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能让徐达有印象。可是第一次上门,这礼也不便送得太重,礼太重了有巴结之嫌,说不定还让徐达以为他别有用心,对他有所警惕,这也不是他希望的结果。想来想去,他挑选了一盒古巴雪茄,一只英国烟斗和两瓶被行家评价为“有果香,很强劲,口感纯正,层次感丰富”的法国勃艮第葡萄酒。俗话说“烟酒不分家”,他觉得第一次送东西给徐达不过是聊表心意,送烟送酒得体大方,也比较拿得出手。这几样礼物也是别人托他办事送他的,自然都是上品。转送给徐达这种有品位的人也不算是糟蹋了东西。
张帜把见徐达这桩事思前想后在脑子里好好地规划了一番,想好了该说的话和需要特别留神之处。他只想和徐达有一个亲切的接触作为他们个人交往的良好的开端,并不想通过一次走访达到什么具体的目的。张帜心里最不喜欢也最看不上那些提着猪头找庙门的,自己也不喜欢被别人看作是那种人。假如没有现实中的等级和利害关系,他是非常愿意和徐达交朋友的,他觉得徐达身上有他喜欢和让他感兴趣的东西,而现在能让他喜欢和感兴趣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他相信自己和徐达之间会有不少的共同语言。张帜虽说并不是个不讲实际的人,但他却不愿意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庸俗化,尤其不愿意把自己和一个可能的朋友之间的关系庸俗化,所以他把自己去看望徐达定位成一件“务虚”的事。
既然是“务虚”而不是“务实”,他想到不如叫上薛恩义一起去。他认为这种时候应该带上朋友。薛恩义一向信任他,工作中的事、生活中的事都会跟他说,找他商量,向他讨主意,一点不拿他当外人,而且也非常维护他,处处替他着想,是一个完全能够放心的盟友。张帜清楚当官当到这个级别还能有这么值得信赖的朋友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他心想这种时候叫上薛恩义去看看徐达对他来说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事情。而且他也想两个人一起去会比自己一个人去会更自然些,也显得更像是同事之间的正常走动。
成人游戏 第三章4(5)
张帜把电话打给薛恩义,问他想不想一起去看看徐达。薛恩义正在厨房涮碗,手上沾满了油腻,听到电话铃响四处找不到可以擦手的东西,他用两根手指捏着话筒不太耐烦地“喂”了一声,一听是张帜口气才和缓了下来。不过听张帜叫他一起去看徐达,一时没会过意来,反问他:“看他干什么?”
张帜笑说:“算是去慰问慰问他吧。”
薛恩义说:“人家挺好的用得着咱们去慰问吗?”
张帜耐心地向他解释说:“咱俩平常也不跟人家一把手有什么来往,要说也不是太合适。你看人家李明亮就不一样,有事没事都到总编那儿走一趟,金候高也比咱俩去得勤多了。往好里说是咱们作风正派,不结党营私,不鸡鸡狗狗,往不好里说是咱们不懂事,不知道奉承领导,要是往歪里想那就是咱们跟人家不同心同德,不是一条心。如果有人故意踩祸我们,说些挑拨离间的话,背地里给我们泼些污水,对我们就更加不利了。所以我想我们还是应该找机会和徐达走动走动,也好增加和他直接交流的机会。”
薛恩义在电话那头迟疑地说:“这个……”
张帜直截了当地问他:“你去不去嘛?”
薛恩义吞吞吐吐地说:“嗯……我有点儿头疼。”
张帜哈哈大笑,问他:“是你头疼,还是去看徐达让你头疼?”
