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集中到文件上。
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因为他清楚这个钟点在楼道里走动的可能性最大的就是本报内部的人。
他无心去想这个人会是谁,也无心去分析这个人为何在楼道里走来走去。他看完了文件,把几个等待批复的急件拿出来,刚看了几行,清脆好听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和刚才稍稍有一点不一样,脚步声的间隔大了一点,不像是急匆匆地赶路,很像是在走廊里徘徊。他一目十行地扫着报告,一边不由好奇地想:是在等人?还是为什么事情举棋不定?
有一阵脚步声近了,他抬起头想看一看从门外经过的是谁。可是那个人却一直没有出现。脚步声也随即停止了,片刻之后又渐渐地远去了。
徐达莫名其妙地被搅得很不安,他想这个人到底是谁啊?今天这条走廊对她来说简直就走不完了。
他再一次埋下头,不去理会外面的声音。刚看了两小段,他听到门上响起了敲门声。先是很轻,似有若无。之后稍稍重了一点,他能够断定是在敲他的门。他对着门口喊道:“请进!”
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严,敞着一条不大不小的缝。可是好一会儿没有人进来。他正要起身去开门,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他看见门外站着的是社会新闻采编室的冯蓓。
成人游戏 第三章5(5)
徐达一点儿也没有想到会是冯蓓。这个报社的头号美女一向以清高矜持著称,从来不主动接近领导,徐达心想她在外面踌躇这么半天,一定有事情找他。
他热情地请她坐,冯蓓却显得十分局促。她战战兢兢地说:“对不起,我就打扰您几分钟!”
徐达带点幽默说:“时间长点也没关系,欢迎你打扰我!”
冯蓓怯怯地一笑,在徐达办公桌对面为来访者专设的椅子上坐下来。徐达起身给她沏了一杯茶,不过这是一般来访者享受不到的待遇,只是她并不知道。
冯蓓端起茶杯,看着一支支碧绿的茶叶慢慢地沉下去,犹豫着要不要马上开始说正题。杯子里一股热腾腾的蒸气升上来直冲她的睫毛,她下意识地飞快地眨动着眼睛。徐达看见了,脸上不由漾起笑意。
徐达并不问她来找自己有什么事,而是笑眯眯地对她说:“要是我没有记错,你好像从来没到我这儿来坐过。”
冯蓓认真地说:“我来过的啊,让您签稿子,您忘了吧?”
“是吗?”徐达说,“反正是没来坐过对吧?”
冯蓓腼腆地说:“我哪敢没事到领导办公室去坐着!”
徐达立刻接一句:“你是在婉转地批评我脱离群众吧?”
冯蓓一下乐了。
看着这个年轻女孩脸上纯洁无瑕的笑容和她俏丽娇美的模样,徐达心里像洗过一样干净。他很高兴和这个羞涩的女孩多聊几句,不想立刻结束谈话。他以舒适的姿势靠在椅子里,缓缓地说:“单位大了头绪就多,说老实话,有时候我也的确有点顾不过来。我知道在我们报社有许多非常优秀的人才,比如像你这样的,我听别人说你很有见地,但却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聊聊,听听你的看法。”
冯蓓刚想说一句“不敢当”之类的客气话,发现徐达神情真挚,完全不像是上级面对下级,也不像是年长者面对比自己年轻得多的人,没有一点的居高临下。一时间她有点受宠若惊。
冯蓓是那种典型的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人,受不了虚情假意,却又极容易被真心打动。从小她各个方面都相当出众,在家里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出去也到处有人捧,养成了清高矜持的脾气,不太会看人眼色,也不太会恭维别人,而且特别不习惯那种心口不一的说话方式。她看徐达对她一点也不客套,知道自己来这儿的确是受欢迎的,刚进门时的紧张感立刻消失殆尽。
徐达给她的茶杯里续水,用一种老朋友谈心式的语调对她说:“报社是一个很好的舞台,我也确实很想做点事情,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有点力不从心。”他停顿了一下说,“阻力太大了。”
冯蓓没想到总编辑会对自己如此坦率,心里和他一下拉近了距离。她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他为她斟的那杯热茶,全神贯注地听他说话,几乎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她丝毫也没有多想徐达对她说这些话用意何在,他真的是想找个人诉苦?真的拿她当朋友?还是在巧妙地运用某种博取好感的谈话技巧?她十分真诚地劝他说:“您做到这样已经相当不容易了,我觉得我们报社真的挺不错的。有一个半个的人捣乱也是在所难免的吧?”
