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震。
花梦雅冷笑道;“有什么好隐瞒的!那孟云天在数年前倒是名重江湖,只是他的武功要和我们门主比起来也算不了什么!不用藏头露尾的。”
陈龙冷哼了一声,淡然地道:“家师隐居山林多年,逍遥自在,不愿再有人提起他当年的名号而已,他本不愿我兄妹现身江湖,只是我兄妹不听他的劝告,执意要出来见识一下……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你意欲何为,尽管来就是!”
花梦雅叹道:“你既是孟云天的徒弟,我也起了爱才之心,何况二凤对你情有独钟,我上次的提意也还有效,你如果愿意投效本门,今日还可有条生路,三龙已死,正好有这个空缺让你填上,也不会辱没了你,你好生考虑清楚。”
陈龙冷冷地道:“我上次已经给了你答案。”
花梦雅眉头一皱,道:“你真的要自找死路?三龙的地位可是门内人梦寐以求的,你真的不屑一顾吗?你执迷不悟,我也只好成全了你!”她慢慢地立起身,冷笑道:“杀你我易如反掌,光凭我座下八个杀手便将你生擒,你真的确定要找死吗?”
她长袖一抖,一把短剑已执在手中,慢慢地逼近他,边道:“可惜可惜,你好不容易学得一身本领,本当干出一翻事业,想不到竟要稀里糊涂地死在这儿?你的妹子不知道,她会四处打听你的下落,孟云天他也不知道,辛苦教大的徒弟没有报得半点师恩便不知所踪?江湖上的众多英雄也不知道,你都还来不及建功立业,只是一无名小卒,你的死,有如一只被踩死的蚂蚁,不足挂齿……”
她看见他的额前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笑了,身形忽地一晃,陈龙只觉眼前一花,颈上一凉,她的短剑已抵住了自己的咽喉。她冷冷笑道:“在想什么呢?注意力如此不集中?现在我的手只要轻轻一动,你便成了一具死尸,我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再说一遍,你真的确定要死吗?”
“我……”陈龙颓然一叹,道:“我答应你……”
“中原四怪”正围着一堆大火在烤吃兔肉,肉香飘得好远。
胖怪边吃边得意地道:“哈哈!想不到兔子这么机灵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看来我比兔子还要聪明呢!”
矮怪道:“这兔子明明是大哥逮到的,咦?怎么成了你的功劳了?”
胖怪依然笑着道:“若不是我发现兔子向你们示意,大哥又怎么抓得到?哈哈,无论怎么说,小弟我是功不可没的!哈哈!”赶忙又大咬了一口兔肉。
高怪恍然大悟道;“原来第一声怪叫是你发出的!我早就看到了那兔子,本很容易就会得手,就是你那声怪叫把它吓跑,害我花了好大功夫!不成,这兔肉你得少吃几块!”
胖怪哪里肯依,牢牢抓着那块肉,不悦地道:“我当时的叫声很怪吗?若不是你们追着兔子跑,我还想多叫两声给你们听呢!”
四人一边骂笑,一边大口嚼着兔肉,完全没有发觉一个黑衣人来到了他们身后, 这个黑衣人面容美艳,是个女人,她如幽灵般站在瘦怪的身后,除了那雪白的面庞,她的黑衣黑发已和黑夜融为了一体……
瘦怪一反常态,吃得很少,说得很少,也笑得很少。高怪关切地道;“四弟,在想什么呢?老是闷着。”
矮怪道:“该不会又想起那无情无义的弟媳妇了吧……”他话没说完,已被高怪打了一下。“哎呀……”
高怪道;“不是早说过了吗?在老四的面前,谁也不许提起花梦雅那个歹毒的女人!”
瘦怪笑道;“那个女人已和我无关,三位哥哥不要担心,我没事,我只是在想,三龙之死引发的风波会不会牵连到我们兄弟几个身上?毕竟现在江湖持剑的人少,夺剑门本就意欲夺尽天下宝剑,加上三龙又死于剑下,我们正处在这风尖浪口,只怕会……”
胖怪道:“我们不是已四处放话,说是采花客张平杀了三龙吗?啊,你……你……”他在瘦怪的对面,此时忽然发现他身后的黑衣女子,骇得语不成声。
矮怪不悦地道:“不是告诉你,你的叫声很难听吗,前面也是这种怪叫!”他忽然发现他的眼神不对,三人迅速转头,看到那黑衣女子,也是一骇!
