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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根据地,还想让临河按着自己的思路朝前发展。我思考了半夜,最终,没有给肖书记打这个退缩的电话。为什么?就因为肖书记谈话中提到的‘紧要关头’四个字,我想开了,自己的顾虑,与临河市八百万老百姓的殷切期望相比,算得了什么?按照谁的思路发展,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要发展。小平他老人家早就告诫过我们的,不管白猫黑猫,捉住老鼠就是好猫。‘三个代表’的思想核心,也是代表先进生产力的发展方向。想一想,那些个急于突出表现自己,搞人走茶凉全盘否定,想另起炉灶又没有点火能力,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的人,才是真正思想有问题的。”

沈均先声夺人给会议定调子的话刚一落地,孙庆急切的掌声就响了起来,遗憾的是没有人跟着响应。本来是民主生活会,前面沈均开头就批了“指示”,谁还愿意自找没趣?连坐在后面列席会议的何燕都暗骂他没脑子。左右望望,孙庆尴尬地红了脸,不过心里并不后悔,越是只有自己鼓掌,越能显示出自己的忠心。

不等沈均表示态度,白向伟的目光,早严厉地射了过去。

“孙庆同志,你是不是坐错了地方?”

也许是急于表忠心,也许是想和白向伟、刘沉划清界限,好撕开脸面交火,孙庆有意无意和何燕坐到了沈均他们这边。

“民主生活会本来就是圆桌会议,坐在哪里不可以?”

“那你也不能把自己等同于省委领导!”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为白向伟捏着一把汗,谁也没想到,在各方面形势都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在对手锋芒正锐的情况下,他竟毫不避让,迎上前去出手就掰硬茬子,连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如果栽了,就等于向所有的人宣告自己的第一脚踢在了石头上。孙庆如果这时站起来,就等于公开承认自己没有分寸,灰溜溜事小,关键留下这个印象,会对自己下一步的使用产生什么影响?用起来后,威信还能否树得起来?这都是不能不想的。

两人目光冷冷地对峙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里,屏着呼吸,烟灰跌落水中“咝咝”的声音都能清楚听见。

时间在一秒一秒过去。

刘沉把目光投向何燕,只要何燕一动,孙庆就彻底被动了。他也听说,最近何燕和孙庆两个人走得比较近,但不管如何,他的话总还是要听的。谁知,何燕不但不理会,还故意把脸扭到一边。

谁也没有想到,这时,不管不顾站起来的是刘兆和。

“孙庆同志,会议没开始之前,我就提醒过你应该坐在这里的。”刘兆和向刘沉旁边依然空着的位置伸手示意了一下。

孙庆的脸一下子涨得发紫,手猛然向刘兆和一指:“刘兆和,你算什么,有什么资格出来说话?”

21温柔一刀(2)

刘兆和看了一眼手里的答谢书,说:“白书记,你已经得到消息了?”

“唐西平,比我们这些人要更懂高科技,这份答谢书,已经成了互联网上点击的焦点了。”

刘兆和凑到电脑上看了一下:“这个唐西平,也太不像话了!”

“你刘兆和同志也太心软了,人家要的就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效果,当然是舆论造得越大越快越好了。”

“白书记,市委一定要认真对待,还有……”

白向伟不满地说:“兆和同志,眼看人家就要打上门来了,你还在吞吞吐吐,能打胜仗吗。”

刘兆和说:“我刚刚见过孙市长,他好像清楚这件事。”

白向伟点头说:“这就对了,你去让刘沉同志到我这里来一下。”

刘兆和答应一声,要走又转回身来:“白书记,明天的市委民主生活会……”

白向伟果断地说,“照开。”

“我这就去安排。”刘兆和干练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白向伟坐回板台前,略一深思,挥笔在稿纸上飞快地写了起来。宁远抱着文件夹走进来,他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直到写完,看了一下,递给宁远。

宁远疑惑地接过来,不等看完,脸色就变了。

“白书记,您这是什么意思?”

