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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进入到了我的心里。

有时候人跟人之间的感觉和感情真是微妙说不清楚,如果我听别人说某个男人因为某个女人的疲倦和憔悴被打动,恐怕我不太相信,至少也会觉得不可思议。但马雅留给我最早的印象就是这个。后来我和她的交往好像就是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印证着我对她的这一印象。

我真的是很爱她。我放不下她。想到要从此离开她我肝肠寸断。尽管我平常极少对她说这样的话,我想她是明白的,她明白我对她的心。否则我也不会连夜赶去和她告别,否则我也不会顶风冒雨还要再最后一次去看望她。

让我奇怪的是这样一条反反复复无数次走过早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的路我竟然也会迷路,真是太奇怪太无法想象了。我可能是因为想马雅想得走神了。书上说恋爱中的人智商是最低的,因为血液只朝着那个兴奋的区域流去。好了,现在我不能让自己太沉溺于感情了,我要理智一点,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办完呢。

我穿过曲径分岔的大街小巷,终于看清楚前面就是办公大楼了,高大茂密的树木也挡不住它一排排窗口透出的雪亮的灯光。这座高耸入云的庞大的水泥混凝土建筑据说可以抗八级以上的地震。这里的电脑、电话、网络、传真、数据库等等都在全天候地工作着,这里从来没有昼夜之分。我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没有昼夜之分的地方,时间在这里就像一条浩浩荡荡的河流,毫无阻挡地向前流去。我喜欢我的工作环境,如果可能,我愿意在这样的地方耗费我一生又一生的时光。

成人游戏 第一章2(2)

走进明亮得如同白昼的值班室我闻到了纸张和油墨散发出的那种亲切的香气,那种熟悉到让我可以把心融进去的气味就跟我们家乡每家每户晾晒向日葵发出的浓郁的香味一模一样。我在这样醉心的气味里坐到办公桌前,桌上已经放好了一摞贴了稿签等待终审签发的稿件,我逐篇看过去,在每一张稿签的最后一栏里用红笔签上一个大大的“发”字。

签完最后一个字,我疲惫已极。我的头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我把脸贴在办公桌的桌面上,我从来不知道办公桌的桌面是这么的光滑和凉爽。

我要休息了,拜托再不要来打扰我了!

我闭上眼睛。我的眼前就像电影画面一样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葵花地,满山遍野都是亭亭玉立的向日葵。我惊喜地发现我站在故乡的田野上,风吹过的时候令我沉醉的气味扑面而来。我忽然意识到这就是我故乡的气息,是我对故乡最深刻也是最深情的记忆!我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每次踏上归途,我心里就盼着早一刻见到这些大脸盘的向日葵,它们就像接受检阅的仪仗队一样步伐整齐地翻山越岭,迈向天际。现在我就在它们中间,它们层层叠叠地紧紧地包围着我。

这次旅行我一点准备没有,就是突然之间的事。但是,我却备感轻松。我毫无阻碍地踏上了归途,这大概是我一生中最轻松的一次旅行吧!

我回来了。我站在故乡的土地上,故乡清新湿润的空气被我轻轻地、均匀地吸进肺里,就像畅饮甘甜清凉的井水那样令我通体舒服。

我顺着蜿蜒的村路漫无目的地行走,我很奇怪竟然没有遇到一个熟悉或者陌生的人。真难得这样的安静和安宁,真难得这样的无忧无虑和无牵无挂!我的身体和心情一样轻松,甚至比心情更加轻松。我好像还从来没有这样轻盈过,身体像一阵风一样飘过田野,飘过河流,飘过树林,飘向我从小居住的村庄。

那座村子就在向日葵的层层环抱之中,长满青苔的墙上终日映照着淡淡的阳光。可是我却找不到它了,我发现村庄在我的面前消失了。

天色阴暗下来。夜晚降临了。

夜色像墨汁一般深浓。

我不由心慌起来。

现在,我该去什么地方呢?

成人游戏 第一章3(1)

高秀珍刚刚有点儿迷糊,听到电话铃突然炸响起来。她吓得一个激灵,伸手从床头柜上摸着听筒,却把吃安眠药的玻璃杯和喝剩的半杯水碰了下去。玻璃杯恰巧掉在拖鞋上,杯子没碎,拖鞋却湿了。她心里很气恼,非常不耐烦地对着话筒说:“喂,谁啊?”

