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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江莉莉把阮大头介绍给大胡子的时候,大胡子的眼睛立刻贼亮贼亮的,放出了一般神仙道士的眼里永远不会出现的那种不俗不仙、既雅又贪的光。只见他热情洋溢地走上前去,像他乡遇故知一样握住阮大头肥厚的大手,用力摇晃着,同时高声大嗓地嚷嚷道:“嘛玩意儿?横着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阮大……”想起阮大头名字的粗俗,立刻为其忌讳,瞬间改口为:“阮董!”
阮大头面对江莉莉的朋友当然要打起千倍的精神,拿出百倍的客套,一口一个:“幸会!幸会!”
而当老康知道眼前的大块头就是与老婆纠缠不清的阮大头时,仿佛心中点燃了一股鬼火,这气真就不打一处来!这气之所来的两处,一处是老婆龚梅,另一处则自然是大美女江莉莉。他心里骂道:“这个丑八怪是不是命里跟自个儿犯克?咋自个儿身边的女人,都有他来纠缠呢!?”如果不是自幼就不习武斗,他真想立马儿冲上去,照定阮大头的大脑袋,狠狠地抽他几个大耳光子!
见大胡子与阮大头一副一见如故的样子,老康既然没有进功的气势,更无忍气吞声的理由,于是,只得悻悻地说:“姚老师,我还有一点儿事儿,你们聊着,我先走了!”
谢老自然也有与阮大头一类农民企业家交往上的避讳,便也顺着老康的话茬,说:“姚老师,你们一块再聊聊,我还有个会,也先告辞啦!”
阮大头见大家要散,立刻来了豪侠之气,大大咧咧地叫道:“这射击场跟我的地盘差不离儿!客人来了,怎么能不一块堆儿撮一顿!?”他说着,一边拉住了老康,一边又要走上来拉谢老的袖子。大胡子赶紧拦住了阮大头的手,打哈哈道:“谢老是日理万机的人,我们放他老人家的假就是!我和康总留下陪你嘛!”
谢老走到一辆挂军牌的黑色奥迪轿车旁,把大胡子拉到身边,轻声细语道:“哪天到我家来,再给我算算升迁之事!”
大胡子一脸严肃,神秘兮兮地轻声回答:“应该算!应该算!我看您老,近来头上有光,我一定得给您破解破解!”
谢老对老康摆摆手,笑道:“康总,你的手枪再练练,就可以参加射击比赛啦!”
望着奥迪轿车一阵风似的开走了,老康才敢大声问大胡子:“我说,老哥儿,你给这老家伙到底灌了啥迷魂汤呀?这么一个本该前拥后呼的大干部,咋被你整治得服服帖帖呢?!”
“嘛玩意儿?”大胡子作出抗议的样子,见老康一副执着的神态,立刻不再演戏,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这不就是《保险神仙术》嘛!神仙永远比人高一个层次不是嘛!”
见老康依然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大胡子就拉一把老康的袖子,半真半假地说:“不过,谢老介绍过来的保险单,你可别忘了我那一半呀!”
老康睁大了老眼,诧异着:“谢老?他会这么二五眼?平白无故的,会给我介绍保险业务?”
“当然是我让他帮着卖的保险!我不是没有营业号嘛!不踅摸你做,还能踅摸谁做!”
“如果真有这好事,百分之八十算你的!”老康将信将疑地应付道。
大胡子搂住老康的肩,大脑袋往射击场一指:“走!让阮大头也买保险去!丫挺的划拉上咱们江美女,也不能让这老小子白捞了便宜!”
射击之后,大胡子本来要拉着阮大头喝茶,可江莉莉却尖着迷人的细嗓,嚷嚷起来:“不行!人家肚子饿得呱呱叫,早就饥肠辘辘啦!你们还有时间把酒临风的!我不去!”
面对大美女的娇嗔,阮大头自然是最先心软的男人:“江小姐说得对,我们是该撮饭啦!”
老康望一眼江莉莉红扑扑的大脸蛋儿,心里也说不清是个啥滋味,嘴巴张了几次,终于没发出声音。大胡子倒是格外地会见风驶舵,瞥一眼阮大头的粘糊劲儿,再瞧一眼江莉莉的美丽红颜,立刻随声附和道:“女士优先!女士优先!莉莉,我们吃西餐如何?”
江莉莉一对美丽的大眼睛立刻流淌出了喜悦之色,忽闪几下长长的睫毛,爽朗地尖声说:“都说姚老师是个活神仙,他对我的心思真就是明察秋毫的!”
