不等何燕回答,起身走了出去。

看着钱明军他们的中巴开走,何燕说:“杨科长,你都看见了,抓紧落实你的事情吧。”

杨小兰郁郁回到化验室,找个理由把科里的人全打发出去,要求大家办完事后不必再拐回来,直接回家就行。等人全部出去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做起了领导交代的“工作”。完成水样的“制作”,随手填了个标签贴在上边。然后,按照何燕的交代,把原先的化验报告底稿找出来,一页一页塞到碎纸机里,打开电脑,看着上面的化验数据,点击删除键,犹豫一下,又取消了。她想:先存着吧,反正是自己的专用电脑,万一领导有了新的想法,也省得重新做化验了。

出来时,要锁门又推开,把水样放进包里,才放心地下了楼。

这时候,早过了下班时间,天也暗了下来,整个大院静悄悄的。

回到家,除了丈夫、女儿外,没想到沈娜也在。虽然担任着局长职务,沈娜却坚持上得有课。

圆圆说:“妈,沈老师是来家访的,你没回来,和爸聊了好长时间了。”

杨小兰说:“是不是你在学校不好好干了?”

圆圆说:“嘻,沈老师你瞧瞧,她还是我妈呢,常常用这种怀疑的目光和威胁的口吻和我交谈,您说,中国的孩子怎么能自信得起来?”

沈娜说:“圆圆,妈妈也是在关心你。”

圆圆“吞儿”地笑了:“我知道,要不然,我早就仗着沈老师您这个坚强后盾,正式向她提出抗议了。”

魏志笑着说:“我们圆圆被评为市级优秀小记者了,沈局长是专程来祝贺的。”

杨小兰感激地说:“沈局长,圆圆可没少让你操心。”

“培养每一个孩子成才,是我们教育部门的责任。”沈娜长嘘一口气,说:“可惜,‘5·22事件’的那五个孩子,花季的梦才刚刚开始就破碎了。”

圆圆转身跑进自己的房间,拿出奖励的话筒,马上进入了角色。

“杨科长,我是临河市金话筒小记者协会的会长,想以在‘5·22事件’中死去的五个同学名义采访你,可以吗?”

杨小兰有点不安地看了沈娜一眼,嗔道:“圆圆,沈局长在,不要胡闹了。”

沈娜说:“在孩子面前,喊我老师,我最感骄傲。路上,圆圆说要在家里来个别开生面的庆祝方式,原来心眼里藏的是这个。”

魏志推推眼镜,幽默地说:“我们杨大科长也有怯场的时候?我倒想看看,我们圆圆拿这个金话筒奖,凭的是怎样的实力。”

圆圆自信地说道:“爸,我会让你这个大教授刮目相看暗自感叹英雄出少年的。”

几个大人忍不住被逗笑了。

圆圆眼珠一转,问道:“杨科长,你们市环保局不敢接受采访,是不是觉得内心有愧,才这样推三阻四?”

“乱说。”有沈娜在,杨小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