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斗闷子的话,老康依然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老康知道许俊男的公司自打他接手以来,一直是亏损的,便明知故问地打岔:“我说许总,您伤胃伤身的辛苦了半天,可您那公司的结果如何?”
许俊男把一只瘦胳臂搭在江莉莉背后的沙发背儿上,出了一口粗气:“结果还是亏得一塌胡涂!”
江莉莉睁大了秀美的大眼睛,嘴里一停下顺口溜,天真无邪的神情便写满了她那美丽的大脸蛋儿,她问:“那为啥子?”
“为什么?”许俊男再叹一口气,“国营企业,干部子弟一大堆!七姑八大姨的一百多号人,全都是拿钱不干活儿的主儿!我还不能说、不能开的!能好得了嘛!”
老康赶紧把话题往防范人生风险上引,以期为江莉莉的卖保险计划开山铺路:“这样下去,以后咋办?总是国家出钱养着?”
许俊男又端起一杯啤酒,举到老康面前:“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干一天算一天吧!反正我是‘夜夜作新郎,村村都有丈母娘!’来!康博士,咱们喝!”
老康还没把杯端到嘴边,许俊男已经又把一大杯啤酒“咕咙咕咙”地灌进肚子里去了。
老康不喜欢酒,当然是少喝一口是一口。他偷偷放下酒杯,立刻又为许俊男点了一首对唱歌曲:《想说爱你不容易》。
许俊男却借酒撒疯一般地大叫起来:“不唱!不唱!不唱这首歌!什么他妈的《想说爱你不容易》,只要你想爱、敢爱,那就容易。给我点《糊涂的爱》,我要和江小姐一起唱,我就待见糊涂的爱!”许俊男说着,竞拉了江莉莉丰腴而柔软的手,一同站起来,高声吼唱起来:“爱有几分能说清楚?爱有几分,是糊里又糊涂?”
江莉莉此时此刻也进入了角色,被许俊男握着的手没一点儿要找机会抽回来的意思,声情并茂地附和着:“情有几分能说清楚,情有几分是涩涩的酸楚!”
老康见这对孤男怨女各自都进入了角色,估摸着这卖保险的事儿有门了!如果这国营大款许俊男一时兴起,给他公司的小姐、少爷、姑奶奶、大爷们,一人上一份人身意外险,一百多号人,他老康的业务额一下子就能达到十几万!他老康的提成也一下子就能达到四五万啦!这是他卖多少本诗集也卖不出来的收入呀!
老康叹口气,虽然没骂一句“人心不古”,但是却在心里感叹道:“这么瞧着,如今这世道,是俗人好当,秀才难作呀!”于是,老康也起身,为许俊男与江莉莉天衣无缝的对唱,学着一个弱智者的模样,鼓手叫好起来:“好!好!好!”
当三个人都为自己的心事儿喝得几乎酩酊大醉的时候,老康用他依然保持着的清醒,把话题引向深入:“许老哥儿,您能不能帮帮小妹呀!”
许俊男把酒杯又端起来,先跟江莉莉而后再跟老康又碰了杯,睁着被酒精侵蚀得充满了血丝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我就知道,大美女上门,不可能没事儿!”
老康感觉脸上有一点儿热,刚想解释,却被许俊男一挥手拦住了。许俊男把头转向江莉莉,结结巴巴地问:“小妹,你自个儿的事儿,你自个儿说!”
世事轮回人难料(2)
门开了。左忠堂大模大样地走进来,黑黑的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他身穿笔挺的西装,皮鞋擦得很亮。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也是西服革履的。
马行长一见左忠堂,知道一个难缠的小鬼又撞上来了!他本想起来的身子又重新懒洋洋地陷进沙发里。见左忠堂一行两人和自己热情地打招呼,马行长才有气无力地向对面的沙发上挥挥手:“坐,坐,坐下说。”
等左忠堂两人一本正经地坐下来,马行长起身拿出了烟。他自己先抽出一只,而后把烟盒颠了几颠,分别颠出两只,算是招待左忠堂两人。见左忠堂两人纷纷举手谢绝,马行长只顾点燃了自己的烟,长长地吸了一口,对左忠堂说:“听说,你一直没上班?一准儿对分行的免职处理有些意见吧?”
左忠堂赶紧从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包里抽出一张纸条,递给马行长,解释道:“这是我的病假条!长假三个月!”
马行长不怀好意地笑了:“噢!慢性病还要歇三个月时间呀?”
