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来得正好,小店正准备关门了呢!”
老仆心下奇怪,道:“你这不是客栈吗?这日暮时分正是生意忙的时候,怎么反而要关门了呢?
那小二打量着二人道:“二位不是本地人吧?那就难怪了,这是牛老爷定的规矩,一到日暮时分,除了他们牛家的客栈可以做生意,其他的都必须关门。我们这些寻常百姓只能听他的,没有办法。你看,这时间到了,我先给门关上再带二位去看房。”
小二带他们选了间上房,又为他们备了些饭菜,笑道:“二位不用担心,这几日收费都不贵,生意难做,老板正盘存点帐,准备将店面给抵出去呢!”
老仆问道:“那牛老爷是何等样人?你们为何如此怕他?”
小二道:“你有所不知,这牛家是当地的地头蛇,家里养了一批打手,整日作威作福地在镇上生事,连官府都耐何不了他们。这不,他的儿子又看上了林员外家的小姐,已经下了聘礼,说如果不从,就要杀了她们一家。唉,只可惜了这林小姐,貌似天仙,才情出众,光是一曲笛音便能听得人神魂颠倒,唉……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难道是她……”肖克龙的眼前浮现出白天在山上遇见的那位白衣少女。
小二说得兴起:“说起这林小姐,当真没人不夸赞,不单生得美貌,还聪慧过人,还只十二三岁,便棋琴书画,无一不精,很多人背后议论着,说她不是凡人,是天上的仙子呢!这牛家这一逼婚,当真是天怒人怨啊!”
肖克龙道:“听你这么说来,那林小姐年纪还小,才十二三岁,这牛家再霸道,未免也太不合适!”
小二叹道:“这牛家做事一向有违天理,他怕并未知道这不合适三个字的写法。”忿忿之情溢与言表,他接着又道:“不过,应林员外一再要求,明日午时,他们两家要就这门婚事举行谈判……”
肖克龙脱口而出:“在哪里?”
“凉风亭。”
目挂天中,凉风亭一丝风也没有。
老仆和肖克龙等得已有些心焦。
忽然,老仆拍了拍肖克龙道:“来了!”二人迅速地闪入旁边的草从里。
果见一浩浩荡荡人马朝这方而来。骑在最前方的三人身着华服,最引人注目,老仆轻声问道:“看得出这三人的身份吗?”
那三人一个是目射精光,面色凶狠的老者;一个珠光宝气,风韵犹存的妇人;还有一个十五六岁,肥头大耳的少年。肖克龙道:“这应该是那作恶多端的牛家三口吧?”老仆点点头。
走至凉风亭,众人下马,那牛家三口大模大样走进亭内坐下,立时有三人来他们身后举扇。那少年发怒道:“姓林的真不知好歹!本少爷到了,他都还未来,居然要本少爷等他,当真是老糊涂了不成?”
那女人娇声道:“急什么?他们反正是要来的,除非他们不想在牛家镇呆下去!”
牛老爷哈哈笑道:“是啊,你姨娘说得没错,富儿啊,有爹给你作主,你担心什么呢?那林丫头还会飞了不成?她啊,是给我们牛家做媳妇的命!哈哈哈哈……”
这时,对面驶来一辆马车,那少爷喜道:“定是她们来了!”马车果然停在凉风亭边,一中年文士掀开车帘下了马车,他转身又将一中年美妇迎下车来。二人身上都带着文弱之气,但神色却是一片凛然。
牛老爷满脸不快道:“你们怎么才来?令爱呢?”
林员外道:“暂时不用等她了,小女说了,适当的时候她自会出现,我们先谈吧!”拉着爱妻在亭中坐下。
那少爷牛大富双眼一瞪道:“什么时候才是适当的时候,她不来,哼,本少爷无心谈判!”
林员外一怔,望向了身侧的夫人,只见林夫人莞尔一笑道:“林公子,谢谢你对我们家弱兰的偏爱,但你知道,我们家弱兰还只有十三岁,根本未到成婚年龄。”
牛大富傲然说道:“那有何防,我还才十六呢!”
