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编人选进行民主投票的会议。那天下午临下班前各组室接到紧急通知,一小时后全体人员到会议室开会,外出采访的人员也要通知尽快赶回。方文心听到这个消息刹那间体会到的竟然像歌里唱的那样是一种心跳的感觉。难道自己的好运气这么快就来临了吗?难道这个香喷喷的大馅饼就要砸到自己头上了吗?他觉得如果真是这样也未免太容易了,而他对太容易的事情一贯都是不怎么相信的。
离开会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在办公室里就坐不住了。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他觉得自己像是面临着一场考试,而对这场很可能决定着自己前途和命运的考试他却丝毫也不摸底。他觉得这段等待的时间太难熬也太难打发了,真希望能一个箭步跨过这一个小时。
他拿出一组待发的专题报道,却没法把注意力集中到稿子上。他开了柜子把几份红头文件拿出来,可是手捧文件,脑子却不知走到哪里去了,看了半天也没有领会文件上说的什么。他放下文件,重新收进柜子锁好。他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已经快见底了,好多茶根一起涌到了他的嗓子眼里,他一下子咳嗽起来。他放下杯子,叹了口气,也懒得起身去续水。他手里拿着鼠标毫无目的地点来点去,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心里百无聊赖。
他心里莫名其妙地觉得很空虚。他站起身走出办公室,外面楼道里空无一人,他晃悠了一圈,看到每个办公室都紧闭着门,显得十分神秘。他很想知道他认为的几个可能的竞争对手这会儿都在干什么,当然他心里也清楚这会儿肯定是老老实实呆在自己办公室哪儿也不去最好。不过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强烈的好奇心推开了社会新闻采编室的门。
社会新闻采编室里面静悄悄的,每个人都在,大家各忙各的。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在电脑上打游戏。方文心探头看去,主任沈旭东和副主任罗卫的屏幕也都是花的,超级小马莉正在蹦蹦跳跳地过关呢。
方文心故意咳嗽一声,开玩笑地大声说道:“我来视察工作,你们玩得挺高兴的嘛,有你们这么上班的吗?”
沈旭东一看是他,一边玩一边笑嘻嘻地说:“我们等着开会呢!”
方文心听出他语调里那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就像小孩盼着过年一样。再看他笑得那么灿烂,心里不由别扭了一下,暗想这家伙是不是胜券在握啊?他仔细地盯了沈旭东两眼,想从他的神情里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沈旭东也回过头盯着他看了一番,扑哧乐了,说:“怎么啦,你这么看着我,我有那么好看吗?”
方文心还没回话,被公认为报社第一美女的冯蓓冷不丁冒出一句:“没毛病怕人看干什么?”
沈旭东立马兴奋起来,笑着反唇相讥道:“我要是长得像你那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我当然不怕人家看啦!”
冯蓓斜他一眼说:“不理你!”
沈旭东带点自嘲地说:“我今天到底招谁惹谁啦?都上我这儿来找缝叮!”
方文心看沈旭东情绪轻松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心里便有一点醋意和失落。他心想沈旭东肯定已经听说了什么,说不定已经掌握了重要的情报。像他这么有心计的一个人绝不可能像自己这样坐观时局,他不可能不主动出击。这么一想他故意带点夸张地问冯蓓:“说说,这个人到底有啥毛病?”
冯蓓笑嘻嘻地说:“不知道,你问他自己好了。”
沈旭东笑得很开心地说:“我有啥毛病?哎,我提醒你们啊,别越说越离谱了啊!”
方文心听他们说什么都像是话里有话,尤其是看沈旭东有说有笑,情绪亢奋,心里更加失重。不过他想今天不过是提副总编的人选,怎么也不会只提一个,总要多几个备选,如此的话即使沈旭东真的已经内定也不影响自己同样榜上有名。这么一想他心里便不那么计较,甚至还生出了一点和沈旭东同舟共济的心情。他故意用一种大大咧咧的姿态凑近沈旭东问:“有没有听说什么?”
成人游戏 第二章8(2)
沈旭东立刻很知己地凑近他,反问他:“你听说什么了吗?”
方文心不想说自己什么也没听说,他脸上挂着含而不露的笑容,一副知而不言的样子。
沈旭东半真半假地说:“听说都内定了!”
冯蓓一脸不屑地说:“有这么散布谣言的吗?”
