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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话与她产生了共鸣,她冲我友好地笑笑,“没见过你,你写什么?”

“到这儿来一定要写什么吗?”我说。

“噢——”女孩将头侧向一边没再说话。我觉得她很有意思,“你是写什么的?”我问。

“不写就不能来了?”女孩还了我一句。

“不是。”我说,“今天来的有诗人、作家、画家、摄影家,再就是一些文学爱好者,不知小姐属于哪一类?”

“属于人类。”

我知道这种女孩很难缠,我是很随意地聊聊,没有想跟谁斗气,可现在听她这么一说,我有些生气了,我闭上嘴不再说话,可这时女孩见我没吱声,就斜眼看了我一下,“我写小说的,你呢?”

“是吗?”我也斜眼看了她一下,“我画画的。”

“画家?厉害,那千里马一定是你画的了。”

女孩说的是我那幅获奖的作品,我当时以为她知道我是那幅画的作者,并不知道她是在挖苦我,我还谦虚地说:“画得不好。”

我感觉女孩稍愣了一下后,歪着嘴笑了,“不错,是匹好马。”

“画得不好。”我有些得意,“对了,这次小说的获奖者孙波不知道来了没有。”

“怎么?认识她?”

“不是,听说这人挺狂的,所以我想见一见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吗?很狂?”

“对,狂傲自负。”我说这话时就好像和孙波有仇似的,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她是你姨妈——”那女孩很不高兴地扭过脸去。

“不是。”我傻乎乎地摇着头。

“那你这么了解她?”

“我?”我明白过来了,“我说她你急什么?”

“毛病!”女孩瞪了我一眼后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孙波——”会议组织者突然过来叫住她,“孙波,怎么刚来就走,马上开始颁奖了。”

原来她就是那个孙波。我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窘态,眼睁睁地看着她随着会议组织者走到另一个角落坐下。

第七章 画家:那一记耳光的秘密(3)

颁完奖后,中午照例在酒楼里吃饭,我和孙波被安排在一个桌子上。“对不起。”我趁大家不注意时轻轻地说。

“什么?”她问。

“对不起,我刚才是没话找话。”

“没事,首先,我从不跟外甥计较;第二,我也不会跟一匹马生气。”

“你说你是一匹马的姨妈。”我说。

“你——”孙波看着我,“你嘴巴挺厉害的。”

“跟‘姨妈’学的。”

儿子五岁时。一天,他突然问我:“爸爸,你和妈妈为什么不像别人的爸爸妈妈那样牵着手,亲亲热热的。”我意识到儿子已经长大了,他已经有了一种亲情的意识。我也突然意识到不能再在儿子面前表现出和他妈妈的那种破裂,一切为了儿子,为了他的成长,我不再提离婚的事了。就这么过吧,真离了婚再找个女人也未必能好到哪儿去。然而有一天,我又有了一种渴望新生活的希望,那是在认识孙波以后,我感觉我的生命出现了一次转机,那是一种从没有过的血液狂奔的感觉。

然而我又明白,我和孙波不是一个世界中的人,她实际上离我很遥远。

第一次见小浪是在认识孙波后不久,那是一个让人看一眼就会怦然心动的女孩。

那天颁奖,我的“千里马”领回了现金1000元。其实在这以前我领回过很多奖,但从没有像这次这么开心,我很纳闷,后来我明白,因为那天我认识了一个让我今生都不可能再忘记的女孩,我最好的朋友孙波。

我的1000元奖金,当然不可能完整地躺在我的口袋里,照惯例要请一帮朋友撮一顿。我准备把孙波也请来,立刻就有朋友反对,“别自讨没趣了,她不会来的。”“不会吧,我觉得她人还不错。”本来以往请客都是在家炒几个菜,大家喝点酒,这次考虑到孙波要来,所以破例在酒楼里订了一桌,但孙波真的没来。

