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都是阳关大道,从来没有和鸡鸣狗盗之徒打过交道。
“学历能做吗?”任博雅终于发出了自己的心声。由于激动和紧张,他的声音是颤抖的,宛如初冬里苟延残喘的蟋蟀的绝唱。
“从博士到技校生,都能做!”假证贩子不但坦然,而且得意。
“多少钱?”
“六百。”
任博雅一听,仿佛是一股微风吹散了残云,心中的紧张立刻被难以抑制的窃喜所取代。他琢磨着,这世界真就这么怪?难道莘莘学子数年苦读才能得来的东西只花这么一丁点儿钱就能换来吗?
任博雅怀疑了:“像真的吗?”
“就是假的真货!”对方一副胸有成竹、做大生意的派头。
“听说,证的真假可以上网查?”任博雅明知故问。
“九八年以前的查不了!”
任博雅明知道银行不会有人怀疑他的学历,更不会有人上网查询,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依然保持了低调:“那我就要九六年的。”
“一般都做九六、九七的,这几年最乱!假货也成真货啦!”假证贩子绝对专业。
“我要硕士的!是以同等学历攻读的硕士学位!” 任博雅更专业,因为他知道,这种硕士文凭,大专生都可以在职考取,拿在他手里,就显得合情合理,而不那么刺眼。
假证贩子沉吟了片刻:“硕士?那得加一百!”
任博雅心说:只要你假得逼真,加五百都值!但是,他嘴上却不依不饶:“怎那么贵?对你来说,不就是一张纸吗?”
假证贩子也很认真:“我给你的绝对真!对你来说,靠这张纸,怎么也能混一个高级白领吧?”
任博雅一咬牙,心说:为了支行行长的位子,真不真、假不假的,就赌他这一回!于是,他一口咬定:“我就出五百。你做就做,不做就算。”
假证贩子被任博雅斩钉截铁的执着降服了,只得让步:“行行。你是老客户介绍的,今儿算你捞上了,就便宜你一百块!”
假证贩子虽然气粗派头大,可他的行踪依然鬼鬼祟祟。接头看货的地点,竟被假证贩子安排在了北京南郊的南海子村。这是一片由杂乱而低矮的平房组成的如有蒙古草原一般浩瀚的胡同。
任博雅赶到南海子村约定的胡同口时,是准点的。可这里,除了衣衫粗劣的民工模样的人们匆匆过往之外,只有一个女人,抱着一个二三岁的小孩,蹲在地上,似乎在等待着啥人。女人黑瘦而丑陋,笑眯着诡秘的眼睛,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地观察着任博雅。
莫非假证贩子不敢来,先派个女人来试探自己?任博雅暗暗地笑了:那假证贩子也太小心了,这么一丁点儿小生意,又不是贩毒,至于得吗?!
任博雅望着依然不停打量自己的女人,不好直接说办假证的事,又不知道怎样顾左右而言他,憋了半天,才问出一句:“你有事儿吗?”
全是钱的祸(5)
老康好心提醒道:“前两天,我听广播说,有一个叫马加爵的大学生,一连杀了几个同学,是心里变态所致!你可得开导好你的儿子!”
老康的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响了。那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又用他那特有的拢不住音的声音,把电话打了过来:“康处长,你在哪儿呢?”
老康既想挂断电话,又想听,二者混合之后,便化作了语言上的没好气儿:“你又有啥消息?说!”
陌生人快乐地笑了。那笑声在老康听来,像冬天里乌鸦的“呱呱”之声。之后,陌生人说:“你老婆在野鸭湖,又和人干上了!”
老康沉默了,心里像塞满了阴沉沉的乌云,压迫得自己几乎喘不过大气来。
“怎么?你不来捉奸了?”
老康叹口气,有气无力地回答:“我在保险公司的培训中心呢!”
“咋?你不在北京?反而跑那儿去了?”
老康只顾叹气,没支声。
“连老婆都跑了,你还学什么卖保险嘛!”对面的男人惊诧地反问之后,大概是身边突然来了啥人,干扰了他打电话。话音未落,他就突然地把电话挂断了。
假硕士遇上真窑姐(2)
女人见男人主动踅摸上门来了,赃兮兮的眼睛里有如乌云见太阳,立刻放射出兴奋的光芒,她对男人颇为认真、一本正经地低声说:“跟我走!”
任博雅料想这女人必是假证贩子的前哨无疑,便跟着走了几步。见胡同里越来越赃,越来越窄,开始有点心虚,便停住脚,迟疑地问:“人呢?”