薛恩义不好意思地呵呵笑着,连说:“是我自己头疼,是我自己头疼,可能是有点感冒了吧。”
张帜听他真的不想去,也就没有再坚持劝他,随便聊了几句别的就挂了电话。放下电话张帜忍不住笑起来,心想这老薛真比自己还不像这个道儿上的人。
他拨了徐达家的电话,盘算着要是徐达不在家就算了,改天再说。这么一想心里竟然松快了许多,自己都觉得好笑。可是电话刚响了两个铃就被接了起来,而且接电话的正是徐达本人。
张帜客气地说并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想去看看他。徐达十分干脆地答应了他,热情地说:“好啊,我刚看完苹果,也是别人送来的,说是味道不错,你来得正好,一块儿尝尝!”说着,就动手去拆纸箱。
徐达也是不当回事的样子,随手递给李明亮一把裁纸刀,一边笑呵呵地让张帜坐。徐达看他提着一袋子东西手足无措的样子,顺手接了过去,说:“以后来我这里随随便便的,啥也不要带。你来我家里坐坐我就很高兴了,还带东西干吗?你这么客气倒是见外了,咱们说好了,下不为例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李明亮手里接过几只又红又大的苹果,赞道:“个儿真不小!”他把苹果拿到厨房里洗了洗,放在一个玻璃盘子里端出来,自己动手削了起来。
坐定之后,张帜心想自己一进门就碰到李明亮也是一个信号,说明徐达还是稳如磐石,如果他真的快不行了,李明亮这样机灵的人早就躲开了,绝不会带着一箱苹果往火坑里跳。这么一想,心里也就更加安定了。
没有见到女主人,张帜出于礼貌问徐达:“夫人呢?”
成人游戏 第三章4(6)
徐达含义不明地一笑说:“她呀,忙着呢!”
李明亮好像有打断的意思,张帜敏感地感觉到了,后悔自己提了这么个话头。好在徐达似乎并不介意,他聊家常一样地说:“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信,自从我们儿子上大学之后,我们家基本就不开伙了。有时候一个星期我跟我老婆都难得见上面,早晨我上班了她还在睡觉,夜里我睡觉了她还没回来,要想一起吃顿饭得打电话预约。以前我说她你比我这个当一把手的还忙,后来人家也当了一把手,而且比我挣得多,我只好认了。”
李明亮率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张帜也跟着笑了。
张帜没有见过徐达的夫人,但早就听说徐达有一个相当出名的老婆,以前是新闻界的一个腕儿,以能说会道著称,和上层关系很深,是一个知名度很高的女强人。后来被挖到一家大型网站做ceo,传说她的年薪有一百二十万。无论是从前做记者还是现在做ceo,她的名气都在老公之上,徐达也曾经很为拥有这么个有名的老婆而骄傲,但随着他自己仕途上一步步往上走,似乎又有一点不愿意被老婆的声名遮盖。所以报社的人都非常识趣,轻易不提他夫人,提到他夫人也都相当谨慎。张帜其实也知道,只是说话间就忘了。
不过这天徐达却似乎一点不忌讳这个话题,他甚至主动说了几件他和老婆家庭生活中的趣事,比如两个人出门都忘记带钥匙了,只好找开锁公司来开门;汽车天窗没关又正好赶上下雨;好几次因为没有及时买电家里一片漆黑等等。徐达笑着说:“不怕你们笑话,我们连结婚证都找不到了,好在这东西平常没事也用不上。”又说,“我们家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管理,我老婆什么都好,就是不善理家,我要是不动手收拾收拾,这个家能堆得跟仓库似的,有多大地方全给你铺上,简直就是电影里一九四九年客厅里充满了清脆的咀嚼声。李明亮有意无意地流露出他是这儿的常客,除了神态、说话等等都比在报社放松随便之外,他还反客为主从餐桌上拿了纸巾来给大家擦手,又从厨房里拿来一个塑料垃圾筒把果皮果核收拾掉,最后还找来抹布把茶几擦干净。张帜默默地看在眼里,心想有他在场实在是挺好的,自己不至于太不自然,也不至于和徐达找不到话说。
吃过苹果,三个人出现了片刻的冷场。张帜不知道该不该说两句正题,心里拿不定主意。李明亮坐在一边吸烟,默然无语,似乎主动把自己放在了一个配角的位置。
徐达看一眼张帜,又看一眼李明亮,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不瞒你们说,我已经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了。出了那件事以后,其实我没有一天睡踏实过。我不是担心真的查出什么问题来,我认为我们是完全经得起查的,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的。我反反复复想的,也是让我心中不平的是究竟谁在我们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出来放这样一支冷箭?此人想达到什么目的?其企图又是什么?这些天来我总是反思自己,是不是我平常的工作太不到位,漏洞太大?是不是我对我们职工关心和爱护不够?是不是我无意中得罪了谁,伤害了谁?如果仅仅是针对我个人来的,我倒还好接受一点,因为当个一把手不知不觉当中树了一两个敌人也是有可能的,甚至是在所难免的,但是,如果是针对报社,针对我们共同建立起来的这份事业,那么这个人就太卑鄙也太居心叵测了!这是我最难过和最痛心的地方。”
成人游戏 第三章4(7)
张帜听了觉得自己又学了一招。他第一是没想到徐达会主动提及这件事,再一个没想到是他会说出这么一番既动听又冠冕堂皇的话,恰到好处地把“自己”和“报社”混同了起来,不但洗涮了自己,同时还显得十分的宽容大度。
徐达刚一说完,李明亮马上接过话头情绪激昂地说:“要我说您根本就别往心里去,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有人没吃上肉没喝上汤心里不痛快骂娘,有人光喝了汤嫉妒人家吃肉的也骂娘,还有人喝了汤吃了肉倒过头来还要砸席,什么人都有!要我说我们一点也没必要跟这种人客气,把这个搅屎棍子查出来,狠狠地治他一治,然后开了他,这才解气!”