临江公园有一个很大的露天舞池,晚上有很多中青年男女在此跳舞,但在白天,这块地就成了孩子们学溜冰的好地方了,我总是在周末天气好时带儿子到这里来。儿子换上溜冰鞋后自己就去溜了,舞池旁的椅子上有很多妈妈边晒太阳边打着毛线。每次带儿子出来溜冰我都会事先准备一本书,他溜冰我看书,今天也不例外。我在一旁想找个空位子坐下,这时,我看见了孙波。

我看见孙波之前,先是看见了一辆很威风的银灰色“铃木王”,“铃木王”很漂亮,也很眼熟,但我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我寻思着,我的眼睛穿过“铃木王”后面的台阶,台阶上背对着我坐着一个人,一个有着很短头发的女孩。她低着头坐在那里,一筹莫展。

我很高兴地走上前:“你好。”

我出其不意的出现惊动了孙波,“原来是你,你——噢,画家。”孙波喜欢这么叫我。画家,画家。开始我还觉得不好意思,劝她不要这么叫,可她就是不听,执意要这么叫,我也没有办法,就让她这么叫吧。渐渐地我竟喜欢她这么叫了。画家这个称呼也很不错嘛!画家,总算有人这么叫我了。

“我带儿子来溜冰。”我说着将儿子指给她看。

“挺可爱的。”孙波也指着两个五六岁的男孩给我看,“那是我的两个外甥,我大姐二姐的儿子。”

“溜得不错嘛。”我说。

“‘坏’透了。”孙波说。

我在孙波的对面坐了下来,“没有打扰你吧。”

孙波摇摇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没什么事,我坐着晒晒太阳。”

孙波故作轻松,可我仍然感觉到她有什么心事,我突然想到了那篇《重围》,难道她有什么摆脱不了的事?不可能,她这个年龄会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对了,那天你请客,我有事所以没来。”孙波提起那天我请客的事。

“没关系,以后有机会的。”我还是有些局促,面对孙波。一群孩子边溜冰边大声叫着,吵极了。

“真吵。”孙波说。

第七章 画家:那一记耳光的秘密(4)

“那边有个冷饮室,我们去坐坐。”我提议。

“好哇。”

冷饮室里已坐了不少人,我问孙波喝点什么?

“啤酒吧。”孙波淡淡地说着,用手轻轻地弹了弹桌上的尘土。

我很吃惊,很少有女孩子这么大胆地直呼要喝啤酒,就算是能喝啤酒的女孩在一个男子面前也会故作矜持地说:“我不喝酒。”

啤酒很快上来了,我们慢慢喝着。

那天我第一次见到小浪。那是一个诗情画意的女孩,有着黑缎子般的长发。要知道我是个画家,对所有美的东西都很敏感。

一个秀气的女孩在窗外张望着,但很快就不见了。我和孙波是面对面地坐着,孙波背对着窗口,她是不会看见那个女孩的,见我向外看着什么,她也回过头来,但什么也没看到。

“看什么呢?”孙波问。

“看一个跟你一样漂亮的女孩。”

“哼,想挖苦我也不用这样。”

“真的。”我正说着那女孩又出现在窗外,“你看,就是她。”

孙波也回过头来,在她和那女孩的双眼相碰的刹那,我看见孙波皱了下眉头,将头收回,可过了一会儿她又突然站起,向已走进冷饮室的那位漂亮女孩挥挥手:“我在这里。”

“我就奇怪,有车怎么会没有人呢?”那女孩边说边挨着孙波坐了下来。

“介绍一下,这位是画家,”孙波指指我又指指小浪说,“小浪。”

“你好。”我冲小浪友好地点头。

小浪并没有回答,她拿起孙波的杯子喝了一口啤酒,“怎么,波波,又换了一个男朋友,你速度也太快了。”

“别瞎说,人家老婆、孩子都有了,他可是个画家。”

“画家?”小浪凑近我,“画家先生,可以给我画张像吗?”

