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阴沉,给人一种不寒而的感觉。这使他想起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美国影片《飞越疯人院》里的女医生的形象。
“你这个当丈夫的是怎么搞的。”女医生甚至都没给她让座。
“什么?你……”迟亚东当时一下傻了。
“喏,你妻子……”女医生用嘴呶了呶里间的检查室,迟亚东这才发现门口挂个牌子“妇科检查,男士免进”,“她已经流了三次胎了,你不知道吗?怎么还需要流呢?”
迟亚东这才明白过来,他马上变得面色涨红,手足无措,“不,医生,你听我说,她……”
“她什么她,她已经不能再做流产手术啦!因为前三次做完人流以后,没有注意休息,流血时间太长,子宫内膜受到了极大损坏。也就是说,她已经不能再做了,如果再做,她就有可能终生不育!”
“什么?这……”迟亚东惊得张圆了嘴巴,眼前一片金星四射。以至于几天后他想起这段情景,都有点不相信。
“对不起,大夫……”说这话的空,区美美已经从里间走了出来,也许是紧张的缘故,她面色有些苍白,额头上的刘海也有些零乱,“他……不是我爱人,只是我的同事……”
“那你爱人呢?你爱人怎么不来,这种事他都不来,他还算个男人嘛。”女医生火更大了。
“噢,他工作太忙,实在来不了!”
“来不了就派了个‘顶杠’的!是不是?你们文艺界的人都这么个样,里里外外都乱七八糟。”
这话让迟亚东生了气,他急忙辩解说:“大夫,你说得不全对,我们文艺界里也有好同志……”
“好的不多。”女大夫理都不理他,开始填写诊断结论。
这时,两个正在洗手的小护士悄悄地议论开了:
“上次陪着来的那位先生年龄比他大得多了。”
“那可不,至少也有四十多岁,好像是姓郑……”
“这位一整个小傻弟弟。”
“他演的戏还是不错的,我喜欢他的戏,憨得可爱。”
两个小护士的议论,使得区美美更加不好意思。她同情地对仍站一边的迟亚东说:
“对不起了亚东,我不知今天会是这个样子。原来说,来了就做手术的,没想到……”
“别介,没什么。”区美美一道歉,反而使得刚要有点着急的迟亚东又没脾气了,“没有什么美姐,只……只要你的身体没事就好。”
“多不好意思,让你挨了一顿训。”
“不能算训我呀,”迟亚东并不这么认为,“因为我不是你丈夫,对不对!”
迟亚东的逻辑及十分认真的表情,让一旁的两个小护士再次抿嘴笑了起来。
女医生这时也填完了诊断结论,头也不抬的:“男人都是不可原谅的!”
“不对,我恐怕不会是这样的丈夫,你听我说,”迟亚东的那股劲又上来,“我作为一个男人……”
“行了,好弟弟……”区美美哭笑不得,只好悄悄地拉了下迟亚东,把他拽到一边:“对不起大夫,请问,我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当然有,你听清了呵,现在胎儿已快四十天了,已经有一个核桃那么大啦。注意,这可不是一块普通的肉,这是一个小生命!”女大夫态度稍微有些缓和。
人不留人天留人(3)
“啊,像核桃那么大啦!啊……”区美美内心深处涌动过一阵从未有过的惊颤和狂喜。
“所以,你各方面都要多加注意。”女大夫背书般地讲了好几条,第一要注意营养,多吃些可口的饭菜;第二心情要畅舒,尽量不要有些烦恼的事;第三,要节制性生活;第四要定期来医院作检查。
四
走的时候,迟亚东几乎是让区美美给拉出来的。他很生气,生那位一脸凶气的女大夫的气,她凭什么说男人都不是玩艺?难道我不是玩艺吗?难道我骗过谁吗?难道我玩弄过谁吗?难道我不负责任过吗?就凭我对王静的关怀吧。不行,我还得回去,我要给她理论理论,你别拉我。直到上了车,他还在嘟哝着。
或许是为了平静一下纷乱的心情,区美美上车后便点燃一支烟,但刚抽两口,被迟亚东给夺过来扔了:
“你身上有孩子,你不能再抽烟。”
不知为什么,区美美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默默地顺从了。要是换上郑国庆,她未必会听。
迟亚东要启动车的时候,区美美说,停一停:
“亚东呀,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大姐得求你一件事,今天这事你一定要替我保密……”
迟亚东马上说:“放心,美姐,我理解你的意思。不过,就是有人知道,也未必要紧,凭你和郑总的关系……”迟亚东没再说下去。
区美美的脸上却掠过一丝苦意:“你是说,我怕自己的角色被别人换掉是吗?你说错了,其实这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什么?”
