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您坐,”青辣椒扶气鼓鼓的冷老爷子坐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知道内情的人了,青辣椒对两人说道,“我看此事要从长计议。”青辣椒可不是个寻常的女人,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当年能从万千竞争者中赢得冷月生的青睐,自有她的过人之处。最让冷月生欣赏的,并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遇事头脑特别冷静,具备这种素质的女人是最难得的。
听完流氓公子的叙述,青辣椒心里同样掀起万丈波澜,但眼前最紧要的事情是救丈夫,而自己又不会武功,冷老爷子正好不在府上。她冷静地沉吟了片刻,微笑地安慰流氓公子说:“没事,赶紧救你师父吧。”这个微笑是流氓公子永远不会忘记的,多年以后,只要一想起师母,就想起师母的这个微笑,他觉得这个微笑里包含了世间所有母爱中蕴涵的温情,比阳光更温暖。
流氓公子含泪对师母点了点头,扶师父上床,用全身的功力给师父推宫过血、运气疗伤。青辣椒嘱咐他要对所有的人保守秘密。
在安排好一切之后,青辣椒一边让人火速去请冷老爷子和紫薇阁主,一边思忖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冷老爷子诧异地看着儿媳妇,冷月生也睁开眼睛,用眼光示意妻子讲下去。
“冷哥,这孩子现在武功如何?”青辣椒向冷月声问道。
“已和我在伯仲之间,”冷月生叹了口气,“他已身兼当今武林两大高手的武功,再过三五年,我亦不是他的对手。唉……”“那还不赶紧斩草除根,省得将来遗患无穷。”冷老爷子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
“父亲息怒,”青辣椒赶紧劝慰道,“您老听我把话说完。杀一个人是很容易的。我们要杀这孩子,量他也无话可说,但也就是出出心中的气罢了。此事势必会传到江湖上去,江湖人士知道冷哥杀了自己万里挑一的徒弟和女婿,岂不成了嘲笑我们冷家最大的笑柄,冷哥何以再立足于江湖?依竹这孩子怎么办?话说回来,冷哥昏迷的时候,这孩子要杀他或者逃走易如反掌,但他非但没有杀冷哥,还救了冷哥的命。虽说他偷学武功铸错在先,救冷哥报恩在后,但说明他已知悔改。我思忖,他来偷学武功,也不是他的本意,多半是柴门映雪的主意。说起来,我们与柴家也无深仇大恨,不过就是十年前华山论剑‘柴门映雪败在了冷哥手下。胜败本是兵家常事,但柴门映雪此举的确非君子行径。”“他不仁,也休怪我们不义,正好杀了他的儿子,一报还一报。”冷老爷子忍不住打断了儿媳妇的话。
冷月生沉默不语,示意妻子继续说下去。
青辣椒看了两人一眼,说道:“杀了这孩子,就必然跟柴门映雪结下了仇怨,倒不是我们怕他,但二虎相争,卞庄得利,觊觎冷哥江湖地位的人盼的恐怕就是这样的结果。”青辣椒顿了一下,看到父子两人都默认了他的观点,接着说道:“这孩子在我们家三年了,通过观察,我觉得确实是江湖后一辈中难得的人才,若不是因为他父亲是柴门映雪的缘故,冷哥选他承传衣钵也是慧眼独具。现在,冷哥一身武功都传与他了,他也与依竹有了婚约,两个孩子的感情甚笃。我们就这一个孩子,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想啊!其实,出了这事,我何尝不伤心难过,何尝不想杀了他了事,但这解决问题吗?”青辣椒眼圈一红,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唉,这也是我命中的劫数啊!”冷月生叹了口气,仿佛是在和冥冥之中的神灵对话,“也许我前半辈子太顺利了,命中才有此一劫。我们都是明白人,怎能不知青妹说的这些道理呢?”冷老爷子捋着胡须沉思不语,算是默认了儿媳妇的话。