阮大头望一眼大胡子的大胡子,再细细地品味了一会儿大胡子脑袋上那道士一般高高竖着的发鬏,瞪起了大眼珠子,瓮着自己的声音,异常认真地问:“您是算命的?”
江莉莉毫不客气地纠正道:“阮董,人家是大隐朝市,您为啥子总把大智慧庸俗化呢?他是保险公司的姚老师!”
阮大头高兴了:“盖了冒了!我就信命!走到哪儿算到哪儿!人人都说我命好!如果不是命好,我怎么就会不当农民而当董事长呢!”
挖墙角的商战(3)
看着谭白虎傻兮兮的样子,龚梅的心里虽然多少有一点儿不屑之念,但更多的却是宽慰之情。她心想:要是全行所有的员工都能像眼前这个原来的小保安一样,对领导谦卑、对工作诚恳,没任何阴谋诡计、没任何患得患失,就是拉不来存款,自己这个行长也就好当了!为了打消谭白虎的紧张与不安,龚梅起身,也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走到小职员身后,瞥一眼委委琐琐的他,再走到落地窗前,轻轻地喝了一口热水,之后,才用杏眼注视着谭白虎,轻启朱唇,细语道:“等至大投资公司的存款拉过来,全部算在你的吸存帐号上。”
谭白虎一听,仿佛水点儿溅了热油锅,立刻“蔌”地起立,但却依然不敢面对站立窗前的自己心目中的美神,而是面对着龚梅的办公桌,点头如捣蒜一般:“谢谢行长!谢谢行长!可这存款拉来,主要也是你的……”
龚梅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的老板椅里,用一对杏眼再瞟一眼谭白虎,见他已经对自己的决策感激涕零了,便提醒道:“不过,要想把这二亿美元拉过来,可不那么简单哪!”
“我是农村出来的,别人能干的事情,我全能干!”
龚梅叹了一口气:“这速发银行真狠哪!竟然为这相当于十七个亿的人民币成立了一家新支行!叫什么‘至大支行’!如果我们拉来这笔存款,就意味着这家新支行的关门!”
小职员在美女行长面前咋会服软呢?自然慷慨激昂,英雄豪气万长高;他在龚梅“拉来的存款全部算自己业绩”的决定下,那里还能退却半步,当场便拍着瘦胸脯,表了红心:“我就上门去磨,去硬磕,他们啥子时候存款,我啥子时候回来!”
龚梅“咯咯”地笑出了声:“如果拉存款这么简单,倒好了!”见谭白虎语塞,又鼓励道:“当然,你有你的优势,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你只要持之以恒,肯定能有结果!”
谭白虎在美女行长的激励下,大有了茅塞顿开的劲头,脑海里也顿然火花四射了,而且他还抓住了火花之一:“对。我先给阮大头和文才子作催辈(注:地方话,意为:奴才)儿,而后处成哥们儿,存款就自然来了!”
“你有这种心态就行了!”龚梅见小职员的热情已经被自己调动起来,便毫不迟疑、一刻不停地问起了她一直揪心的问题:“任博雅是不是真到速发银行去了?”
“是。听说,还在一个新支行当一把手!”谭白虎见美女行长问起老乡任博雅的事,立刻思如泉涌;思如泉涌,就对答如流;对答如流,也就精神放松了。
“就是速发银行的至大支行?”
“这倒没听他说,不过,他老婆和阮大头认识。也是他老婆介绍我找着阮大头的!现在,我立马儿就可以问问!”谭白虎说着就要给任博雅打电话。
龚梅听谭白虎这么一说,脸上一沉,心里立刻有了数。她示意谭白虎不要急着打电话,自己喝了一口水,之后继续问:“最近,左忠堂还忙吗?”
“他总出去,应该很忙。”谭白虎对美女行长这问话的深意,一点不摸门儿。
“他都给谁打电话?”
谭白虎转着眼珠,思维了片刻,实话实说道:“任博雅倒是通过我找过他!”见美女行长脸上立刻阴沉下来,赶紧诧异着问:“有啥子问题吗?”
龚梅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判断和想法全部告诉一个曾经的小保安,便红唇轻动,淡淡地一笑:“你那个老乡开始算计我们五一支行了!”
谭白虎睁大小眼睛,眼袋鼓得像一个小铃铛,他没搞明白美女行长话的意思。
龚梅继续说:“左忠堂必然是个老银行了,按资历、按学历,的确早可以作个副行长了。可他的存款却上不去,吸存帐号里一直只有四五千万,离分行要求的副行长业绩标准:两个亿,还差得远!让我怎么办!”