张帜觉得自己也该说点什么,不说总觉得有点不给劲儿。于是便说:“一个单位五六百号人,人员素质也的确参差不齐。”说完觉得不够分量,意思也不够清楚,又补充道,“不管出于什么动机,写匿名信是件很不好的事情,有意见可以正面提出来,为什么要在背后打冷枪?”
李明亮义愤填膺地接一句:“简直是道德败坏,太叫人恶心了!”
徐达倒是口气温和地说:“我也检讨自己,工作中我肯定有做得不妥当和不周到的地方,但至少我没有害人之心,我的出发点是为了报社为了大家的,所以,想起这件事我觉得真是很伤心。”他看那两位专心致志地听他说,没有插话的意思,于是又继续说道,“我扪心自问,我还是一个想为大家做点事、谋点福利的人,我应该说得上是有客厅的电视一直在无声地播放着一场甲a足球赛,徐达突然用遥控器打开了声音。双方球员正在发点球决胜负,最后一球直直地向门柱射了过去,刚准备喝彩的三个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叹息。
成人游戏 第三章4(8)
他们的目光被电视里的足球赛吸引,话题也转移到了比赛上。三个人扯了一会儿足球,气氛和情绪比说匿名信好了许多。足球再臭,毕竟不是自己的事情。
球赛结束,张帜看了一眼李明亮,李明亮会意,提出告辞。临出门前徐达特意和张帜握了握手,语调亲切地对他说:“以后常来!”
回家的路上张帜满心愉快,他觉得自己今天这一趟去对了,至少是达到了预期的效果,说不定会对自己的未来产生良好的影响。他不相信一封线条很粗而且并无确凿证据的匿名信就能把徐达扳倒,那样的话报社的最高领导也未免太脆弱了。张帜心想自己把宝押在徐达身上,无论如何这一把都不会输的。
成人游戏 第三章5(1)
调查小组在年底之前结束了调查,撤离了报社。调查结果并没有对外公布,传来传去的仍然只是一些小道消息。据说事情还是有一些的,不过不算太大。某些违规的事情主要是因为原来制定的规章制度有些落伍,不适应现在事业发展的要求,还有就是新制定的规章制度有疏漏和不完善的地方,所以改革的幅度稍大了一些就容易有不太合程序的地方,也就难免被人挑出毛病。报社被查出的最大的问题是奖金严重超标,而且是以稿费的名义下发的,这正是早就明文规定不允许的。
大家谁都没有想到查来查去查出的竟然是多发了奖金。奖金是发给每一个人的,单位里人人都受惠,并不是领导独占了好处,所以不能算领导以权谋私。而且领导顶着雷为职工谋福利,至少说明他们心里是装着广大人民群众的,这么一来大家倒都有点没什么话好说了。至于领导层多分了钱,谁拿了工程回扣,谁受了贿赂,谁挪用了公款等等那些事都因为查无实据所以也就一笔带过,既没有处理,也没有再提起。
调查小组进驻之初报社气氛森严,调查小组一走整个报社上上下下都大松了一口气。走廊里一下子多了许多晃来晃去的人,大家脸上都是笑盈盈的,办公室里也时常会爆发出一阵阵欢畅的笑声,岁末年底的气氛一下子明显了起来。
徐达又恢复了敞门办公的习惯。一般来说他只有在情绪良好的时候才这么做。现在他经常步履轻捷地在楼道里走来走去,脸上挂着宽厚和蔼的笑容,和见到的每一个人亲切地打招呼或者开一两句轻松的玩笑,就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徐达很快恢复了每星期一次的编前会。至此,大家都仿佛吃到了一颗定心丸——这是最明显不过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