“你们说说该怎么办?”冷月生征询亲人们的意见。
“废了武功,逐出师门。”冷老爷子说道,“算是便宜了柴门映雪。”“您的孙女怎么办?您就不心疼吗?”青辣椒显然不赞成冷老爷子的观点,看来这丈母娘疼女婿还是有道理的。
“难道就这么算了?”冷老爷子脸上挂不住,气呼呼地说道,“难道让他领着我孙女回家去?”“父亲您别生气,”青辣椒赶紧端起茶杯,向冷老爷子以茶赔罪,“您误解我的意思了。废了武功和放他回去,这都是气话。当然,年轻人若是不给点教训也不成,华山论剑‘就在眼前,冷哥的身体还须静养一段时间,肯定不宜带病去搏杀。我想,柴门映雪让儿子来偷学武功,为的就是大力神杯’,不如让他戴罪立功,去争夺大力神杯‘,他若愿意将金杯献给师父,我们就认他这个女婿,冷哥也可以继续巩固江湖地位。他如若不肯,怎么处置他,我都没意见。”冷月生心里原本也有若干这样的想法,但是他身心俱疲,人在事中迷,一时半会理不清思路;冷老爷子久经风霜,如何不晓得其中的利害,只是心里向着儿子,替儿子鸣不平,咽不下胸中的恶气罢了。父子俩想了想,觉得也只有这样,才是对冷家最为有利的处置办法,遂在三天后,召流氓公子进行三堂会审。
听完免于死刑的“宣判结果”,流氓公子甚感意外,一时间愣在了当场。
“还不快谢过师父?”青辣椒冲流氓公子使眼色。
“谢师父不杀之恩。”流氓公子捡回一条命,磕头如捣蒜。
“现在言谢还为时过早,”冷月生面色如铁,冷冷地说道,“你是否愿为为师去夺大力神杯‘?”流氓公子沉吟不语,历经生死抉择后,他已决定要堂堂正正地做人。师父绕了他的性命,他不能欺骗师父,更何况还有青鸟依竹那期待的眼神,但他也不能负了父亲,那可是父亲一生的心愿啊!他恨不得把“大力神杯”一刀劈为两半,一半给父亲,一半给师父,但这怎么可能呢?
在海水和火焰的交织下,在冰与火的煎熬中,流氓公子的心在破碎,精神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请师父原谅,”流氓公子低着头嗫嚅道,“弟子无法做到。”“竖子不可教也!”冷老爷子指着流氓公子恨铁不成钢。
“我杀了你这个小畜生。”冷月生浑身颤抖,大喝一声,跳将起来,一掌直奔流氓公子头顶击下。
流氓公子闭上眼睛,再次选择了以死抗争。
冷月生这一掌并未能击下去,因为有人挡在了流氓公子前面,挡住他的,正是妻子青辣椒。
事实证明,这正是青辣椒的高瞻远瞩之处。她早已想到了流氓公子可能会做出这样的回答,虽然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但无疑说明了这孩子品行端正,是个铮铮汉子。对这样的孩子,威武不能屈,而只能以心来感化。因此,她冒着生命危险挡住了丈夫。
“你怎么还护着这个小畜生?”冷月生怒视着妻子,“你闪开,我要亲手废了他。”“冷哥别冲动,”青辣椒毫不退缩地护在流氓公子身前,言之切切,“孩子不愿意背叛父亲,说明他有情有义,是个真汉子;他若轻易答应了,我还看不起他呢!我护住的是一块金子而不是一块废铁。冷哥,我求你宽限他三天,让他好好想想……”随后,青辣椒把目光转向流氓公子,用焦急的目光示意道:“傻孩子,快给师父道歉,说你错了,下去好好想想,再来回复师父,快呀!”“谢谢师娘。”流氓公子眼里噙着泪花,喃喃地说道。他看了看师父、师祖,又看了看师娘,嘴角抽搐了几下,脸上突然现出怪异的笑容。
“哈哈哈哈……”突然,流氓公子站起身来仰天狂笑,摇晃着身体,指着众人说道,“你们都想要大力神杯‘,你们都不是好人,大力神杯’是我的,我要把它送给依竹,她说给谁就给谁,就是不给你们,你们都想害我,呜呜……”笑过之后,流氓公子又泪流满面,委屈得像个孤独无助的孩子,脚下打着趔趄,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旁若无人地向外走去。
流氓公子疯了!
