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躲开妻子的纠缠、谩骂。我知道自己娶她已经是个错误,那是我一生中所犯的最大的错误,但为了儿子,我会将这个错误继续下去。
话又说回来,麻将这玩意儿的确应该称“国粹”,也幸亏有它,才让我摆脱了一些不必要的烦恼。我也时常感激麻将带给我妻子的快乐,我感激它将妻子的全部注意力吸引过去。“十亿人民九亿麻”真是好。我的妻子自从爱上麻将后,在家里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这样我和她的战事也就越来越少了,我在家里也轻松多了。有时她没出去,我知道她是输光了,竟破天荒地将我多年的私房钱拿出一点来给她,让她去翻本,看着她难得的感激和微笑,我不禁有些得意,要知道没有她在家的日子,我才感觉到家像个家了。我全心全意地侍候儿子,我心甘情愿地包下一切家务事。
有时我也上牌桌玩一两把。我第一次上牌桌是被孙波拉上去的,我记得那次是孙波的一篇小说得了个不起眼的小奖,但有几个朋友存心想“宰”她,而她也无所谓那一餐饭,于是包括我在内的五个人来到了“孙家酒楼”。大家开心地吃完饭后,有人提议包间房唱卡拉ok,可有人立刻反对,说唱歌没劲,不如打牌。孙波一想也是,她也好久没摸牌了,不如摸几圈。
很快,除我以外那三个积极响应,呼声中又包含着“算计”孙波的意思。于是五个人转到一个小包房里摆开了桌子,我不打牌,便坐在孙波的旁边看着。没多久,孙波输掉了700多元钱,这时,她的bp机响了,孙波让我替她打会儿,这是我第一次上牌桌,那天从孙波出去到她回来,我替她赢回了70元钱。
第七章 画家:那一记耳光的秘密(6)
三个朋友幸灾乐祸地看着孙波,孙波依旧是无所谓地笑笑,这时她旁边还站着一个身材匀称、面容姣美的女孩,那就是小浪。
孙波又坐回到了桌前,她拿起一支烟,小浪飞快地替她点燃,孙波吐出一口烟,轻蔑地看了那三人一眼:“看来你们今天存心拿我开刀,不过你们别忘了,先赢的是纸,后赢的才是钱。”
孙波说着冲小浪笑了笑,小浪很自然地坐在她的左边,我就坐在孙波的右边,我们一左一右地坐在孙波的两边看着她打牌,那场牌最后只持续了两个钟头,孙波就搜刮光了另外三个人身上的钱,并且其中一人还倒欠她100多块。那是个本市小有名气的诗人,他红着脸说改天给孙波送来。孙波一笑,“算了,大家是朋友,只当我请你喝茶好了。”
诗人的脸更红了:“孙波,你哪是请我们吃饭了,是我们请你吃饭,并且你家的饭也太贵了。”孙波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说实在的,我一直很讨厌赌博,可当我看见孙波在牌场上的那副坦然、无所畏惧,竟有种说不出的感慨,仿佛她就应该是这样的,只有她才配这样。这个念头一闪后我就害怕起来。我感觉无论孙波做什么我都认为是应该的,难道这就是“爱屋及乌”吗?我有些紧张。我和她是好朋友。
现在,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我和孙波的关系不错。说这话的人语气酸酸的,还有些嫉妒的成分在里面。说我和孙波关系好,我从来都不去解释。你对朋友是真心的,朋友自然对你也是真心的。
那天晚上,孙波异常烦躁。晚上7点,我们约好在“北方饺子”店见面。我们几乎同时到达,照例是6两饺子,20串肉。孙波又要了一瓶白酒。她看上去很烦躁,时不时地低头看看bp机,我担心她晚上有事,便不好跟她长谈,可她却拉住我,一定要我多坐会儿,她说喝酒、喝酒,这么好的酒。然后是沉默,我有些害怕,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一副消沉且心不在焉的样子。肉串上来了,我拿了一串,也递给她一串,她吃了两口又放下,这样我也就没吃了,陪着她,无聊极了。“真他妈烦透了。”孙波突然说。我没有接话,我不敢说,怕说错了。仍然是她在说,她说她要结婚了。“画家,我的家人可开心了,天天围着问这问那,研究生也问这问那。还是和你坐会儿好,轻松。”她说,“此刻我才感觉到我是我自己。”
