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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有资本投资的焦点了。林若诚绕着弯给我谈过,目的,就是时机成熟的时候,想让我充当一下推进剂。

白向伟面无表情。

“你还想说什么?”

“过去市里在建设上,实在不够明智。钱,就是钱,按过去政治教科书上的说法讲,它是没有阶级性的,谁拿到手里就为谁服务。一厢情愿,利益独得,本身就是在把对方当傻瓜看,也是对别人的不尊重。如果说这些都不是问题的话,那么,最关键的,除下来唐西平那样别有用心的和胡海、赵季那些在行政高压下被迫朝外挤牙膏的,还到哪里找得到这样的‘傻瓜’?实际上,大道修成后,以现有的政府机关效率,下面通过操作再不停地七大姑八大姨朝里塞些没用的人,收费一点不会比私营企业少,老百姓一点实惠得不到,还会无端错失发展机遇;市领导呢?自己要协调资金协调施工单位协调方方面面,最后,筋疲力尽出力不讨好缠在是是非非中,一不留神还要背上暗箱操作的嫌疑,真要质量出了问题,还得担丢乌纱帽的风险。可悲的是,这些人还把自己罩在‘责任感、使命感’的光环里,安慰在“鞠躬尽瘁”的党性修养里,我虽然是旁观者,也替他们感到累啊!”痛痛快快地说完,宁远忽然觉得惶惶然,知道自己只图一时嘴上舒服,又犯了官场忌讳,忘了自己是谁了。

白向伟几次脸上险些挂不住,心里暗叫惭愧,这里面,有刘沉,就没有自己的影子?更新观念的话,差不多在每一篇讲话里都要郑重其是地提到,可实际情况,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自己在这个多少有些桀骜不驯的秘书眼里,脚已经踩在落伍的边沿上了。想到这儿,他抬起头:“宁远哪,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

宁远饶是再聪明,也猜不出来。

“我在想,等临河的局面一稳下来,就向市委建议你去东阳县当书记。韩飞早给我提过,想去中央党校脱产进修,这一下,我可以痛快地答应他了。”

宁远嗫嚅着有点不敢相信:“白书记,我还是正科,按惯例……”

“瞧瞧,你宁远也有适应不了新变化的时候?”白向伟思维已经又切转到临河大道上:“一个小时后你给林若诚打电话,就说我在市委小会议室等他。他能来就来,不能来就算,玩猫腻呢!”

林若诚手里拿着手机,赤脚从病床上跳下来就朝门外走:“能来能来,你转告白书记,我这就赶到。”

沈娜又好气又好笑地指着他身上的病号服嗔道:“你呀,就准备这样去见白书记?”

林若诚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

帮他穿好衣服,沈娜指着床头柜里的辣椒,故意说:“这些东西怎么办,还留着吧?”

林若诚一连声地说:“扔,全扔,这个丁涛,在哪里找的,这么辣,可把我给害惨了。”

等林若诚赶到市委小会议室,里面的紧急会议正好开完。宁远直接把他领进去,里面坐的不但有市领导和城建局、市政局、发展委等有关部门的一把手,还有不少熟悉和不熟悉的公路方面的技术专家。

两个小时后,白向伟手里拿着临河大道投资意向合同,坐在肖光对面了。肖光正准备起身返回省城,坐下来神色峻然地听他把话说完,说:“白向伟同志,你考虑过没有,别人反映你的问题,性质同样很严重,省纪委也准备马上派出调查组进行核查。”

白向伟说:“我相信组织。”

肖光身子稍稍前倾一些,说:“白向伟同志,咱们私下里说,你怕不怕?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怕。”

22针锋相对(2)

刘兆和不卑不亢:“我算市委常委吧?你刚才不是讲这是圆桌会议,我怎么又没有资格说话了?这是其一;其二,我是秘书长,安排会议,本来就是我的职责范围,如果不能及时提醒与会人员,就是我的失职。”

白向伟目光满是赞赏,看来,自己力排众议提起来的第一个人,没有走眼。

“你……”孙庆光“你”说不出话来。

沈均说:“白向伟同志,在这些形式上多费精力值不值?”