“大哥你真直爽!”女人却莫名其妙地疵牙笑了笑,“你光要活人?碟子要不要?”
任博雅诧异了,他不摸门儿的是假证跟活人和碟子有啥关系!?他不解地问:“啥碟子?”
“毛片呀!”女人说着从小孩的包裹里迅速摸出几张光盘,“一张才五块钱!全是阴部大特写!保你清楚!!”
任博雅立刻明白了,原来这女人是卖黄色光盘的!任博雅感觉丧气,不甘心这点时间就这样被女人白白的耽误了,就问道:“一个年轻人你瞅见了吗?“
女人以为男人想招个年轻一点儿的妓女,就收了光盘,把光盘重新以光一般的速度塞进小孩的包裹里,再次疵牙笑了笑,低声恭维着说,“大哥,还是你实际,花钱解真渴!”
任博雅似懂非懂,继续追问:“你到底瞅见没有?”
女人不笑了,以为男人踅摸妓女的劲头已经是急不可待了,便把赃兮兮的脑袋往胡同里一点,压低嗓子,像敌后工作者一样地说:“我先走,你在后面跟着!我们装着不认识!”
任博雅以为女人要把自己带到假证贩子那里去,望一眼肮脏而狭长的胡同,集自己多年留攒的男人气概于此刻,拿出一副大无畏的英雄气概,毅然决然地尾随在女人身后,不紧不慢地昂首阔步,大着胆子,继续往胡同里走。
任博雅记不清路过了多少个卖杂货的小店,也说不清拐了多少道弯儿,终于在一个狭窄的破门洞前停下了。见四周无人,女人才贴近男人,神秘兮兮地问:“大哥,价格都晓得吧?”
任博雅用自己的男人气概压迫走自己心里冷不丁儿地泛起的一丁点儿恐惧,有意摆出一副大大咧咧、盖不凛的劲头,大声回答:“当然知道!”
女人赶紧做个手势让男人不要高声,而后鬼祟地叮嘱道:“我带你到门口,剩下的就是你和她的事情了!”
“那当然!”任博雅依然无所畏惧。
女人面露艳羡之色,恭维道:“大哥真行!您这就对了,这儿虽然不咋排场,可倍儿安全!”
任博雅豪言壮语道:“我量他也不敢把我咋样!”
女人一听倒怕了,赶紧求情一般地说:“她才二十岁,也不容易!您完了事儿,可别不给钱呀!”
英俊男人拍拍自己的胸脯:“你把我瞧成啥人了?只要他做得好,我一分钱都不会少他的!”
女人谄笑着恭维道:“那是!那是!她虽然年轻,但却是我们这南海子村里,做得最好的!”女人说罢,把男人带到大杂院一个脚落的房间门口,淫笑一下,赶紧抽身溜走了。
任博雅站在房间的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望去。房间里却黑洞洞的,啥也瞅不见。任博雅正准备敲门,房间里却传出一个女人甜甜的小声:“人都到门口了,还有啥子不好意思的!进来吧!”
任博雅心说:“做一个破证,我连怕都不怕,还有啥不好意思的!”于是,便轻轻地推开了房间的门,慨然而入。
房间不大,一张床几乎把房间的面积占满了。地面上除了脸盆和一把椅子上乱七八糟堆着的女人外衣、内衣,就啥也没有了。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盖着一床棉被,只露出一个脑袋。此时,妓女正懒洋洋地用一对大眼、一张笑脸,迎接着任博雅这个儒雅、英俊又风流的客人。
任博雅诧异了,他虽然没见过制假窝点,但猜想要造假学历,也应该有一台计算机、一台打印机和若干个制章工具。难道自己是走错了地方?想着,他准备退出去。
妓女诧异了:“先生,您怎么不做了?”
任博雅停住了脚步,不解地问妓女:“谁做?”
妓女笑了:“傻样!当然是我!”
“在哪儿?”
妓女笑出了声:“你真可爱!我咋就不会像你这样幽默呢!”
任博雅依然感觉不大对劲儿,感觉这女假证贩子太莫名其妙,太懒惰而没有敬业精神。于是,他的话语里便带着不高兴,说:“那你得快一点儿,我还急着走呢!”
妓女“咯咯”地笑出了声:“自打我干这一行起,一直都是我寻思着快,还从来没有客人主动让我快点呢!”见英俊男人一副不解风情的怪模样,妓女只好催促,“你快上来嘛!”
突然,任博雅的手机响了。假证贩子已经在胡同口等得不耐烦了:“先生,您在哪儿呢?”