我知道她的家庭结构,我知道她有一个一心想娶她的研究生男友和一个非常要好的女朋友小浪。谈到研究生,她总说他英俊,洒脱,有学问,正在考“托福”,她说她会和研究生一块儿去美国,她说她喜欢研究生。但我感觉她在谈到小浪时的那种表情,那种深不可测、难以自拔的无奈才是她完完全全的内心世界。“我们从小玩到大,我们彼此都太了解对方了。”她这是在谈小浪,“其实这样不好。”
这个时候,孙波的眼睛是半眯着的,似乎在看着远方的什么东西,一个让她放不下而又摆脱不了的东西。她的那种眼神让我着迷,那样的无奈,那样的专注,她在畅想还是在犹豫着什么?我不清楚也没敢多问,但我知道那是她最不愿意让人触摸到的地方。我已经为她着迷了。这她是不会知道的,而我也打算永远不让她知道。
“我很保守,特别是在感情方面。”孙波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很调皮的笑,只有在这一笑时才可以感觉到孙波的无所谓,那笑容是不会把什么东西什么人放在眼里的笑。但有一个人例外,我知道。
那是个秋天,孙波非常烦躁地和我在“北方饺子”店里,她告诉我她要结婚了。那天晚上,小浪死了。
小浪的美与孙波截然不同。她是那种媚媚的、清清的、秀秀的,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很甜很甜。
孙波贪玩好赌,赌主要是打麻将。她的牌友限定在诗人田田、同事范天平、小艳和几个作者身上。我经常是三缺一时的候补队员。我并不爱这玩意儿,是孙波带会了我。孙波的麻将术语很多:一人赢三家输叫“月亮湾”,一个输三家赢叫“分家”,“杠上开花”指杠的时候和牌了;还有“两头堵”“光绪(输)皇帝”,有一阵子大家称孙波的家为银行,而她就是“提款机”……
第七章 画家:那一记耳光的秘密(7)
打牌的地点一般在孙波家。打牌的时候孙波的嘴好说,她不管输赢都不露相,这跟她的经济实力有关。小浪常过来看她打牌,指指点点,孙波一输她就着急,孙波就笑她小心眼输不起。孙波有时对她很温柔:“别熬了,小浪,洗洗睡吧。”孙波拍拍她的脸,“不然明天会长皱纹的。”有时孙波很粗暴,那肯定是小浪在她耳边唠叨她又熬夜了:“你不想呆着就回家好了,我又没请你呆在这里。”
那天孙波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有很急的事请我帮忙。我毫不犹豫地赶去了,原来她五姐的装饰公司刚刚成立,本来五姐和五姐夫准备联手在大厅前画一幅迎宾图的,可巧五姐刚怀上孩子,五姐夫就准备找一个画家代画,于是孙波想到了我。
“你就画你的‘千里马’吧。”孙波说。
“画‘千里马’行吗?”
“没关系的,我做主了。”
我很乐意帮孙波做事,并且我还从没有画过那种大厅画,我也想尝试一下。我很认真地画着,这不仅是我才能的一种展示,更是我第一次帮孙波做事,我相当卖力。过了一个星期,我画到一半的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美貌女子和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来到大厅,她们吃惊地看着我墙上的草图,年轻的那个什么也没说,她只是傲慢地瞟了我一眼后继续看我的画;年老的那个很有礼貌地冲我笑着,“你就是画家。”“嗯。”我点头,我猜到她们是谁了,她们的表情给我鼓舞,我知道自己的画是能让人满意的。那是孙波的母亲和她的二姐,她的母亲临走时说:“欢迎你到我家来玩。”我意识到她说的那个家是郊外的别墅。我很激动,我感动得都想哭。我妻子的母亲从没有如此温柔地跟我说过话,让我感到被尊重后的体面。两个星期后的一个傍晚,我终于将“千里马”的最后一笔画上了,我激动地看着那跳跃欲出的千里马,有一种成就感,这是我第一次在一面墙上直接作画。
“谢谢你,孙波。”
孙波也很激动,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匹马,这时听见我说话,她一愣:“谢我干什么?我要谢你才对。”
“当然要谢你,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不然我不知道我还可以在墙上作画。”
“是吗?”孙波说,“那你怎么谢我?”