左忠堂没有笑,继续解释道:“其实,这三个月,任博雅行长没发我一天的工资!虽然我这个人已经不在这儿工作了,但毕竟我的档案还在速发银行。我们只是彼此之间默契了一下。”
马行长吸足了烟,重新恢复了精神头。他坐起身,望着一脸荣光、踌躇满志的左忠堂,以领导兼长辈的口吻劝慰道:“忠堂呀,分行处理你,没别的,只是因为你没存款嘛!人嘛,作一次瘪子,没关系!你应该向江莉莉同志学习,人家一个大姑娘,怎么一下子就拉来十五个亿的存款嘛!”见左忠堂一脸不怀好意地笑容,马行长知道左忠堂那意思分明是在说:江莉莉有美女的身体天赋,这就像女人会生小孩儿一样,男人永远也学不了!于是,马行长尴尬地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当然了,江莉莉同志有江莉莉同志的特殊情况,但你一个在读博士,怎么说,也不应该一分钱存款没有吧?”
左忠堂坦然道:“马行,自打您一把我免职,让我真真切切地作了一回瘪子,倒把我给免得明白了。我的老父没有文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却总希望我能干一番大事业,不至于像他一样窝窝囊囊一辈子。于是,我学完大专考大本,考完大本考硕士,现在连博士学位都拿下来了。结果干拉存款的工作,有什么成绩呢?还是被免了!”
马行长见左忠堂一副动情动容的样子,便强压内心的欢喜,故作同情、不痛不痒地安慰道:“你还年轻,才四十多岁嘛!有的是机会!”
左忠堂苦笑一下,继续说:“我在家里痛定思痛了两个月,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就是要做事先做人!而且呢,人有所长,也有所短!我相信,假如继续在支行干拉存款的工作,我依然还要作瘪子!而且,为了无序竞争,我就是把自个儿再进一步变得狼心狗肺,让自个儿再进一步地作一个市井无赖,同样不会成为一个好职员!恐怕九泉之下的老父都会为我汗颜!!”
马行长似懂非懂地频频点头:“人贵有自知之明!人贵有自知之明呀!”他见左忠堂起身还要说什么,大有了被喧宾夺主的感觉,而自己作为一个堂堂大行长对下属应该进行的教诲却还没有到位,就赶紧对左忠堂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有话,抢着说道:“江莉莉同志要主持至大支行的工作了。你如果感觉自个儿还行,可以向她汇报一下,争取当一个行助,让她把存款任务给你定得少一点儿,贷款的风险控制、银行日常管理,让你抓得多一点儿!你不就人尽奇才,博士也没白读啦?!如果依然感觉我这里没有你的舞台,我觉乎着你一个大博士,离开这儿,还不至于找不到饭碗吧?你依然可以到别的地方开始做你不市井气的好人、做令你不汗颜的事儿嘛!”
左忠堂的黑脸,像分不清季节的天,表情极为复杂,他嗽了嗽嗓子之后,才开口说话:“听马行这么安排,我应该向您祝贺一下:您真的也有一丁点儿进步了!”
马行长见左忠堂出口不逊,不知所措地睁大了眼睛。
左忠堂接着说:“马行,今天我不是为我自个儿的事儿来讨说法的!”见马行长一脸疑惑,便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的信封,递过去,“我首先跟您介绍一下现在的我自个儿。两个月以前,中央银行举办了一次招聘会,为了人生的重新开始,我应聘了中央银行银行检查处的处长职位,还好,笔试、面试都顺路通过了。”
左忠堂身边的小伙子看一眼左忠堂,打断了他的话,向马行长介绍道:“这是我们检查处的左处长!”说罢,小伙子把自己的工作证和介绍信递给了马行长,“我叫张冲锋,一直在中央银行工作!这是我们的证件。我们是专程为了任博雅假学历事件来的!希望您配合!!”这张冲锋本是老康的手下,老康辞职一走,他也没有任何升迁。正处于郁郁不得志的苦脑之际,没想到中央银行却面对行内、行外招聘处级干部了。他也参加了本行的这次招聘考试,应聘到了银行检查处,当上了副处长
不食嗟来之爱(3)
江莉莉偷偷地瞪了老康一眼,那意思分明是骂道:“你真坏!”而后对国营大款做出惨兮兮的样子,一脸的旧社会,嗲着小嗓,如泣如诉地说:“我在保险公司工作,离初出茅庐还相差悬殊,就行将被辞退了!”
老康趁江莉莉瞧自己的一瞬间,也瞪了江莉莉一眼,那意思是说:“你可真够损的!”
醉眼惺忪的许俊男并没发现老康与江莉莉的眉来眼去,豪侠地应承:“行!看在莉莉小妹这文雅的遣词造句上,我也要帮帮你!可话说回来,给公司职工买保险,也是天大的好事儿呀!”