谭白虎没想到美女行长竟然跟自己说出了领导才会有的心事,内心一热,嘴就感恩般地把啥子都交待出来了:“任博雅还说让我跟他去干哩!还说给我个副科级。我说,我也没有存款,才不跟你去受那份洋罪哩!”谭白虎自己的话音一落,冷不丁儿地像是悟到了啥子,睁大了细小的眼睛,眼袋又重新鼓成个小铃铛,惊叹道:“任博雅恐怕要挖左忠堂的存款吧!”
龚梅见谭白虎终于开窍了,便索性一针见血地揭了任博雅的老底:“他恐怕不光是为了左忠堂的几千万,他是想让左忠堂给他当管家,要拉来阮大头的存款,还要把这二亿美元管好、用足!”
谭白虎心里一急,几乎忘记了自己的白领身份,差点儿骂出声来:“日他奶奶的,谁敢动老子的存款,老子就拿枪毙了他!”
最到位的营销(3)
聪明的施小姐似乎明白了龚梅的苦衷,立刻斩钉截铁地对阮大头说:“不成!您不用亲自来!医生马上就走了!您赶快跟诸葛大妈说一声,说医生立马儿上门就诊去!”
阮大头的大眼珠子一连几转,也是急中生智:“成成成!您让医生先去!我现在就给我妈打电话!”说罢,他一边用手机给寡妇娘打电话,一边出了公司的门,钻进自己的卡里拉克轿车,就往别墅小区风驰电掣一般地赶来。他当然要赶到医生走之前,见一见医生的面,讨个说法:这病,到底能不能治!?对于他来说,现在没什么比治好寡妇娘久治不愈的怪病更重要的事情了。
阮大头风驰电掣一般地刚走不远,他的手机就“吱吱”怪叫起来。电话是他在北京市东城区开办的地下钱庄经理打来的,说有要紧事请示。阮大头只好先在路边停了车。
“阮董,有一个坏小子,刚拿了我们的分红,立马就要取本!”东城区经理汇报道。
“这不是明摆着讹咱们吗!?”阮大头气狠狠地说。
“是呀!可这孙子说,如果不给钱,他就到中央银行和公安局告我们非法融资!”东城区经理气急败坏地叫道。
“你想怎么处理?”阮大头冷冷地问。
“阮董,我想找个哥们儿,办了丫挺的!”
阮大头冷静地问:“你怎么个‘办’法儿?”
“弄残了丫挺的!如果丫再闹腾,豁着我这个东城区钱庄,跟丫挺的干!”
阮大头呵呵笑了:“兄弟呀,我们现在只是在政府不准许的情况下做做金融生意,你可千万别在潜意识里,把你我当成黑社会啦!”
“我豁出去的只是东城区钱庄,对您和整个至大投资公司不会有一丁点儿影响!”
“把钱,给他!本利全清!”阮大头命令道。
“可我……他妈的窝囊呀!”
“窝囊什么?别因小失大!下次甭搭理这样的客户就是了!”阮大头吩咐完了,开起车,继续往诸葛秀居住的别墅小区而来。
施小姐带着龚、谭二人敲响了诸葛秀三层小楼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老脸布满了阴霾的诸葛秀站在门口。她睁着一双老眼,望了一眼门外的三个人,最后把痴滞的目光落在谭白虎的瘦脸上。一见男人的脸,她脸上疑惑的阴霾立刻变成了朝阳一般的笑容,问:“你就是大头介绍来的医生?刺挠!我身上刺挠着哪!”
施小姐明知道诸葛秀歧视妇女,却依然一点儿不含糊,推着龚梅,站在了谭白虎的身前。一个女人隆重推出了另一个女人:“这就是龚医生!她是专门治疗无名杂症的专家!”
望见龚梅,诸葛秀老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朝阳一般的笑容立刻又重新变回了疑惑的阴霾。她低了头,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道:“唉,好模样儿的,咋来个女医生呀!”那个“女”字说得很重,是赤裸裸的鄙夷的意思。
施小姐见诸葛秀又犯了重男轻女的神经病,重新拉过谭白虎,一个女人比对龚梅更加隆重地推出了唯一的男人:“他姓谭,是医生的助理,在五一支行工作。如果没有他的介绍,龚医生还来不了咱们小区呢!”
诸葛秀望着谭白虎年轻而清瘦的脸,老脸上的笑模样立刻就又重新恢复了:“好!银行的好!”
谭白虎虽然是个丑男,此时此刻也只好学着俊男的模样,赶着鸭子上架,屁颠屁颠地跑上前去,像一只哈巴狗一样,向眼前的老女人毫不吝啬地大施“美男”计。他搀着诸葛秀颤崴崴的胳臂,用自己坚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