林夫人温言劝道;“是啊,你们年纪都小,何必急着谈婚论嫁呢?不如交个朋友,来回多走动些,年纪到了再提正好。”
“不行不行!”牛大富将手一摆,道:“本公子就是喜欢她,等不及要将她娶进门,你快些叫她出来,不然今日的谈判就此取消!“
林夫人轻叹一声,柔声道:“你们牛家在这牛家镇举足轻重,如今牛公子对我们家弱兰又格外垂青,按理说……”
牛大富匆匆打断她道;“什么捶不捶的,你说哪里话来?我打心里喜欢她如何舍得捶她?象我爹就不舍得捶我姨娘,老捶我妈……“
“富儿……”牛老爷老脸一红,连忙将他喝止。
肖克龙心忖:“原来这牛家少爷是个草包。”
林夫人想起爱女竟被这等样人逼婚,心下恻然,依然强颜欢笑道:“我夫妇担心小女进了牛家会不懂规矩,所以也想在家中好好调教些时日……”
牛大富忙道:“我家的规矩我才知道,我来调教她才是最好。”
林员外见爱妻周旋未果,心下着急,道:“牛公子看得起弱兰,也是她的福气,只是弱兰实在年纪太小,太不合适了。”
牛大富道:“你们老说不合适,想骗谁啊?我爹早就教我了,这才是最合适的时候,那弱兰妹子聪明无比,趁她现在不懂事,将婚事办了就办了,过得两年懂事了,定会有很多对付我的法子,到时,我到哪里找这么好的老婆?”
牛老爷只听得暗自摇头,小姨娘目光一转,望着牛大富娇声道:“大富,人家林姑娘既没出来,显然是没将这桩事放在心上,林员外,我看今日这谈判就免了吧!谈来谈去,还不是几句现话!”
林员外将心一横,咬牙道:“好吧!你们牛家既已认准了我家弱兰,我们也不便推辞了,牛家财大业大,就让我们家弱兰去享福吧!只是弱兰这孩子聪明伶俐,很惹人喜爱,你们也知道,我们夫妇就这么一个孩子,这么快嫁出去实在有些舍不得,何况她还只有十三岁?这样吧,我们先让他们两个孩子把婚订了,过个三年,他们成年了,再替他们完婚。反正订了婚,弱兰也是你们牛家的人了。”
“不成!”牛老爷将脸一沉,道:“弱兰姑娘一定要先进牛家的门,你二人要舍不得,我许她多回几趟娘家便是!”
林员外忍无可忍,忿然道:“我们林家在牛家镇好歹也是户体面人家,女儿十三岁就出嫁,你们凭什么如此欺人太甚!”
“凭什么你还不知道?”牛老爷斜睨着他,慢吞吞地道:“久闻林员外饱读诗书,明白事理,怎么见面不如闻名啊!我便教教你,我们凭的是什么?”他轻轻将手一摆,身后十余人忽然排成一排,“唰”地一声一齐抽出了大刀。他呵呵笑道:“光凭这十五人,是不是就足够了?”
林员外夫妇一震,林夫人强自镇定,笑道:“牛老爷何必大动干戈呢?其实我们家弱兰早就来了。”
“在哪里?”牛大富站起来四处张望。
林夫人道:“小女任性,她说不了解牛公子不肯允婚,今日她要躲在暗处好好观察牛公子,如若牛公子让她失望,她会……”
“怎地?”牛大富心急如焚。
林夫人咬牙说道:“她说她会宁死不屈!”
牛大富吓了一跳,牛老爷和小姨娘也是面色一变。小姨娘媚目一转道;“这小丫头的名堂倒还不小,我们少爷一身福相,家大势大,哪里还差了不成?”
林夫人道:“家势背景,外表相貌,小女倒并不看重,小女最看重的是人品,而这人品里头,她最看重的乃是重情重义的品性。”
“重情重义?”牛大富大喜道:“林小姐看重的原是这个,这便好了,我牛大富乃是最重情重义之人!三日不见到林小姐,我便茶饭不思,没有精神,就象今日,再见不到她,回去只怕要相思成病了。”
林夫人道;“公子说得不错,但这只是重情,并非重义!重义乃是明辩事非,分清黑白,只要是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就当坚持已见,勇往直前,即使亲人甚至父母反对也是置之不理,这一点,林公子做得到吗?”
牛老爷眉头一皱,牛大富已答道;“何止做到,我很久以前便是这样的人!”
林夫人颔首笑道:“你如此样人,我女儿听了你的回答,也自当欢喜了。”
就在此时,忽然一阵细微的悠扬的笛声随风飘入了众人耳际。它似怨似忧,如泣如诉,听得众人一醉。
肖克龙心道:“是她来了?”