食色妙计(1)
龚梅与阮大头关于两亿美元存款去留的关键性谈判,是在野鸭湖上进行的。龚梅自然是一门心思把拉存款、挣业绩当成自己的事业。阮大头虽然希望自己的钱赶快存进银行,让钱生钱,但是更希望这笔存款在钱生钱的同时,也能成为诱饵,把龚美女沦落成自己裤裆之下的性奴隶!因此,他倒乐意与美女行长继续斗智斗勇一番,即便是输了,也可以从任博雅的至大支行那里,通过高息,再把这利息损失补回来。
野鸭湖对于久居闹市的人来说,简直是人间天堂。暮冬时季的天很高,虽然不蓝,但云很淡,像一个天生丽质、未施粉黛的少女的脸;由于野鸭湖与一条大河相连,数十年来,湖水几乎没有封冻过。冬日的湖水,青中带绿,自己虽然没有几分色彩,却把水中枯败的芦苇映衬得金黄饱满,灿烂而耀眼。
阮大头邀龚梅一行乘坐的小船,正是他春梦里出现过的那种带密封棚子的机帆船。这船可以乘坐十来个人,在浩淼的湖水里轻巧地游曳,像一条大鱼。船儿随着“突突突”的马达声,伴着宾、主的欢笑声,迎风破水,穿梭在遥无人际的野鸭湖里。
阮大头在上船之前,早已经私下计划好了:在野鸭湖上食美女龚梅之色的第一步,是打麻将,以期借此机会与美女建立良好的感情基础。这第一步完成得异常顺利。他刚一提议打麻将,龚梅不知是果然中计,还是半推半就,竞轻点秀首,慨然应允了!
阮大头心绪颇佳,因为现实的一切,有如春梦,板儿上钉钉儿一般的真切!
牌桌上,阮大头的对面是美女龚梅,左、右手是谭白虎和左忠堂。他一边出牌,一边时不时上一眼下一眼的瞟着龚梅,一只大手在洗牌的瞬间,也要装出不经意的样子,碰一下对面龚梅的小手,乐不可支地占一丁点儿小偏宜。
龚梅虽然心知阮大头对自己的美体压根儿就没憋好屁,但眼见这一条小船上,有着四五个大活人,料他阮大头也没有在光天化日之下敢把自己怎么样的包天色胆!倒是身边的这个左忠堂,让她依然放心不下。虽然她心知左忠堂离开自己到至大支行后,必是自己搞定阮大头存款的一个死硬对手,但是,就因为这样,她才更要借野鸭湖一游,示之以德、感之以情,以期留住或延缓此人投奔速发银行的速度,哪怕等自己把阮大头的存款搞到手,再让这个怀才不遇的主儿另谋高就也好!
左忠堂自打接到了任博雅邀请他到速发银行至大支行任副行长的橄榄枝之后,早已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但是,对于他这种年已四张(注:地方话,意为:四十)的人来说,调动一回工作,也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件。由于待遇、任务的事情还没有落实,所以现在的他,还不敢贸然和龚梅说“拜拜”,只得应着头皮,来陪这个美女行长下企业,还要强颜欢笑地陪她摸麻打牌了。
谭白虎自打偷偷在野鸭湖里试了一回枪之后,早就憋着再来这里对着天上的飞禽“啪”地放上一枪,因此,美女行长一吩咐他随行到至大投资公司,他就美得屁颠屁颠的,兴奋的一宿没合上眼,满脑子除了美女行长艳丽的憨态,就是要不要带枪的思考。眼瞧着天已经开始发亮,他才勉强地眯了一觉。临下楼的时候,他居然还是把在地砖下藏着的铁家伙带了出来。没辙,只有怀里有了这个铁家伙,他才觉乎着自己特男人,才感觉气粗、腰也硬!
“辟和!”龚梅见对面的阮大头不断地看牌,不断地期待,预感到阮大头快要和牌了,赶紧吃了左忠堂打出的一张“饼”,推倒了自己面前的麻将牌。
阮大头挽惜得直嘬牙花子,把自己面前的麻将牌一推,大声嚷嚷道:“你们瞅瞅,万字一条龙!就差个五万!”
龚梅会心地笑了:“而且,这五魁,您阮董已经捉了好几圈了!”
阮大头一脸的无奈,眼睛直愣愣的瞅着龚美女,嘴上叨咕着:“高!实在是高!”
谭白虎老实巴交地说:“幸亏左忠堂点了炮!否则,我这点钱一下子就要输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