第六十三章 恩怨情仇
望着流氓公子亦哭亦笑、脚步踉跄远去的背影,众人目瞪口呆,转而唏嘘不已。
“可怜的孩子。”青辣椒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
“唉!自作孽,不可活,这也是柴门映雪的报应。”冷老爷子叹了口气,甩袖而去。
“怎么会这样?”冷月生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神情呆滞,喃喃地说道,不知道是问众人,还是问自己。
月上西天,冷气袭人,万盏菊花也仿佛散尽了清香,逐渐聚拢花瓣,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菊花谷主紫色菊居住的紫色仿古小楼的灯光终于熄灭了。
“她一定是枕着七彩绚烂的梦入睡的。”徘徊在菊花谷的流氓公子猜想到。他并未感到丝毫的寒意,蛰伏北冰洋12年,这点寒冷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甚至可以说是“温暖”,但当年那段陷入梦魇的日子,至今想来还让他心悸胆寒。
那一瞬间,师父的愤怒幻化成了父亲风中的白发,师娘的呵护让他想起青鸟依竹泪涟涟的眸子,他感到耳朵突然失聪,只见师父师娘的嘴在动,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大脑神经仿佛不堪重负的电线突然起火燃烧,刹那间全身线路瘫痪,陷入无政府状态。
在那段僵梦缠身的日子,他完全丧失了记忆,浑浑噩噩地四处游荡,对周围的一切人都充满敌视。冷月生派两个家人照顾他,他先后把两人打成了重伤。无奈,只好派牧羊异客每天远远跟着他。
后来听牧羊异客讲,那时候他去得最多的地方,是他和青鸟依竹初相逢的河边小树林,在那里看流水、看夕阳,看树梢的鸟儿,一看就是一两个时辰,有时候看得如痴如醉,有时候又看得泪流满面……
最可怜是青鸟依竹,在听到他疯了的消息后,当时就昏厥过去,醒过来后放声痛哭,直到再次昏厥过去。
三天后,身体略微好转的青鸟依竹不顾父母的阻拦,执意要到河边小树林去寻找流氓公子。
在冷月生的保护下,踏着夕阳,浑身罩着一层光晕的青鸟依竹缓缓走来。此情此景,仿佛唤起了流氓公子灵魂深处的记忆,他的眼睛重新光亮起来。
“雪哥,我是依竹,你记得我吗?”青鸟依竹深情地呼唤道,“跟我回家吧。”“依竹?”流氓公子尝试在安全状态下让自己这台电脑重新启动,“你好像是我很熟悉一个朋友,但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电脑”在艰难地读取因非正常关机而丢失的程序,流氓公子的脸上现出无比痛苦的表情。
“雪哥,就是在这里啊!”青鸟依竹心如刀绞,“你想不起来了么?”“这里?”“电脑”在读取一个程序时打出了若干问号。
“是啊!”青鸟依竹循循启发道,“那晚月色如水,我穿着一身白衣,在船头弹着琴,顺水而下,当时这里一帮人正在打斗……”“我想起来了,”流氓公子神色突变,眼中精光暴涨,大声喝道,“龙飘飘,你这个阴毒女人,逼我杀师父,我要杀了你——”言罢,挥掌往青鸟依竹身上打去。冷月生赶紧出手接招。这一下,“电脑”屏幕上显出若干乱码。流氓公子怒吼道:“天心浪子,你这个猪头,手下败将也敢造次,我先杀了你再说。”师徒两人斗做一团。流氓公子出手狠辣,招招都是拼命的路数,冷月生怕伤了他,只有招架,不敢还手。牧羊异客见状,赶紧过来帮手,两人合力来战流氓公子。
流氓公子第一次将家传金派武功和冷氏古派武功淋漓尽致地施展开来——“降龙十八掌”、“蛤蟆功”、“一阳指”、“弹指神通”、“黯然销魂掌”,招招凌厉:“凤舞九天”、“天外飞仙”、“灵犀指”、“化石神功”、“点血截脉”、“移花接木”,样样夺命。在精神失常状态下,流氓公子出招无序,东一招金派掌法,西一记古派指法,往往都是下意识使出来的,饶是如此,冷、牧二人仍是战他不下。
冷月生和流氓公子一边交手,一边暗自感伤。他已看出流氓公子的武功比他想象的还要高,真不愧是武学奇才,而这样一个奇才,竟然落到了这步田地,真是天妒英才啊!
青鸟依竹在一旁默默地流着泪,既为心上人难过,又为老父亲担心。三人内力相激,拳掌相荡,平地卷起一股旋风,吹乱了她的长发,裙裾飘飘,孤独无助的她有些支持不住了……
“住手——”平地一声惊雷,众人一惊,冷月生和牧羊异客虚晃一招,跳出圈外,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一身皂衣,黑纱蒙面,身背乌铁寒剑,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在冷月生对面站定。
“柴门映雪,是你吗?”冷月生一字一顿地问道。
“哈哈……”来人朗声大笑,笑声里却带着无限悲凉。他缓缓揭去面纱,露出一张俊朗而微黑的脸庞,正是流氓公子的父亲、冷月生的头号对手、号称“北方雪狼”的柴门映雪。
眼见“华山论剑”日期将近,柴门映雪放心不下儿子,遂和妻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