笛音如烟似雾,飘飘缈缈,并不真切一般,众人竖耳倾听,生怕错过,久而沉浸在一片忘我的遐想之中……
肖克龙沉醉在笛声中,眼色迷蒙,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桃林,桃花清香嫣红,娇艳欲滴,彩蝶翩然,小鸟欢飞,清泉叮咚,碧草盈盈……
这时,轻缓柔和的笛声一变,变得激烈起来。众人的身躯随着笛声的变化一震,肖克龙看到一群凶神恶煞冲进桃林,他们四处纵火,焚枝毁叶,蝶散鸟飞,桃花花瓣化成碎片,散满一地,一处美妙的所在顷刻间变成废墟……
肖克龙义愤填膺,咬牙切齿,朗目中透出种种恨意——忽然肩上被人轻轻一拍,蓦然转头,只见刘叔正将食指置于唇间,示意他噤声,眼中满是似笑非笑的神情望着他,他脸上一红,敛定心神,暗道:“这小姑娘端的厉害,每次我都被她笛声扰乱。”
场中众人都深深为笛声所陶醉,此时随着笛声,个个眼中都射出缕缕恨意,
渐渐地,笛声由激烈转为轻缓,悲萦人耳,凉透人心,众人眼中恨意渐去,脸上浮出悲哀的神情。
笛音断肠,感人肺腑,渐渐地,越加轻低,若有若无,几不可闻……
笛终意未尽。
此时,众人的神色还未恢复,一个温柔稚嫩的声音飘将而来:“牛公子,我是林弱兰,势才我为你吹奏的笛声你喜欢吗?”
牛大富受宠若惊,连忙答道:“喜欢,喜欢,我好喜欢!你,你在哪里?”
林弱兰的声音道:“公子不用找我,我在看得见公子的地方。”
“我不找你便是。”牛大富泣道;“可是,我好想见你一面。”肖克龙却已听出,林弱兰就在林员外夫妇来时乘坐的马车上。
林弱兰道;“公子别急,日后还有很多机会相见。今日先听上弱兰说几句话。”
“你说你说,我听着呢!”
林弱兰道:“弱兰本以为公子是传说中人,数日来甚是惊恐,几乎存了必死之心,今日见着公子似是重情重义之人,心下顿感安慰。”她顿了顿,接道:“可怜你我未及成年,婚事便由父母操办,这等贻笑大方之事岂是你我所愿?”
牛大富呐呐道:“这个,这个……”
林弱兰道:“父母年事已高,做事糊涂,倒还罢了,我们可不能任由他们摆布。牛公子,你说是吗?”
“这个……“
那姨娘咯咯咯笑起来道:“少爷,你可别着了那小妮子的道了,说来说去,那小妮子不想嫁给你呢!”
牛大富喝道:“你别打岔!”转而又道:“林,林姑娘,那我们的事怎生是好?”
林弱兰道:“我想和你交三年的朋友。三年中,我们可以相互了解,可以一起吹笛聊天,吟诗作画。三年一过,你我业已长大,再行完婚岂不是很好?”
牛大富连连摇头道:“不成!三年太久了。”
林弱兰道;“这三年,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三年,如果这三年你不愿意过,那又岂是我心中重情重义的牛公子?这样的话,我万念俱灰之下,这三年的相聚只怕都没有了!”
“为何没有?今日我爹带了这许多人马来就是来抢你的,你以为我爹当真是想和你们谈判吗?”牛大富大声说道。
林弱兰缓缓道;“你爹的行为我自是不管,我看重的是你的想法和做法,如若你明明知道是错也要依从你爹,那么,我们只好来世再见了……”语毕,悲凄的笛音袅袅而起。
林夫人泪流满面,哭道:“我们的女儿……”夫妇俩相拥而泣。
牛大富道:“我……我……你让我好生心乱!”猛地一跺脚,咬牙道;“好!我听你的便是,只好等了这三年!”话虽说完,心中却甚是不舍,当下坐地号啕大哭起来。
那姨娘急道:“少爷啊,你怎么这就……糊涂啊!”
牛大富回道:“干你何事,想要我听你的不成?”复又大哭。
牛老爷一直不动声色,此时忽地立起道:“既是富儿决定了,我们先回吧!”他让两个家从扶少爷上马,自己对林员外道:“林员外,此事还待再议,我们先行告辞了!”说罢,头也不回地带领人马绝尘而去。
笛声停住,一张绝美的脸庞从车帘后伸了出来,道:“娘——”果然是肖克龙昨天所遇的白衣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