罗卫假装教训她说:“领导同志说什么你好好听着,就是有意见你也先跟我提,我再逐级向上反映,你这样越级批评领导,像话吗?你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
罗卫说这话的声气像极了已故的温伯贤,简直就是温伯贤的原音重放,一办公室的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方文心发表感言:“有时候谣言往往是新闻的先前部队!”
沈旭东马上抓住了他这句话,笑道:“听听,总编室的领导一锤定音!他就是这样来阐释我们大家热爱的新闻事业的啊!”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说笑了一番方文心回到自己办公室,看到办公室的那些人一个个都很木然,似乎对投票不投票完全无动于衷。他想想也是,上面兴师动众地召开这么一个会,其实真正认为与自己有关的恐怕也就是那么几个人。他对自己说这个时候一定要沉稳,要拿出大家风度。他重新坐回到椅子里,捧着一杯茶,在心里分析着形势。除了拿自己和沈旭东相比了一番,他还拿自己和另外几个处级干部比了比,一条一条想着自己的有利因素,又一条一条想着别人的不利因素,发现自己还很占上风,心情不由一下子豁亮了许多。他甚至想到如果的确有内定一说,也未必就没有内定自己。
开会的时间到了,方文心故意磨磨蹭蹭的落在后面。尽管他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就是所谓的内定人选,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成了焦点人物,很可能正有无数双眼睛悄悄地盯着自己。他在心里提醒自己要冷静从容,这样的时候尤其应该低调,不显山不露水,才有分量。
他低着头面无表情不前不后夹在人群当中进了会议室,果然感觉到有目光从四面八方向他投射过来。那些平日里关系不错常开玩笑的同事脸上更是带着暧昧不明和意味深长的笑容。方文心生怕人家错以为他心中得意,脸上的线条下意识地变得有些僵硬,一张脸木木的。他马上又觉得这样不妥,因为很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他想这种时候既不能喜怒形于色,太拘谨也是不对的,紧巴巴的显得没见过什么世面。他心里暗自感叹真是做人难,难做人啊!他尽量拿出一副轻松自然的样子,回报过去的笑容十分谦虚,立马又为自己的谦虚感到一阵心虚,脊梁骨上涌出一片热汗。
民主投票开始得很迅速,结束得也很迅速,前后也就十来分钟。这一次不像前面几次参加的仅仅是副处级和副高以上的高级人员,也不像前面几次发下候选人名单大家只用在候选人姓名后面打勾就行,而是全体人员不分级别人人参加,每人发一张白纸和一支圆珠笔,想提谁把名字写上,充分发扬民主。
这很出乎方文心的意料。他拿着那片白纸着实犹豫了好一会儿,心想打勾多好啊,省时省力,还不露痕迹,而且目标集中,自己的命中率也高啊。他想怎么排队快轮到自己就变花样了?心里不由隐约有一点失落。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失落未免来得过早了,毕竟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方文心把圆珠笔在桌上的一张旧报纸上使劲划了划,正要下笔,马上担心起笔迹会被认出来。那么还写不写自己呢?他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沈旭东,只见他正奋笔疾书,刷刷写完之后把选票叠了一下扔进了投票箱,那股干脆利索得意洋洋的劲头就像是稳操胜券。方文心不再犹豫,他略一思索,埋下头用一种工工整整就像电脑排版一样的字体先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写了罗卫。他没写沈旭东,想一想又写了两个他认为完全没有竞争力的名字——一个是资料室主任姜树柱,另一个是摄影图片室代主任李东林。写完他起身四顾,大家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会议室里没几个人了,而且也没有谁留意他。他像沈旭东一样把自己的选票折叠了一下丢进投票箱里,迈着稳当的步子,走出了会议室。
成人游戏 第三章1(1)
