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正常起来了,风波已经过去,现在平安无事了。徐达的脸色特别透亮,似乎比匿名信出现之前更加神采奕奕,这让报社的职工们很放心,也很有信心。
因为有相当长时间没有开过业务会了,大家对开会也有了新鲜感,情绪都很活跃。各采编室都有许多的话要说,徐达说了不多几句的开场白之后就让各采编室轮流发言,平常顶多就是半天的会破例从上午一直开到下午下班之前。为了不中断会议讨论,徐达让办公室去买饭给大家吃,并且关照要让大家吃好。他说这话声音不高,但他面前的麦克风没有关,会场上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轰地笑起来,个个都分外开心。办公室主任老马生怕别人办不好,亲自去给餐馆打电话。
饭菜准时送到。果真如徐达所要求的,菜相当不错。一共有十六样,而且都是红烧牛肉、油焖大虾、白汁猪肉、日式烤鳗、烤羊腿、梅菜扣肉、清炖土鸡、干烧鱼等等实实在在的菜,每个处室热腾腾地送去一份。大家异口同声夸奖老马是人民的好干部,是群众的贴心人,老马一张脸乐得像一朵盛开的大菊花。他一高兴又临场发挥,马上派人去买来了酸奶和水果,大家一看这些东西更加高兴,一时间办公楼里欢声笑语一片。
饭后会议继续进行。直到会议快结束前徐达才作了一个简短的发言。他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对一整天的业务讨论进行归纳总结,也没有作任何的指示,而是话头一转,表情肃穆、语调低沉地检讨了自己的工作作风不够精细,工作方式也过于简单,因此对报社的有些事情没能做到防微杜渐。他刚说了两句,下面就忽地安静下来,那些嘁嘁嚓嚓的低语和咳嗽声都没有了,会场鸦雀无声。
这种安静无形中突出了徐达的权威和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他显然很满意这份安静,态度更加从容,声音里带着磁性,语调也变得更加柔和。他语重心长地说:“报社是大家的报社,报社也是大家的饭碗。以往有个现象,一个单位垮了,当领导的换个地方照样可以当领导,可是同志们怎么样呢?等待他们的或者说提供给他们的又是什么呢?各位可以静下心来想一个简单的问题,单位垮了对你们是不是更加有利?你们是不是可以因此而得到更好的发展?如果不是,我真诚地希望同志们能团结一心,能同心同德,能同舟共济。我的工作可能有不当之处,对各位也可能有不周之处,我在这儿向大家道歉!我今天也不妨把话说得透明一点,我有幸当了这个报社的总编辑,我只想以宽厚之心对待每一位同志,我也希望我们报社的每一位同志同样能以宽厚之心待人。大家有什么意见有什么看法尤其是对我们领导工作有什么批评和指教请随时来找我交流,或者找班子里的成员交流,希望我们之间的沟通能够更多一些,更深入一些。我们大家在一起工作,本身就是缘分。人生很短暂,也就是区区几十年。上班的时间就更短了,正常的也就是四十年上下。我真诚地希望各位同志在报社工作能够心情愉快,我也真心地希望各位同志在这里能够得到最好的发展。我们报社可以说并不是收入最高的地方,肯定也不是工作轻闲的地方,所以我们提倡的是以事业留人,以事业团结人。”
成人游戏 第三章5(2)
徐达的讲话引来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在他讲话之后,会议本该结束了,已经有人站起来准备往外走了,李明亮忽然笑嘻嘻地说:“我还有几句话,和大家很有关系,希望各位再耐心地坐一会儿。”
他等待大家静下来,但等了半天下面还是乱哄哄的。他无奈地笑了笑,以一种一家人围坐在灯下拉家常的口吻讲了讲报社这一年来的经营情况,他说:“形势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第四季度的广告收入稳定,明年第一季度的广告也基本到位了。今年做的几个大型活动和地方专刊也都挣到了钱——在这里我向大家透露一下——而且挣到的钱还不少。明年报纸的增订数字也陆续上来了,情况还算喜人,在如此激烈的竞争局面下我们的发行量不仅没有掉,而且稳中有升,特别是目标读者基本争取到了。也就是说,明年的形势依然喜人,这一点请同志们放心。”