白向伟冷峻地说:“你不是一直想脱产深造读研究生,我和北方大学的陈校长是多年的朋友,上次去省城和他聊过你的情况,很赏识你,他手头正在进行着肖书记委托给他的一个课题:《私营经济与北方崛起》,这也正是你感兴趣的。你拿着这封信明天去找他,边做助手边复习,其他的事,我信上都写了,他会妥善安排的。”

“白书记,你这要是命令,我无条件执行。”

白向伟轻嘘一口气,说:“宁远,还非要让我把话说透?”

“我知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宁远把信撕掉,说:“但我更欣赏的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爷爷是吉鸿昌将军的秘书,他生前给我讲过,人生际遇是缘分。白书记,我要现在离开您,他老人家非在天上骂我不可。”

白向伟点头:“那好吧,情况你都知道了吧?”

宁远自信地说:“如果麻木到这种程度,还够资格做您的秘书吗?其实,事情并没有严重到想像的程度。”

“你说说看。”

“我是知根知底的临河人,他唐西平有句口头禅,朋友就是生意,生意就是朋友,他能够有今天,三分之一靠的是胆子、际遇,三分之二靠的是善拉关系。眼下搞房地产开发,都不是高科技,实际上是比赛谁更能把地圈到手,关系比什么都重要,离开临河,就他那素质,无疑是从头再来,自己找死。胡海的造纸厂、赵季的印染厂在生态经济、环保第一的今天,各地都是喊打关停的重点,别说进入了,光报个名字人家就会退避三舍,他们都是聪明人,谁想不到这一点上?其他几个,则都是冲着唐西平的脸面在跟着打哄的。”

“可温柔一刀,来势却汹汹啊!”

“这正说明唐西平心虚,说明他心里有鬼。”

“你觉得他们心里有什么鬼?”白向伟有意让宁远把话说完。有多大才能,提供多大平台,甚至要大上一号,是白向伟用人的特点。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呈现这样一种景观:本人往往不显山不露水不张扬,不见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作,而下属却都万马奔腾了。工作在下属的忘死拼搏中起动了,推进了,创新了。有人和他开玩笑说他运气好,到哪里都能碰上顺手的高素质人才,水涨了他的船跟着也高了上来。白向伟表面自然什么也不会说,内心却并不认同。他坚持认为,领导两件事:决策和用人。他从不认为自己靠的是什么福气,十步之内,必有芳草,人才需要眼光去发现、需要心血去培养,而不会脸上贴标签自动送到手上来。

宁远一针见血:“‘5·22事件’,连杨小兰的死,我有一种预感,唐西平决脱不了干系。生意人是要算帐的,熊灿那样的笨蛋,搁住视关系如生命的唐西平会公然跳出来和市委、市政府叫板?他是借保熊灿,来保自己,欲盖弥彰。当然,远方日化厂土地那块肥肉也在吊着他的胃口。”

白向伟说道:“一个企业,还是一个喜欢钻空子的私营企业,他就不担心事后被为难?”

宁远愣了一下:“白书记,你说这个唐西平,还有更深的心机?”

“熊灿只是他手里玩的一张牌,目的是要上下联手、内外呼应,把我和刘沉同志能整倒则整倒,不能整倒,也要挤走。他要替肖书记和省委组织部操心市委领导班子的组建,这份心胸,是不是够大的了?”

“真应了那句话了:上帝要使一个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他怎么就敢有这样的念头?”

“市场经济是法制经济,我们的政治体制改革,已经落后于经济的发展,这就给了不少人非分之想和可操作的余地。”

“白书记准备怎么打算?”

“静观其变。天,是塌不下来的。”

“我能做些什么?”

“釜底抽薪。你去见一下林若诚,什么都不要讲,就只是聊天。什么都可以聊,就不能聊这个事。”

宁远心领神会地说:“白书记,我这就去。讲起来,和林若诚,我们两个还有点私交呢。”

22针锋相对(2)

刘兆和不卑不亢:“我算市委常委吧?你刚才不是讲这是圆桌会议,我怎么又没有资格说话了?这是其一;其二,我是秘书长,安排会议,本来就是我的职责范围,如果不能及时提醒与会人员,就是我的失职。”

白向伟目光满是赞赏,看来,自己力排众议提起来的第一个人,没有走眼。

“你……”孙庆光“你”说不出话来。

沈均说:“白向伟同志,在这些形式上多费精力值不值?”