徐达马上抓住她的话头说:“正是这个‘在所难免’令我心寒。”他目光深邃地望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继续说,“我感到压力很大,好几次我都想辞去这个总编辑的职务。我觉得我难以胜任,应该让一个比我合格的人来当。”
冯蓓听了这话很吃惊。她既吃惊徐达会这么说,也吃惊他会有这样的想法,而她最吃惊的是他竟对自己如此推心置腹。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一种毋庸置疑的口气肯定徐达说:“我觉得这个报社没有人比您更适合当总编辑的了!”
徐达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喜悦,他稳重地反问她:“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冯蓓郑重地点点头,徐达觉得她的单纯非常可爱。他用一种发自内心的语调说:“谢谢你给我这样的鼓励。”
成人游戏 第三章5(6)
冯蓓非常诚恳地说:“我说的是真话。”
徐达十分领情地点点头,随后拧紧了眉头,若有所思地说:“不过,眼下报社的问题还真是很多。就说人事方面吧——”他突然压低了声音,两眼凝望着冯蓓,完全像是面对着一位值得信赖的朋友那样非常率直地说,“目前我考虑得最多,也是需要马上解决的是要增补一位副总编。你不知道我有多犯难,眼下就这么一个位子,上谁不上谁很难定夺。当然,最简单也是最公正的办法是上一个工作能力强的人,但实际上不可能单单凭这一项,肯定还要考虑到诸如政治素质、协调能力、责任心包括个性,而且还要兼顾到某些重要的社会关系。可是如果太偏重于其他的因素,恐怕别人又有闲话要说。我发现有时候想得越多,考虑得越全面,事情往往越是难办。即使撇开这些外在的因素,一样也是很难决断。人就是眼前的这些人,好赖只能在他们当中挑选。就事论事地说,如果你用一个能做事的人,他很可能并不按你的意图去做,如果你用一个肯听话的人,他很可能连你的意思是什么都弄不懂,所以我真有点举棋不定。”
冯蓓同样率直地说:“不听话的人肯定不能用,还有那种自以为非我莫属、舍我其谁的人也不能用。”
徐达听了不由一怔,没想到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竟有如此见地。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也正扑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他,一股细细的电流一瞬间击透了他的心脏。他忍不住又仔细地看了看这个女孩,不由从心底里感叹她真是造物主的一件杰作:标致的鹅蛋脸无可挑剔,皮肤真的就像广告里说的如同牛奶般白皙,淡淡的柳叶眉,眼睛清澈幽深,眼白是干干净净的蛋青色,配上一头没有染烫过的乌黑的又直又长的头发,看上去真是又纯洁又美丽。徐达心想报社的人公认她是第一美女,可见同志们还是有眼光的。他在心里悄悄地拿她和金丽对比,觉得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她无疑都是胜过金丽的,远在金丽之上,在才情和智慧方面她同样也是不输给金丽的。但是她也有不如金丽的地方,比如她没有金丽那种小鸟依人的楚楚可怜劲儿,没有金丽的妖冶妩媚,也不像金丽那么泼辣和狡黠。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女人在社会上生存和立足的有利因素,而且是针对男人的所向披靡的武器。他暗自感叹女人之美真是万紫千红,让人无法确定只爱哪一种。
徐达一边欣赏着眼前的这个女孩,一边努力地集中起注意力分析她这话背后的含义和可能的针对性。他想难道她是指沈旭东?沈旭东是她的顶头上司,工作中或许和她会有一些摩擦,但就冲这么一个美人儿,沈旭东又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肯定不至于为难她。而且沈旭东又是那种把哥们儿情义放在原则之上的人,对自己处室的人都护在翅膀底下,为他们争利益,替他们说话,不管他是发自真心还是某种工作策略,反正他从来都很豁得出去。社会新闻采编室在他的领导之下是报社里最和睦同事关系最好的一个处室,因此估计冯蓓指的不会是他。那么会不会是方文心?徐达很难确定。但方文心是个修养不错而且很有绅士风度的人,很受报社女性们的欢迎,他和冯蓓工作联系不多,也没有利益之争,他显然也不大可能去得罪一个美女。那么或许她只不过是笼统地这么一说,并没有确切的所指,也就是说她所说的只是一个看法。如果真是这样,他觉得真应该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刮目相看。