白向伟软中有硬地说:“我一来,就听说了,这是沈书记留下的规矩。想想也是,没有规矩,难成方圆哪。”

沈均被“噎”住了,冲孙庆一挥手,说:“你就坐过去。”

这等于给了孙庆一个不是台阶的台阶,他胡乱拿起桌上的东西挪了过来。何燕也只好悄然站起来,谁知这边早坐满了,惟一的空位置恰恰在刘沉身后,由不得她选择。

一扭脸,白向伟瞧见宁远在门口悄然冲自己招手,便起身走了出来。

“白书记,果然不出您的所料,唐西平逃跑到省城机场,被江局长亲自带人堵住了,现在正突击进行审讯。”

“他是担心竞拍广告标王被骗的事一旦暴露,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回到会议室,孙庆赌着气抢先第一个发言。一上来,就拿“5·22事件”发难,指责白向伟、刘沉公然袒护林若诚,使得法院迟迟不能开庭,连抓起来的一个“小卒”,都又给放掉,使这一造成五个学生死亡的重大恶性事件,迟迟没有处理结果。

“在临河,可以说已经到了民怨沸腾的地步。”

刘沉说:“我和白向伟同志,可以用党性作保证,从没有给法院打过任何招呼。”

孙庆说:“你是没有打招呼,几年了,又是市长,又是代书记,上上下下全是你提的人,哪个不看你的眼色行事?呵,用得着再打招呼吗?”

“我是提拔推荐过许多人,但其中包括你孙庆,你不是就挺大义凛然嘛,怎么就会那样去度别人之腹?”刘沉尽力压住一浪一浪上蹿的火,接着说:“实际情况是,环保局迟迟没有拿出水样的化验报告,而据刘建国证实,瑞雪公司的排污,是项小明在里面捣的鬼,赵小冬根本就不知情,这才担保释放的。”他顿了顿,并不扭头:“在这里,要对何燕同志的工作提出批评。”

谁也没有想到,何燕敢在两个市长中间插话:“我不接受这个批评。环保局在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把瑞雪公司抓了现行,而且,化验报告也已经出来上交了。”

何燕想的是,有省委副书记、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在这里,只要留下丁点不好的印象,只怕将来副市长的事就要泡汤。刘沉哪里明白,眼下不仅是临河发展的“关键时期”,也是她何燕发展的“关键时期”呢。

钱明军揶揄地:“何燕同志,且不说化验报告如何疑问百出,单说,你是什么时间拿出来的?”

何燕强词夺理:“不管什么时间,出来就是出来了。”

刘沉不愿看着何燕再出丑:“何燕同志,别忘了你是列席人员,没有发言资格。”

何燕:“那钱明军同志怎么发言了?”

下面立时有了议论声。

白向伟厉声地:“是钱司长!中央调查组决不是列席,而是来具体指导的。”

沈均也怕何燕把自己精心设置的局给搅乱掉,说:“既然人都到会了,听听也不多嘛。孙庆同志,你接着发言。”

孙庆说:“这里面,谁都不难一眼就看出来,刘沉同志存的到底是什么心,他是想大事拖小,小事拖了。这一点,钱司长也可以谈谈自己的看法。”

钱明军作为调查组组长对临河工作进展缓慢表示了自己的不满,越说越生气:“你们到底存有什么想法,我不清楚,但我清楚你们捂盖子的结果,是有些人越来越胆大妄为了,污水不但敢在调查组眼皮底下肆无忌惮地照排不误,还居然胆大包天地扣调查组的人。让我说,污染的根子不在企业,就在我们这些市领导身上。”

沈均当即表态:“临河市委市政府,就调查组人员被扣一事,要当面赔礼道歉,并向省委作出深刻检查。”

会场上出现了一面倒的形势,孙庆在心里默念着“宜将乘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白向伟同志和刘沉同志,在对‘5·22事件’的查处上,全都是抱着对临河八百万人民不负责任的态度。”

此语一出,所有人都被孙庆“横扫一切”的气势惊住了。

马长路说:“孙庆同志,你对白向伟同志和刘沉同志全都有意见吗?”