亲爱的,你肯定想不到,在你离去之后,报社一下子变得乱糟糟的。而我因为失去了你,无心去关注他们的纷乱。我的心被痛苦击碎。每天我还像以前那样去上班,但是我清楚这件事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它真正的意义和精髓,我无论是今天去了、明天再去了我依然不能见到你,我已没有可能在楼道里与你相遇,看你一个微笑和一个亲切的眼神。对我来说现在单位里什么也没有了,没有人在等待和期待我,也没有我等待和期待的人。我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所有的生机和快乐都与我无关。
你走了,把我孤孤单单地留在这个世界上。你带走了我对生活的热情和激情,你带走了我的灵魂,我只有空壳留了下来。现在我就像钟表的指针一样机械地行走在自己的生活里,单调而刻板。
原来我的生命里有你的生命,即使在默默等待你的时候,我的心里也一样充满了苹果花一样芬芳的爱情。而现在,我的身体、我的血液、我的心因为你的离去在冷却,不可遏制地变得冰冷,结成冰块,像死一样没有生气。我用自己的胳膊把自己环抱,但我仍然冻得瑟瑟发抖。我没有办法抵挡和驱赶那种彻骨的寒冷,多么绝望!我想着你,想象着你并没有离去,你随时可能出现在我的面前,用你的拥抱来温暖我。但我知道这一天再也不会有了,你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来,我流出的眼泪竟然也像死亡一样冰冷。
每到夜里我对你的思念会变得更加强烈。还记得我们幽会的那些夜晚吗?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多少无法言说的幸福时光!每次在你到来之前,我都会坐立不安,我会一次次跑到门后,聆听电梯升高的声音和你穿过走廊一点点走近我的脚步声。我总是在打开门的第一秒钟扑进你的怀里,你说我就像一个撒娇的小女孩。我的确对你怀着初恋一般的感情,即使我躺在你的怀里,也一样会忍不住思念你。我告诉过你,我对你的感情那样浓,浓得化不开,而你宽厚地笑着,满怀柔情地把我抱得紧紧的。记不清有多少次我在幸福中晕眩,以为此生得到和抓住了我想要的一切。尽管你从不对我承诺,从不对我说一句关于将来的话,我也曾经为此暗自失落,但我心里还是始终有一种安定和温暖的感觉。女人是相信直觉的,我知道我拥有着你。
你离开我不知不觉间已经数月过去了。那时还是槐花飘香,现在已是冷雨敲窗。你在哪里?你那边冷不冷?你那边是否也一样雨下个不停?你知道这么久了我依然在内心深处呼唤着你吗?我为你凋零了的肉体哭泣,我为你消逝的音容笑貌哭泣,现在再没有那份熟悉的温情和温暖来慰藉我寂寞的身体和心灵了!
可是你竟然在睡梦里也不来与我相会,我难以相信你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有时候我觉得你好像依然活着,尤其是报社里的那些人提到你议论你的时候,他们给我一种错觉,似乎伴随你生命的一切活动仍在进行着,并没有终止。
我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了不少关于你的传言。他们——那些你昔日的同僚和部下对你议论纷纷,而且颇有微词。他们说你这样那样,把你说成是一个道貌岸然的腐败分子。他们太让我吃惊了!在你活着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样的,他们态度谦卑,恭顺有礼,他们请你吃饭,给你送礼,请你帮忙,托你说情,车接车送,陪来陪去,对你奉若尊长,亲如家人。可现在他们露出的完全是另一副嘴脸。我把他们看得越来越清,也越来越透,知道他们都是一群长着锋利牙齿的人,他们本质上都是些带着远古记忆的嗜血动物,平常用衣帽一本正经地包裹起来,一有机会还是要露出动物的原形,蜂拥着、争抢着去品尝血的滋味。这也是他们单调沉闷的灰色生活里的一点调味。
他们所做的这些都深深地刺激了我,我的心因此而伤痕累累。
有一件事特别刺痛我,我听他们说在你办公桌抽屉里找到了数额巨大的钞票之外,还有……还有好几张你与一个女人的合影。乍听之下我心跳不已,我以为他们说的那个女人一定是我。我昏头涨脑地回忆我们在一起都拍过哪些照片,你有可能把哪几张照片放在了办公桌的抽屉里。我知道你一贯都是相当谨慎的,你甚至让我小心不要把你和我拍在同一个胶卷上。因为你的在意我们的合影寥寥无几。只有一次,那时还是我们相爱之初,那天我过生日,你兴致特别好,我们在我借住的房子里自拍了几张合影。那是我拥有的不多几张和你在一起的照片,我至今秘不示人地珍藏着。除此之外我想不起来我们还在何时何地拍过合影,除非是报社年庆时全体人员的合影。——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们所说的照片上的女人竟然不是我,而是会计室里那个庸俗妖艳的女会计!怎么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