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点迟疑的庄重的声音:“您好!请问是高大姐吗?”

高秀珍声音干涩地问:“找我有什么事?”

“有件事情……”那边的口气更加迟疑了,听上去有点吞吞吐吐的。“温总……病了,刚才他还在这儿签发稿子,但是突然……他心脏是不是一直不太好?”

“我不知道!”高秀珍不太客气地说,“他以前可从来没有过心脏病,谁知道他是怎么搞的?这一阵子他回家总对我喊累,我想他不过就是对我喊喊,要是外面有个电话打来叫他出去他还不马上拔腿就走了。怎么,他犯心脏病啦?厉害吗?现在他怎么样了啊?”

“温总他……”

“他到底怎么啦?快说快说,你可真是急死我了!”

“您别着急!李总让我对您说我们现在就派车过去接您,我们快到的时候再给您打电话。”

“这三更半夜的!好吧好吧,那我就去一趟吧。一会儿我就下楼等着你们,你们也不用再打电话上来了。要说今天也不是我们伯贤的夜班,他这人就爱管闲事,什么都喜欢大包大揽自己一个人来。平常我没少说他,让他当心身体,也是这个岁数的人了,他一句也听不进去。唉,非要逞能,现在怎么样?累趴那儿了吧!”

高秀珍搁下听筒,忽然回过味儿来觉得今天的事情不同寻常。这个钟点了打电话来,而且还专门派车来接她,看来事情不太妙。她一下子慌了神,非常后悔刚才电话里没有把情况问问清楚。

她迅速地从床上下来,准备穿上衣服出门,却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找不到拖鞋。这真是奇怪!刚才杯子掉下去的时候拖鞋还在呢,这会儿杯子好端端地放在床头柜上拖鞋却找不见了。她光着脚走到医院哪?”高秀珍的声音顿时有点嘶哑。

“我们……”李明亮似乎有点不知道如何向她解释。

高秀珍急得快要冒出火来了,打断他说:“什么‘我们’、‘你们’的,这个点儿你们把我叫了来,我来能起什么作用呀?我也不是医生,我来也不能替他看病,还不赶紧送医院啊!”

“已经送医院了。”李明亮赶紧说。

成人游戏 第一章3(2)

“那我们还在这儿干吗呢?快带我去医院看看去啊!”

“高大姐,”李明亮又一次握住了高秀珍的手,用一种非常郑重的语调说,“我们徐总正在郊区开会,接到电话他立即就往回赶,现在正在路上。他委托我在这里迎候您,让我对您表示最亲切的问候和最深切的……”

“这么说伯贤不是病了,”高秀珍的牙齿在口腔里上上下下打起架来,突然间不祥的感觉一下子包围了她,“这么说,这么说伯贤是是是……”

“请您节哀!”

“啊?!”就像一个焦雷打在高秀珍的头顶上,她身体摇晃了一下,头疼一般双手捂住了太阳穴。

她的眼泪像水一样流了下来。李明亮伸手扶住她,她挣脱了他的搀扶,张开胳膊,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突然间她放开嗓门旁若无人地大哭起来。

站在李明亮旁边的一位和高秀珍年龄相仿的女同志非常及时地向她递过去一叠面巾纸,高秀珍接过去捂在脸上,一把挽住那只伸过来的同性人的胳膊,就像面对自己的亲姐妹一样,边哭边哀哀地诉说起来。

“哎呀,你怎么这么就死了呢?这可太突然啦,你让我怎么接受得了啊!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你做什么都不让我有思想准备,你什么事都没有和我商量一下的习惯,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呀,我想起来就心里难过!你去问问谁家两口子是这样的?也就是我不计较罢咧!今天这么大一个事情,你也不跟我打一声招呼,说走就走,说把我扔下就把我扔下了……你这样不声不响走了你让我多难过多受不住哇,你还让人怎么活下去啊!我要是知道你今天晚上会出事说什么我也要拦着你不让你去上这个夜班的,现在可是说什么都晚了!太晚了呀,我后悔呀,我没有劝你不要去,我真是追悔莫及!你身体还好得很哪,前不久体检什么毛病也没有,一个好好的人怎么可以说殁就殁了呢?伯贤啊,这样走你也太不顾我了吧?怎么说咱俩也是三十二年的夫妻,至少你也应该来和我告别一声吧?老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三十二年的夫妻,多难舍难分啊!你就这么说走就走了啊?伯贤,至少你也应该回家来和我告别一声吧!”