我痴迷而专注地看着孙波,我一直有一个想法:“我想画你。”
“画我?现在?”孙波有些犹豫。但体内的激情促使我有些放纵自己的情绪。
“你愿意让我画一次吗?”我深情地说。
“没有什么不可以。我以前常给五兰做模特,但她每次都把我画成猪八戒。”孙波笑着退到角落,“站这里可以吗?”孙波看着我,她的眼睛半眯着。我的心一跳,那是怎样的眼神,迷乱、破碎。她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让人心醉,让人痴迷。我走近她,拨弄她额角的头发,“你——坐这里来。”
我搬了把椅子让孙波坐在窗前,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弥漫在孙波的脸上,她的脸立刻朦胧起来。我在孙波的右前方架好纸,但我拿笔的手却在颤抖,我直视着她,几乎下不了笔。
“需要多长时间?”孙波坐在窗前问,她有些坐不住了。
“很快。”我在纸上慌乱地涂着。
孙波耐心地等着,谁也没有在意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溜走,没有在意天黑了。我感觉我拿笔的手怎么也不听使唤,我看着我的画,心乱如麻。
“怎么样?怎么样?”孙波冲上去要看,我挡着,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的画,那是我画得最糟的一幅画。
“看看嘛。”孙波一定要看,我不给,我是真的不能给她看,但孙波特别想看到我给她画的第一幅画像,她趁我不注意猛地从我的手中一把抢过,奔向窗边,我毫不犹豫地冲过去要夺回来。孙波将画向窗外伸去,她不想让我够着,我从她的身后抓住了她的手。
“你们在干什么?”
黑暗中一个声音慢慢悠悠地飘来,吓了我和孙波一跳。大厅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黑的身影,她冷冷地看着我们:“你们很亲热吗?”小浪走过来看着我,我的左手正抓着孙波拿画的左手腕,右手搂着孙波的身体。我忙松开孙波,不好意思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小浪。
第七章 画家:那一记耳光的秘密(8)
“你怎么来了?”孙波从窗边走到小浪的身边。
“啪——”黑暗中是什么发出闪电的光芒,还有那突如其来的声响。当我明白那是一记耳光时,孙波已经将小浪抵到了墙边:“你敢打我!”孙波咬牙说着,她的手举得高高的,但始终没有落下。
太突然了。那一记耳光现在想起都会让我心颤,就那一记耳光让我知道了小浪和孙波之间的秘密。
“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孙波松开小浪,将她推出门外。
小浪冷笑着,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包,但她并没有马上走,而是示威地走近了我,她冷冷地看着我,上下打量着,她看得我毛毛的。
“不要爱她,知道吗?”小浪说着,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后,离开了这间黑洞洞的大厅。而她的身后,那个虚弱的身影如一个布袋一样滑了下去,蜷缩在墙角。
那天夜里,睡梦中,我第一次梦见孙波,在一个四周没有任何寄托物的空地上,她无助地大张着手臂做出飞翔的动作,“我要飞,我想飞……”她茫然地看着无边的天空,“……我要出去,我要离开……”
第八章 研究生:她们是一个人多好(1)
“你他妈真走运!”朋友们都这么说。
大学毕业那年,系里唯一的保研名额给了我,我欣喜若狂。随后我的导师介绍我做一份工,待遇不错。工作的第一天,我认识了一个漂亮女孩子叫孙波,后来她成了我的女朋友。
我的确很走运,那一阵子,我也是这么认为。我和孙波恋爱了三年,她差一点点就成了我的妻子。我一直认为自己很走运,直到我认识了小浪。其实认识她后我仍然认为自己很走运。我爱小浪,但她不爱我。我爱孙波,她也不爱我。
我第一次工作的那家电子公司是一对从美国回来的夫妇创办的,算是合资。妻子是个中国人,丈夫是个美国人。开业的第一天,来了好多人,当时电子产品还是奢侈品,看的人比买的人多。孙波在看的人群中。孙波属于那种有些野的女孩,或许这就是孙波的魅力。
那天好多人向我要名片,这很正常,为了咨询电脑。孙波也向我要名片,我犹豫了一下。我犹豫那一下并不是不想给她名片,而是在考虑是否问一下她的名字,可最后我还是没能开口。然而幸运的是,就在快下班时,我接到她打来的电话,她告诉我她在一家电影院门口等我。
噢,那一刻,我激动而快乐的心情难以形容,于是匆忙地收拾好东西就向那家电影院跑去。很快地我赶到电影院,可是没有看见孙波。我想自己可能是来早了,就拼命地去回忆她在电话里说的话,“人民电影院”,5点半,没错,就是这里。我站在那里等着。6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