江莉莉和老康刚要在各自的心里山呼万岁的节骨眼儿上,许俊男突然阴沉了老脸,一字一顿地问江莉莉:“不过小妹,你可要老实告诉我,你和康博士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江莉莉也感觉出了自己的脸一热,连她自己现在都没法子确定,她和老康的现在或者未来到底是一个啥子关系。片刻迟疑之后,她毫不含糊地支吾道:“情同手足!”
“你是老康的妹妹?”许俊男大惊小怪起来。
江莉莉瞥了一眼老康,一声不吭地点了点头。
许俊男笑了,结巴道:“这是怎么扯的!他姓康,你姓江!怎么能够套得上?”
江莉莉的脸更热了,急忙解释:“妻妹总是毫无疑义的吧!?”
“狗屁!”许俊男笑得难听起来,“康博士的老婆姓龚,是个标准的江南美女,我原来还打过主意呢!”
江莉莉诧异起来,为了派遣自己刚才的尴尬,赶紧跟许俊男开起了玩笑:“老康的老婆,本是明花有主,你为啥子枉费心机?”
“我一心想当司长,就是为了把康博士调外地去!那样,龚美女不就独守空房啦!?”
许俊男的玩笑倒把老康搞得尴尬起来,他趁机帮江莉莉自圆其说:“江莉莉是我小姨子老公的亲妹妹,她们一水儿都是美女!”
江莉莉故作姿态地问许俊男:“我和老康的关系与我的保险工作,不是风马牛不相及吗?”
许俊男终于说了实话:“当然有关系!我和康博士的交情,就是今晚的吃吃喝喝!我跟你的关系,才是帮你卖保险呢!”
江莉莉一听,酒劲儿全无,撒着欢地蹦起来,大声叫着:“谢谢许哥!许哥救苦救难,就是比老康强!他还和我沾亲带故呢,却连一点怜香惜玉的劲儿都没有!”
“真的吗?”许俊男将信将疑。
“千真万确!老康从来不实实在在,更不会尽心竭力地为我做半点事情!”
许俊男也兴奋起来,重新端起酒,一手握杯,一手索性把胳臂搭在江莉莉的肩上,高声大嗓地张罗:“一杯酒可不成,咱们要学着银行拉存款的样子,咱们每喝一杯酒,我就买你一万块的保险!怎么样?”
老康担心着江莉莉的安全,企图见好就收,走上来打岔说:“可杯子里的酒,不能太多!”
许俊男毫不客气地把老康轰到一边,急赤白脸地说:“你只管给我俩收尸就行了!”于是,许俊男大叫服务员,又上来十几瓶啤酒,拉着江莉莉的手,一杯是“好哥哥”,一杯是“亲妹妹”地喝起来。等一连十几杯酒下肚之后,许俊男快乐地躺倒了,从茶几下,从横七竖八的啤酒瓶丛中,传来了他如雷贯耳的鼾声。
江莉莉依然嘻嘻哈哈地笑着,东倒西歪地靠在了老康的肩上。
无奈的老康只得招呼许俊男的司机送国营大款回家,而自己则架着依然东倒西歪的江莉莉,打上个出租车,不得不先回了自己的家。
他把江莉莉放进自家的客卧,稀里糊涂地为她盖上一床被子就准备走人。突然,江莉莉却像诈尸一样地坐了起来,一把抱住了老康的脖子,把嘴贴在老康的耳朵上,遣词造句时,也没有了半点文雅派头,赖叽叽地对老康说:“康哥,我想!你要我,好吗?!”
老康被吓蒙了,自打他和龚梅相爱之后,从骨子里都没再打过任何女人的主意。面对大美女公然提出的做爱要求,他战战兢兢地拒绝道:“别胡说没影儿的事儿!你把我当成啥人了!”
“你是好人!”江莉莉睁大了醉熏熏的大眼睛,柔情万种、粘糊万分,“自打在书摊上,我一瞧见你,就一见钟情了!你有才华,你啥子事情都早就功成名就啦!我想要!你要我!你要我呀!”
虽然江莉莉美体的丰腴、温馨与柔软,已经让老康的下身断然革命,但是,他却依然将江莉莉强行推倒在床上,一边惊慌失措地逃离客卧,一边坚定不移地说:“别瞎说!你醉了!”
世事轮回人难料(3)
马行长听了左、张二人的话,看了左忠堂递来的谭白虎的检举信,自己的脑海里仿佛进行了一次核爆破,一个刺眼的闪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