瘦怪皱了皱眉,道:“你来干什么?”这个黑衣女子正是花梦雅。她迎住他冰冷的眼神,道:“如你所料,我是为三龙的事而来。”
瘦怪冷冷地道:“三龙是‘采花客’张平杀的,和我们兄弟无关。”
“你亲眼所见吗?”花梦雅不屑地道:“这种江湖传言,不足为信!”
瘦怪道;“这种传言已沸沸扬扬,应该不会空穴来风。”
花梦雅道:“此事我自有决断,不过在真相未明之前,所有持剑的人都会受到殃及,我今夜来,就是要先拿走各位的剑的!”
胖怪道;“你这个狠毒的女人!我们兄弟跟你拼了!”他欲冲过去,却被瘦怪给扯住了。他一愕,嚷道:“四弟!你莫不是还留恋这个坏女人?”
瘦怪道:“三哥先冷静一点,她今日来好象并无恶意!待我先弄清楚。”胖怪愕然点头道:“我们兄弟几个你最聪明,好,我听你的,你先问清楚。”
瘦怪转向花梦雅道:“我没料错吧?你想先拿走我们的剑,我们手中无剑,你的门人就不会对我们下手,是不是?”
花梦雅面色复杂,叹道:“不错。”
瘦怪僵冷的脸上渐渐浮出了笑意,道:“原来你并不是全然无情……”
花梦雅脸色一整,道:“此次事关重大,我如不这么做,你们必定丢了性命。”她冷冷地又道:“你也别想多了,此次事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矮怪摇头道:“这样说来,我们岂非又不能使剑了?”
胖怪道:“这数日来,我使剑已使得习惯了,如今又要我将剑扔下,太没意思!”
高怪也道:“我们重执宝剑是为了响应陈家兄妹,你是魔派的人物,我们为何要听你的?你日前对我四弟无情,此时又跑来施恩,可惜我兄弟未必领情!”
矮怪赞道:“好久未见到大哥有今日这等豪气,不错!可是道出了我的心里话来了!”
高怪笑道:“你此时赞我,出事了可别怨我!”
矮怪道:“我个头虽不高,却也想做个顶天立地的人物,几年前你让我将宝剑藏将起来,那时我可怨过你呢!剑客自当剑不离手,如今手握着宝剑可再不愿放下了!”
胖怪道:“说得极是!我也是这般心思。”
花梦雅面色数变,冷冷一哼,将眼光盯住了瘦怪,道:“你呢?”
瘦怪淡然一笑,道:“数年来,三位哥哥和我相依为命,他们是我此生最亲的人,他们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可惜你降尊纡贵,白跑一趟了。”
“你……”花梦雅此番前来本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想不到一番好意遭到拒绝,怒道:“好,好好!你要自掘坟墓,与人无尤!”她本待拂袖而去,又想起什么道:“顺便告诉你们一声,你们的陈兄弟已是夺剑门的人,他顶替了三龙的位置,正如鱼得水!”
四人一震,胖怪道;“你胡说!陈兄弟怎是这等人?我不信!”
花梦雅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等道理何人不知,只有你等不明白!”她回望着瘦怪,不甘心地再问:“怎么样?要不要改变主意?”
瘦怪凝望着她,知道她真心想救自己性命,心下安慰,但从她的眸中已看不到昔年的柔情,知道此生两人在一起已是无望,他凄然道;“生而何欢,死而何惧?我兄弟心意已决,多谢了……”
花梦雅冷冷一哼,一跺脚,闪电般离去。
瘦怪看着她的背影出神,身后的胖怪拉住他问道:“四弟,你说这女人的话可不可信?陈兄弟他真的归顺夺剑门了吗?”
瘦怪一凛,颓然道:“她当不会撒谎,想是确有其事。”
高怪叹道:“好不容易出来个能人,却成了魔派的人,看来武林正道真的气数已尽了!”
矮怪愤然道:“我还当他是个少年英才,哼!想不到这么快就变节,日后可别让我见到他!”
瘦怪苦笑道:“我们兄弟几个只怕也在劫难逃了,不知还会否有机会见到他?”
高怪骇然道:“四弟,不会这么快吧?”