徐达含笑点头道:“通常领导也不会喜欢这样的人。不过,不听话的人我倒不怕,根据我以往的经验,这样的人假如你真用了他,倒是很少有一意孤行的。后一种还真有点不好说,如果认为应该用他,那我还真要慎重考虑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是应该和不应该的,也别指望有多少公正、公平摆在面前,能大差不离就算是相当不错了。就一个馅饼,不可能同时砸到几个人的头上。我只是希望这个馅饼别砸错了人。”
成人游戏 第三章5(7)
冯蓓十分肯定地说:“您肯定会做得很好的。”
徐达笑着摇头道:“不一定,也许做得会令你失望。”
冯蓓由衷地说:“您怎么做我都不会失望的。”
“哦,你这么肯定?”徐达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
说话间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窗外幽蓝的天空映衬着高楼的轮廓和闪闪烁烁的灯光,城市模糊不清的风景就像布景一样挂在窗口。徐达侧头凝望了片刻,就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冯蓓:“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冯蓓的脸上出现了迟疑之色。她说:“算了吧,您事情这么多,我还是不说了吧。”
“说吧。”
“我怕给您添麻烦。”
“没关系,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老话说债多不愁,虱多不咬,我也不怕再添上一件半件的了。”徐达开玩笑地说,“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很可能反倒会睡不着觉的。”
冯蓓短促地一笑,说道:“我们宿舍有一个人非常刁蛮,她每天带男朋友回来,我和另一个女孩都没法回去。”
徐达关注地听着,冯蓓受到鼓励,放慢了语速。
“前几天那女孩不知因为什么事情和她的男朋友翻脸了,他们在宿舍里打了一架,把能砸的东西统统砸了,连同我的杯子、碗、花瓶还有香水等等也都没有幸免,我这同屋竟然连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昨天我回到宿舍,看见了惊人的一幕,她又在宿舍里设宴款待她的男朋友了,两个人又和好如初了。他们亲热得不得了,而且一点也不避着别人。我不好意思呆在屋里,赶紧走了。到夜里十一点多钟,那女孩给我打电话,说她男朋友病了,不能走了,让我夜里别回去了。说心里话我真是烦透了,可是人家既然开口了,我也不好意思不答应,就在办公室里过了一夜。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真不知道我的这种流浪生活还要过多久。”
徐达说:“你这个同屋是哪个部门的?我们可以和她的部门交涉一下,看看能不能尽快给你们调开。”说着,随手在备忘录上写下几个字。
冯蓓说:“太感谢了,我为这事儿已经郁闷了好长时间了。”
徐达笑问她:“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冯蓓羞怯地一笑。
她的腼腆又一次让徐达有被电流击透的感觉,心中也随即生出一股怜惜之情。他关照她说:“以后你有事随时来找我。”
冯蓓点点头。她正要告辞,徐达又说:“你没有参加单位排队分房吗?”
“我没有这个资格。单位规定必须是结了婚的人才可以参加排队分房。”冯蓓笑说,“我觉得这规定也够荒唐的,那假如我一辈子不结婚不就意味着我一辈子只能住集体宿舍了吗?真不知道这规定是谁制定出来的!”
徐达笑道:“估计是结了婚的人制定的吧。”随后又正色说,“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填一张表交上去,我再帮你去想想办法。”
冯蓓疑惑地问道:“这会有用吗?”
徐达只是简单地说:“试试看吧。”
冯蓓问他:“这么做不会影响您什么吧?”
徐达觉得她的单纯和善良十分可爱。他说:“这本来就是我责任范围内的事情。作为领导我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员工,我很内疚。不过住房向来是个棘手的问题,这么多年来单位里一直在盖房子,可是无论盖多少总是不够分,无房户不是少了,反而越来越多了,我也不清楚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而且,就像你说的,分房的规定也很不合理。我认为迟早肯定会修改的,但这不是我分管的领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