“等你大上几岁,等你的王静为你流过几个孩子,你就会明白了。”
“我还是不明白。”
生活中是有捷径的你走不走(1)
一
完全出乎迟亚东和王静的预料,香港大老板熊先生与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至少在表达意图的方式上完全不一样。
应约见熊老板以前,迟亚东像个大哥哥一样,或者说像个丈夫一样,不厌其烦地对王静作了交待,直到把王静交待得快要烦了。
“你听着呵,王静,这类人从一开始就会有所表示的。他握你的手的时候,一定会紧紧地握住不放,并且还会有小动作,比如讲,捏你的手背,或是挠你的手心,这个时候你应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王静虽然不是一点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还是耐心地听下去。不然,这傻哥哥肯定不放心。
“你应不亢不卑,不冷不热,借问候之机或别的话题,尽快抽出你的手。”
“是,尽快抽出我的手。”王静同时练习了一下动作。
“对,对,很到位。千万注意动作不要太快,以免被对方看出不高兴。再,就是对于对方的目光,通常情况下,对方的目光是色迷迷的,并像饿狼般的贪婪急迫,那样子恨不能要一件件地剥光你的衣服,连乳罩和三角裤也不剩,然后再慢慢地欣赏。”
“那该怎么办?”王静有点想打寒颤了。
“不与他的目光对视,这是最好的办法。只要不与他的目光对视,他的‘视淫’就会落空。当然,完全的东张西望也不合适宜。所以你的目光应是游离的,漫无目标的,含糊不清的。只要他的这一目的达不到,或是达到得不痛快,男人邪恶的欲望就会受到遏制。”
“再接下来。”
“再接下来就是死死盯住他给你喝的酒水,酒是尽量不要喝的。饮料吧,也要浅尝而止。其中最重要的是不要离开座位,比如讲去卫生间了,去打电话了,等等。因为这个时候,男人是最容易往里下蒙汗药的……”
王静老想笑:“那都是电影里的镜头。”
“正是因为电影里的镜头,所以人们现在都学会了。”
得,这下王静没辙了,只好连连点头称是,说,就是尿在裤子里,也绝不离开半步。
“傻!怎么能尿在裤子里呢?你少喝点不行嘛。”
“好好好。我少喝点……”
“接下来要注意的是,跳舞。这个时候的男人是最危险的。也是最大胆的,因为他可以借着合情合理的舞姿进行一些平时根本不可能进行的动作。比如讲,用力地去搂女方的腰肢,并上下滑动、在女性的臀部肆无忌惮地摸来摸去。再就是硬将女方揽进怀中,迫使女方同他跳贴面舞。一般情况下,跳了贴面舞,就离着强吻差不多了。而一旦被吻了,离着上……”
“离着上床就差不多了。”王静把他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太对了,就这么回事。所以,你跳舞的时候,自始至终一定要保持交谊舞的舞姿,绝不可让出半步,让了半步,就会让一步、两步……”
“还有呢?”
“最后就是留电话号码。这里也有道道。注意,初次交往,女生切不可将家里的固定电话告诉对方,因为有很多男士不分时间地打电话骚扰你,比如讲,半夜里,他一旦喝多了,或是寂寞难耐的时候,他就会不停地给你打电话,对你进行骚扰。因此,你最多是给他手机号或传呼号,并记住他的电话号码,一旦他打过来,你就可根据来电显示看出是他来的电话,从而决定是接还是不接。”
“报告东哥,我完全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还有没有不踏实的地方。”
“好像没有了。”
“好像不行,再想想。”
王静就再想想,想了想后,才说,“真的没有了。”
“没有就好。这样吧,手机充好电,遇到紧急情况还可随时给我打电话……”
“你不是说电话是魔鬼吗?”