瘦怪道;“大家做好准备,夺剑门的人随时都会出现。无论如何,三龙的死因都不能泄露,大家切记要众口一辞。”他脸色凝重,其余三人都颔首。他略一沉吟,又道:“女侠当不会和他哥哥一样,可别上了他的当。我们得想个法子提醒她才是!”
“四弟,我们都听你的,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一阵异样的风声传来,瘦怪苦笑道:“来不及了……”其余三人一凛,果然,周围出现了数个黑衣人……
花梦雅一路疾奔,视线渐变得模糊,她用手一抹,抹得一手眼泪,她一呆,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会为他流泪,难道,她还不能完全忘了他?男人,他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尽管她的生命中不需要男人,可如今要面对他的死亡,还是让人心酸。不听她的忠告,他必死无疑!这不能怪她,为了救他,她已超越了极限——她以大凤的尊贵身份,做出了这等过份徇私的事情!
可笑的是,她准备为他付出这么多,他却不领情!
风,越来越大。
她低吼一声,越加快迅起来。
她象一支黑色的箭——一支离弦的黑色的箭!
这片刻,她忘掉了刚才的不快,这就是拼命奔跑的好处。
渐渐地,她深深喘息起来,终于停下了脚步。她疲惫不堪,不过,疲惫总比伤心难过来得舒畅。
前面出现了一个山洞,她脸色一整,微微理了理头发,走向洞内。洞门口,立着一个铁塔一般的中年汉子,那汉子打量了一下她,没有说话。
她径直入内,走过一条长廊,再上几层台阶,已来到了一个大殿之上。她抬头一看,脸色微微一变,拱手恭敬地道:“门主。”
大殿正前方的虎皮大椅上正坐着一个身材矮小的黑衣蒙面人,他仅露在外面的眼睛精光四射,他打量着她,沉声道:“大凤,你上哪儿去了?”
花梦雅道:“属下去查三龙的事……”
那人道:“查出什么结果了?”
花梦雅道:“江湖中传言,说三龙是死于‘采花客’张平之手。”
“传言?”那人冷笑道:“哪些人传言?”
花梦雅惊出了一身冷汗,道:“‘中原四怪’等人……”
“大凤。”那人沉声道:“不要惹我生气。”
花梦雅面露惶恐之色,她双膝跪地,道;“属下知错。”
那人长长一叹,道:“情之一物,累人无数,要想干出一番事业,必得斩断情关,我不是跟我说过多次了吗?”
花梦雅垂头道:“门主明察秋毫,属下不会再犯。”
那人点头道:“我座下的双凤三龙,只有你最懂事,最得我的宠爱,现在,他们都到了危险的年纪,稍一冲动就会坏事,你较之他们年长,得在这感情之事上做一个表率的举动。”
花梦雅浑身一震,忍住泪水道;“是。”
那人“嗯”了一声,柔声道::“好好干,我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
花梦雅点点头。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声音道:“门主,‘中原四怪’被擒来了!”花梦雅慌忙转过头,只见“中原四怪”被六个黑衣人捆绑着拖了进来。
第十六章 无情妻子 痴情丈夫
黑衣人缓缓地道:“‘中原四怪’只是几个小小毛猴,处理他们这种小事,本来没有必要交给你来办,不过我的意思你该懂的,大凤,看你的了。”他轻轻挥了挥手,几个黑衣人立刻退下,他也起身离开。大殿之上,只剩下被缚的“中原四怪”和她。
门主的意思她当然懂。
他明明深居简出,却不知为何会洞查一切?他究竟是人,还是神?他可怕得令自己不敢再存半点违逆之心!
她必需亲手杀了“中原四怪”来证明她的忠诚。
曾经为了忠诚,她抛弃了自己的丈夫。不过她也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她认为值!
如今为了忠诚,她必需手刃自己的丈夫,如果办到,她不单可以消除门主势才的不满,还可以得到她全然的信赖,进一步巩固自己在门中的地位。
——一个为表忠诚,连丈夫都可以手刃的人,还有谁会怀疑她?
然而要让自己的剑刺进那具熟悉的胸膛又怎会是件容易的事?她虽然够绝情,终究还是个人。
她缓缓立起身,看着“中原四怪”,最后将眼光停在瘦怪的身上,瘦怪迎视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她眼中的决然与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