在场的人听了无不动容。

成人游戏 第一章4(1)

上午八点三十分总编辑徐达准时走进会议室。他在椭圆形会议桌中间偏左一点的位置坐下来,那是他固定不变的座位。即使他不到场,那个位子也没人去坐,一定会虚席以待。徐达从来不坐圆桌正中间的那把椅子,他觉得那个位子板,太一本正经。他是个讲威仪的同时也讲感觉的人,处事有自己的标准和风格。

徐达是作为年轻干部提拔起来的,因此相当注意在众人面前保持谦虚谨慎的形象,至少也是要做出那么一点谦虚谨慎的样子。

除了徐达有固定的座位,几位副总编的座位也相对固定。平常紧挨着徐达的右手边坐着的依次为李明亮、金候高和刚刚去世的温伯贤。温伯贤刚好坐在圆桌正中间的位子,乍看上去就好像他是全场的中心人物,而他本人也习惯性地拿出大领导的架势,这让不喜欢他和讨厌他的人对他越加反感,他也因此背后没少被人议论和取笑。徐达的左手边通常坐的是张帜和薛恩义。温伯贤突然去世,张帜去美国出差还没回来,今天圆桌边一下子少了两员大将,领导层看上去有点稀稀落落的,就像掉了牙齿的牙床。

徐达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正中间那把空着的椅子,不过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来。他比平常更加稳重地坐下去,坐下之后略微清一清嗓子,开始用一种低沉徐缓的语调讲话。

“有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我要报告给大家,可能有些同志已经听说了,我们的副总编温伯贤同志于今天凌晨零点五十五分因心脏衰竭不幸逝世,终年五十八岁。温伯贤同志是倒在工作岗位上的,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分钟,他仍然在工作,仍然在签发稿件。伯贤同志一贯工作积极认真,勇于承担责任,是我们不可多得的一位好领导,也是我们不可多得的一位好战友。伯贤同志的不幸离世,是我们报社的一个巨大损失,我个人也为此十分悲痛。多年来,我们在工作中配合默契,感情深厚。他的逝世使我痛失了一位事业上的好伙伴,同时也痛失了一位良师益友……”徐达哽咽地说不下去。

他平稳了一下情绪,轻轻地咳嗽了两声,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点。

“今天的编前会照常进行。两项内容:一是例行评报,二是把本周的重点选题再反复议一议,确定下来。不过我不能参加了,一会儿伯贤同志的家属要来,由我出面接待,编前会就由李明亮同志主持。”他转向副总编李明亮,“明亮,这儿有两个文件,讨论之前你先传达一下。另外,温伯贤同志治丧小组名单今天一早我们也已经确定下来,我担任组长。这份名单一会儿也请明亮同志宣读一下。”

李明亮神情郑重地从徐达手里接过文件和治丧小组名单,正打算念,徐达又开口说话了。

“我还有几句话,我要在这里向大家道歉,我们报社历来崇尚拼命工作,这么多年来,可以说从群众到干部,从临时工到正式职工,大家都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我们报社也多次被评为先进集体,历年来我们这里也出了不少的先进工作者。我要说我们这种认真工作积极进取的精神是好的,也是需要继续保持和发扬的,但是,在这里我要特别强调一句,我们每个人也应该爱惜身体,要学会休息,做到劳逸结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了本钱一切都是妄谈。作为报社的一把手,平常我对大家关心得很不够。希望从今天起,各位为了我们长远的事业,同时也是为了我们事业的长远,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请同志们注意休息。”

徐达说完朝李明亮微微一点头,站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出了会议室。大概是因为心情沉痛,他讲了这么多话,没喝一口水,也没吸一支烟。

徐达一走李明亮就成了会场的主角。李明亮非常喜欢当主角的那种感觉,他梦寐以求有一天能当上真正的主角。平常只要徐达有事不能出席会议,他心里都暗暗高兴。一有这样的机会他会花好几倍的时间和精力进行准备,他要把自己主持的会议开得成功,他希望大家看到他不但不比徐达差,而且比徐达更出色。可是报社的人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一召开会议就打不起精神,一个个不是蔫头耷脑就是交头接耳叽叽咕咕,上面开大会下面开小会,再不就是顺手带张报纸进来,翻得哗啦哗啦乱响,上面讲什么下面都听不清。李明亮很不喜欢会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