李明亮停下来,静观大家的反应。大家的情绪不错,脸色都很明朗。他继续说道:“但是,即使是这样,当然我们也不可能把利润统统拿来作为奖金发给大家。在这里我要向大家通报一下,前一段上面派人来调查,我们在奖金发放方面严重超标。现在上面制定了新的奖金发放标准,从本月起我们将严格执行这一新规定,希望同志们能够理解。新的奖金标准和我们原来的奖金标准相比,总体上是有一定的下降的,希望同志们能够谅解,也能够认真对待。当然啦,我们也完全可以换一种思路去考虑问题,我们可以这样想,不是现在的奖金少了,而是以前的奖金发多了。我想大家一定知道有人写了匿名信,上面派工作组对报社进行了重新打印机,我们很想把这些一起办了,但那样一来很可能动静太大,所以我们还是分期来办。先给大家配上工作必需的电脑和手机,当然还是全体同志不分级别、不分工种人人有份。同样还是一个希望——大家别到外面多说。此外,还有一点,各位,请安静一下,让我把话说完——散会之后每个处室派一位同志去会计室领取出差箱包补贴,每人两千元。总而言之,总而言之,我们不希望因为扣奖金让大家生活出现困难,我们也不希望这件事让大家情绪受到影响。”
成人游戏 第三章5(3)
又是一片笑声。李明亮主持的会议头一次有了这么多的笑声。他脸上亮堂堂的,就像一个婚礼上的司仪。散会出来每个人的脸上也都亮堂堂的,就像刚刚吃过喜宴。各个办公室里都是笑语喧哗,就像过年一样。
就在李明亮讲话的时候,徐达悄悄起身离开了会议室,拿着手机到外面去接电话。
电话是金丽打来的。金丽在电话里甜甜地叫了一声“徐总——”,马上用小女孩撒娇的口吻埋怨他为什么半天不接电话。
“我正开会呢!”徐达笑着解释说,“现在还没完,副总编还在讲话。”
金丽欢快地说:“我就喜欢在忙人手里如狼似虎地抢下一点时间来——这是张爱玲小说里的话,我觉得就是我的写照。”
徐达用玩笑的口气问她:“小姐有何吩咐?”
金丽说:“我哪敢啊!您吓我呢吧?是我们吴总让我找您,他让我近期对您作一次采访,方便的话请您尽快安排时间。”
徐达故意吟哦地说:“我近期嘛时间很紧,每天都忙得很晚,十二点以前没有睡过觉,恐怕‘尽快’不了。”
金丽有点着急地说:“那怎么办啊?吴总催得特别紧。您知道他是那种他布置了任务你必须马上去办的人,我挺害怕他的。您就帮帮我吧,早点晚点都可以,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随时听您招呼行吗?”
徐达笑问她:“你真的很怕你们吴总?”
金丽说:“是啊,谁让我端人家的饭碗呢!”
徐达说:“这话不对吧?你怎么是端他的饭碗呢?哪他又是端的谁的饭碗?”
金丽嘻嘻笑着说:“我不和您扯了,我知道我说不过您!”
徐达故意不放过她,说:“真理不是愈辩愈明的吗?”
金丽放开胆子说:“遇到您就愈辩愈不明了!”
徐达听了,开怀大笑。
金丽柔声细语地解释上次的访谈文章因为临时上了一条广告所以版面比较局促,文字删节得比较多,照片的尺寸也不够大,请他原谅。她说吴总特意关照她这次采访一定要做得详细深入,版面也一定会充分保证。徐达在电话里沉稳地“哦哦”着,一边准确地判断着金丽向他传递过来的另一道信息,就是他的大学同窗吴光显然是在支持他。徐达心想吴光还真是挺不错,毕业之后除了几次大的同学聚会上遇到之外平常和他并没有多少联系,他不仅没有同行相轻,更没有把自己当敌手,还这么讲同学情谊,真是难得!尤其令他高兴的是吴光素以看人眼光精准出名,这也表明外界对自己还是十分看好的。
徐达心情愉快。他说:“替我谢谢你们吴总!”
金丽说:“您就不谢我吗?”
徐达说:“当然要谢。”
金丽问他:“那——怎么个谢法呢?”
徐达故意说:“让我考虑一下再答复你。”
金丽说:“你不会找班子开会讨论吧?”
徐达用肯定的口气说:“不会,我自己的事情从来自己决定。不过也许你需要有足够的耐心。”
金丽扑哧乐了,说:“可惜我这人最缺乏的就是耐心!”