马长路一句话,提醒了所有的人,孙庆的一反常态,是该引起大家的警惕。

孙庆恼羞成怒,早忘了会前刚刚复习过的“喜怒不形于色”的厚黑名言:“我只是在讲事情,并没有对哪个人。”

白向伟说:“孙庆同志,事情都是人做的,民主生活会嘛,你不对上人,绕着弯,如何治病救人哪?你接着讲。”

孙庆心想既然牌已经摊开,无论如何是要见出大小的。

“我讲的都是有事实根据的,为了达到法不责众和转移中央、省委以及媒体、群众视线的目的,白向伟同志、刘沉同志不顾八千多个下岗工人的生活困难和社会稳定的大局,竟然有意撇开林若诚,拿临河最大的国有企业说事儿,把老实巴交的熊灿拉出来搪塞。”

23无心插柳柳成阴(6)

“心里没鬼,你怕什么?”

“心是不能掏出来给人看的。而有些话,就全凭人去说了,譬如,假装不知、暗地示意、伏笔在后等等,就辩无可辩。更何况,一次得罪了包括沈均同志在内的那么多人,秦桧尚有三个朋友,何况沈均同志掌握人事任免大权多年,如果,大家众口一词……”

“就难免省委或者干脆是我这个省委书记,要偏听偏信。而组织———听清楚,我说的不是法庭,要用或不用哪个干部,往往并不需要什么确凿的证据,只要印象,也就足够了。”

白向伟多少有点神伤地低头。

肖光沉思着点头,说:“是啊,放到我身上,也怕。可你,凭什么还要张口就来相信组织呢?我和你白向伟之间,没有什么特殊关系特殊友谊吧?而且,你也应该清楚,在干部的进退去留褒贬奖惩上,我从来不会为这些个人因素所左右的。”

白向伟说:“争取个态度。杀人不过头点地,认错态度好,就获得了一多半谅解。至少,在可轻可重的权衡上,就会取轻;在可杀可放的权衡上,就会取放;在可撤可留的权衡上,就会取留;在可有可无的权衡上;就会取无;在可大可小的权衡上,就会取小;在可早可晚的权衡上,就会取晚。”

肖光冷冷地说:“你白向伟平时不动声色,看不出来心思蛮多的。”

白向伟着急地说:“肖书记这份批评,我可不敢领受,有点体会,是回想起来平时对下属自觉不自觉自己就是这样在做的,算是将心比心吧。”

肖光不再追下去:“开口相信组织,和法庭上开口相信法律一样,潜意识当中还是在担心嘛,如果是绝对坚信,哪里还需要这样的废话。看来,要建立诚信社会,首先要建立诚信政治、诚信政府。”

白向伟不由地点头。

“你的问题,要看调查组最后调查的结果,要看省委作出的决定。”肖光手指弹了弹那份意向合同,说:“就我个人的喜好而言,非常想交你这个忘年交朋友,也非常想拥有刘沉这份好福气,能和你有机缘搭上一届班子。先朋友,后自己,古代的慷慨之士,也莫过如此。可刘沉的事,你就不要再讲了,他对自己的错误已经有了清醒的认识,和何燕,有婚姻悲剧的原因,但我们是党的领导干部,是社会公众人物,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是要倡导天下风气之先的,要求就不能不严格。他本人,也言辞恳切地给省委写了辞职信,不要市长的乌纱,要求到远方日化厂去担任总经理,承担省国有企业股份制改革试点任务,和他那个老同学林若诚在商战中见个高下。我在电话里,和其他几个常委交换过了意见,原级别不变,将来企业搞好了,还可以转回来继续当市长嘛。”说完,把意向合同书递还给了白向伟。

话到这一步,对刘沉白向伟不好再说什么了,但一看肖光这个动作,又急了:“肖书记,临河大道可不是为哪个人的,而是临河的经济可持续发展,需要尽快改善交通条件,拉大城市框架。”

肖光不高兴地站起身来:“白向伟同志,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刘沉同志教训还小?我们党,什么时候,都更需要踏踏实实抓落实的干部,你好自为之吧。”抬腕看了一下表,朝外走去。

白向伟忙跟上去:“肖书记呀,这件事,能不能也权当是省里在临河作个试点?”

肖光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唇角紧紧抿起,直到上车,都再没有开口。

白向伟默望着肖光的车离去,不知什么时候,宁远也立在了他的后面。

起风了,一阵紧似一阵,是秋天的风,劲烈生硬……

22针锋相对(3)

钱明军说:“孙庆同志,远方日化厂排污,也是事实啊!”

刘兆和说:“如果熊灿老实本分,下岗工人怎么会把他搬家的车给砸掉,而不是挽留?”

沈均说:“群众也有不明真相的时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