“也不全是。有时它又像天使。”
“我也是你的天使。”王静真的很幸福。因为她知道,迟亚东至少很在乎她。
——但当王静面对面地与那位熊老板坐在酒吧里时,一切的一切都不是这样子的。
二
“来来,我的大老板,请你审阅,这稿子这么写行不行。”溜子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打开,让郑国庆审查他要发的通稿。
郑国庆面色严肃,仔细地斟酌着。那认真的样子不亚于筛选剧本。
这是在招待所二楼的一个高级房间里。这房间是郑国庆在剧组的办公室兼卧室。一旦忙起来,他就不回“世纪绿地”了。偶尔地,他还要经常地在剧中客串个角色。郑国庆早年在部队干文艺兵时,曾上台演过相声、对口快板、还有京剧样板戏,《智取威虎山》里的解放军战士甲。当然,公司里如有事的话,他还要赶回去。
溜子的稿子是这样写的,在“《无尽追求》剧组最新消息”的黑体字下,是这样一个通栏大标题:“区美美偶染小恙赴医院就诊,迟亚东跑前跑后如‘老公’般照料。”
接下来是一行副标题:“剧组中好事者悄传:两人似有产生真情之迹象。”
副标题下,是文章的大致内容:
本剧女一号扮演者区美美近日偶感风寒,两度去医院就诊。令人感兴趣的是,陪同其前往的均不是其现在的男友、影视制作方面的新秀郑国庆先生,而是与其配戏的男一号帅哥迟亚东,且迟亚东在两次就诊中均跑前跑后……云云。
生活中是有捷径的你走不走(2)
最后,则是这样一段余味无穷的文字:……
曾有一记者当面询问过该片的制片人郑国庆先生,此消息和猜测是否属实。郑先生似有难言之隐,唉叹,无可奉告……
“庆哥们,你瞧,关键在最后的结尾,”溜子十分耐心地对连看了三遍的郑国庆做着介绍,“也就是说您的态度,是说‘无可奉告’好,还是‘大为震怒’好,还是‘予以驳斥好’。”
郑国庆一直在细心地琢磨着、斟酌着,作为写作上的内行,他完全理解溜子的一番苦心。他再次浏览了一遍稿子,并对其中的几个不妥的用词作了改正,后又沉思了片刻:
“我看还是你的这个‘无可奉告’好,这样的词模楞两可,有很大的余地让读者自己去猜想。人们也许会说,郑老板作为投资者说出这样话,或许这事是瞎传、炒作,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或许是说,郑老板这样的人身边美女如云,定是有了新欢,故对于旧女友的新爱也无动于衷。或是说,郑老板一副大将风度,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看区美美和迟亚东能演出什么彩头来?”
“哎呀,知我者国庆是也……”溜子高兴极了,双手拍着郑国庆的肩头,“这正是我的全部意图。这个‘无可奉告’比什么词都强。”
“好,就这么定了。”郑国庆郑重地拍了板。
任务完成,一身轻松。溜子收起笔记本电脑想走,但被郑国庆留下了,“别慌走,陪我聊几句,最近心里老不是个劲……”说着,像变魔术似地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瓶北京二锅头和溜子最爱吃的下酒菜,一瓶王致和臭豆腐和一包五香花生米。
溜子一见酒,两眼立马瞪圆了:“哇噻,好东西呀,好东西呀。”说完,毫不客气地打开酒瓶倒了一茶杯,独自喝起来,边喝边说:
“你发哪门子神经呀你,戏拍得很顺利,宣传也跟上了,央视《影视最前沿》也说好了,过些天来片场‘探营’,而后在该栏目里播放,我在报上再配合一下,这不挺好的吗?你犯什么愁呀,你……”
最近,最大的收获应是同中央台定下的事,他们那儿最为重要的栏目《影视最前沿》来拍他们这个戏的“拍摄花絮”,而后在该栏目播放。圈里的人都知道,这个栏目在全国的电视观众中有极大的影响,对全国各地的几千家地方(或有线)台也有极大的影响,他们报道了哪部戏的“拍摄花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