徐达又一次开怀大笑。
这样的调情令他十分开心,也令他心情放松。徐达没什么道理地喜欢这个像风一样来去不定的女孩,在他看来金丽不仅漂亮、时髦、有风情,更主要的是她聪明、机智、有头脑,是一个人精儿一样的女孩子。他一向喜欢聪明的女人,觉得有趣味,而且交往起来不麻烦。金丽就是这样的,完全符合他的标准。有时她会突然打来一个电话,他还以为她有什么事找他,其实她不过是问候他一声;有时她打电话请求拜访,他以为她有多么郑重的事情,其实她不过是采访路过他楼下顺便来看看他。但就是这些蜻蜓点水般的接触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且也带给了他无法言说的快乐。徐达不由产生了自我怀疑,他想如今自己怎么这样轻易就能获得快乐,就为一个漂亮小姑娘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一颦一笑?就为和她不着四六的几句东拉西扯?他自己都无法给自己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唯一的解释大概就是自己老了,可是一个男人还不到四十五岁怎么说也应该算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吧?那可能就是自己太累了,有点有心无力,对太具体的事情缺乏足够的兴趣?他无法准确地描摹自己的心情和心境,也懒得做自我分析。他承认自己喜欢年轻女人,喜欢她们身上的青春气息,喜欢她们身上的柔情,喜欢她们身上的女性魅力,而且心甘情愿地被她们吸引,被她们诱惑。他认为现在能够吸引和诱惑自己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这让人生变得乏味。好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年轻女人存在,好在她们当中还有一部分是聪明、漂亮而且不麻烦的。他觉得和她们在一起就像呼吸新鲜空气一样舒服和享受。
成人游戏 第三章5(4)
他和金丽在电话里足足聊了半个多小时。
他逗她说:“这一回你们吴总不让你要广告了?”
金丽说:“是我不要了。”
徐达饶有兴味地问她:“为什么呢?”
金丽轻轻一笑说:“并不是任何事情都需要一个说得出来的理由吧?”
徐达声音低低地问她:“你是在批评我太保守吗?”
金丽笑着反问他:“您很保守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徐达略带自嘲地说:“和你相比恐怕还是很有距离吧?”
金丽飞快地接一句:“那就缩短这个距离!”
徐达没想到这个女孩如此伶俐泼辣,话锋如此机敏,几句话就拐完了一连串的弯道,不由哈哈大笑。
金丽就像受到了嘉奖一般,马上用一种腻腻的声调说:“找个时间我约你喝茶,能赏光吗?”
徐达敏感地注意到她口气里的亲昵,并且第一次没用“您”而用了“你”,而且也没说“请你喝茶”,而是说“约你喝茶”。这几句话令他怦然心动,他感觉到金丽在有意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赶紧用一种亲切的口气回应她说:“应该我请你。”
金丽嘻地一笑说:“好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徐达还想继续跟她逗下去,听见会议室里声音大起来,好像是散会了,于是匆匆收了话头,约她改日再聊。
金丽的这个电话让他有了不一般的好心情,他决定趁着这份好心情晚上留下来加班,把手头积压的事情好好处理一下。前一段因为心情不佳好多该做的事情都没有做。他盘算了一下,好几份重要文件没来得及看,好几个报告没来得及批复,一大堆重头稿件还没有审,新闻业务的论文没有完成,党课的讲稿也没有准备,等等等等,债欠得还真不少。他沏了一杯茶,点了一支烟,拧亮台灯,打算好好鏖战一番。
下班之后整个楼层很安静。徐达端坐在办公桌前,披阅着文件,耳边仍然回荡着金丽甜甜的声音,心情有一点飘浮。
突然他听见一串清脆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了起来,是高跟鞋和水磨石地面叩击发出的那种声音。他喜欢这种声音,悦耳,妖娆,听着能让人浮想联翩。尤其在眼下这个心境之中听到,他更加觉得愉快和惬意。脚步声好像是由远及近,又好像是由近及远,不好判定。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耳朵原来有这么大的局限性。有一个瞬间他真希望是风流可人的金丽穿过走廊匆匆地向他走来。在他的想象里金丽应该是衣袂飘飘,香风细细,分花拂柳而来,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让他心跳顿时加速。他赶紧收回心神,把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