白向伟软中有硬地说:“我一来,就听说了,这是沈书记留下的规矩。想想也是,没有规矩,难成方圆哪。”

沈均被“噎”住了,冲孙庆一挥手,说:“你就坐过去。”

这等于给了孙庆一个不是台阶的台阶,他胡乱拿起桌上的东西挪了过来。何燕也只好悄然站起来,谁知这边早坐满了,惟一的空位置恰恰在刘沉身后,由不得她选择。

一扭脸,白向伟瞧见宁远在门口悄然冲自己招手,便起身走了出来。

“白书记,果然不出您的所料,唐西平逃跑到省城机场,被江局长亲自带人堵住了,现在正突击进行审讯。”

“他是担心竞拍广告标王被骗的事一旦暴露,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回到会议室,孙庆赌着气抢先第一个发言。一上来,就拿“5·22事件”发难,指责白向伟、刘沉公然袒护林若诚,使得法院迟迟不能开庭,连抓起来的一个“小卒”,都又给放掉,使这一造成五个学生死亡的重大恶性事件,迟迟没有处理结果。

“在临河,可以说已经到了民怨沸腾的地步。”

刘沉说:“我和白向伟同志,可以用党性作保证,从没有给法院打过任何招呼。”

孙庆说:“你是没有打招呼,几年了,又是市长,又是代书记,上上下下全是你提的人,哪个不看你的眼色行事?呵,用得着再打招呼吗?”

“我是提拔推荐过许多人,但其中包括你孙庆,你不是就挺大义凛然嘛,怎么就会那样去度别人之腹?”刘沉尽力压住一浪一浪上蹿的火,接着说:“实际情况是,环保局迟迟没有拿出水样的化验报告,而据刘建国证实,瑞雪公司的排污,是项小明在里面捣的鬼,赵小冬根本就不知情,这才担保释放的。”他顿了顿,并不扭头:“在这里,要对何燕同志的工作提出批评。”

谁也没有想到,何燕敢在两个市长中间插话:“我不接受这个批评。环保局在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把瑞雪公司抓了现行,而且,化验报告也已经出来上交了。”

何燕想的是,有省委副书记、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在这里,只要留下丁点不好的印象,只怕将来副市长的事就要泡汤。刘沉哪里明白,眼下不仅是临河发展的“关键时期”,也是她何燕发展的“关键时期”呢。

钱明军揶揄地:“何燕同志,且不说化验报告如何疑问百出,单说,你是什么时间拿出来的?”

何燕强词夺理:“不管什么时间,出来就是出来了。”

刘沉不愿看着何燕再出丑:“何燕同志,别忘了你是列席人员,没有发言资格。”

何燕:“那钱明军同志怎么发言了?”

下面立时有了议论声。

白向伟厉声地:“是钱司长!中央调查组决不是列席,而是来具体指导的。”

沈均也怕何燕把自己精心设置的局给搅乱掉,说:“既然人都到会了,听听也不多嘛。孙庆同志,你接着发言。”

孙庆说:“这里面,谁都不难一眼就看出来,刘沉同志存的到底是什么心,他是想大事拖小,小事拖了。这一点,钱司长也可以谈谈自己的看法。”

钱明军作为调查组组长对临河工作进展缓慢表示了自己的不满,越说越生气:“你们到底存有什么想法,我不清楚,但我清楚你们捂盖子的结果,是有些人越来越胆大妄为了,污水不但敢在调查组眼皮底下肆无忌惮地照排不误,还居然胆大包天地扣调查组的人。让我说,污染的根子不在企业,就在我们这些市领导身上。”

沈均当即表态:“临河市委市政府,就调查组人员被扣一事,要当面赔礼道歉,并向省委作出深刻检查。”

会场上出现了一面倒的形势,孙庆在心里默念着“宜将乘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白向伟同志和刘沉同志,在对‘5·22事件’的查处上,全都是抱着对临河八百万人民不负责任的态度。”

此语一出,所有人都被孙庆“横扫一切”的气势惊住了。

马长路说:“孙庆同志,你对白向伟同志和刘沉同志全都有意见吗?”

马长路一句话,提醒了所有的人,孙庆的一反常态,是该引起大家的警惕。

孙庆恼羞成怒,早忘了会前刚刚复习过的“喜怒不形于色”的厚黑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