我和小浪第一次凑得这么近,也是唯一的一次,但这一次就够了,我已将她牢牢地印在了脑子里。

小浪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和一张俊秀的脸。

“可以吗?画家先生。”

“当然可以,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

“可——可是我没有带画纸和画笔。”

“别闹了,小浪。”孙波很生气地瞪着小浪,但口气马上又温和下来,“行了,小浪,我们只是随便聊聊。”

“如果你想聊天可以和我聊,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小浪在说好朋友时,将“最好的”这三个字说得很重。

孙波婉然一笑,“对不起啊,画家,我还有点事,回头再聊。”

孙波拉着小浪走到门口时,小浪又回过头来,说:“画家,别忘了我的画。”

夏末的时候,武市郊外的一个桃园为庆祝丰收安排了一个笔会。笔会上又碰到了孙波。桃园自酿了一种米酒,饮后留齿醇香,孙波给酒取名“清凉”。孙波爱酒,但没酒量,喜欢闹,闹时会多喝一些。她很明智,总给自己一个限量,在达到这个限量后你怎么劝她也不会喝了,她会找些茶水解酒。离开桃园时,孙波自购了两箱清凉酒,一箱24瓶。

一天晚上,儿子睡了,我一个人走出家门,沿着街边小道来到了武市最热闹的小吃街。看着热火朝天的买家和卖家,肚子“咕咕”地就饿了。我选择了一家“北方饺子”店,看见孙波正在里面悠然自得地喝着清凉酒,吃着肉串时,立刻明白我为什么喜欢她了。

以后,那家“北方饺子”店成了我们“幽会”的地点,我们喝着酒,吃着肉串和饺子,侃侃自己认为的文学,谈谈谁谁的作品,说说中国当今文坛上的事。我喜欢听孙波狂言乱语,她说搞文学、搞艺术不狂是出不了成绩的,就像有人说的,全疯的不要,不疯的不要,就要那半疯的。孙波有时很健谈,有时一个晚上不说一句话,我喜欢和她聊天,和她在一起我很轻松。潜意识里,我很爱——和她呆在一起。

和孙波呆在一起的时候,我经常会见到小浪,我也不止一次地见到研究生,他个子很高,很帅,和孙波站在一块儿的确很配。研究生很喜欢孙波,他很体贴,近乎是在讨好孙波,所以小浪会认为研究生是图孙波家的钱,及孙波的姐姐能把他弄出国。

第七章 画家:那一记耳光的秘密(5)

我见小浪的次数比研究生多得多,我见孙波十次,有八次她会出现,有时是孙波带来的,但更多的时候是她自己找来的,她找孙波的本领令我和孙波的朋友都不得不佩服。

我知道孙波是很喜欢研究生的。“他很风趣。”有一天孙波对我这样说。

“谁?”我当时故意地问了一句,“谁很风趣?”

“研究生呗——”提到研究生,孙波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新鲜的喜悦之中。“有一次研究生突然问我怎样分辨狮子的公母,我当时不假思索地说头上有很多长毛的那种是公狮子。他说不对,漂亮的是公狮子。”孙波说,“可母狮子也很漂亮。研究生又说:‘难道你不觉得有毛的比没毛的漂亮吗?’”

孙波说到这儿笑了起来。我接过话说:“研究生说得很有道理,是这么回事,在动物中公的都比母的漂亮。”

孙波听着又笑了,“你觉得你很漂亮吗?”

我尴尬地笑着,“总要有个别垫底的,可你的研究生的确很帅。”

“那当然。”孙波很得意。

我现在唯一欣慰的就是我还有个儿子,这是我唯一感激我妻子的地方。

我的儿子小文很调皮,虽然他现在只是个小学一年级的学生,但他可以把108张麻将牌从头到尾地数一遍,这是我最担心的,我难以想象他的未来会是个什么样子,我可不想我的儿子将来成为一个赌徒似的人物。我曾把这种焦虑的心情说给孙波听,原想让她帮我出出主意。可孙波不仅没出什么好主意,反而安慰我:“一个孩子在童年时千万不要把他管得太死,尽量让他去发挥自己的想象,不要强迫他,学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孙波说到这儿突然口气一转,笑了起来,“说不定将来你的儿子能成个赌王什么的。”

我知道孙波的很多事情,我也知道她是在放纵和宠爱中长大的,她从没有约束感。我这样认为:她桀骜不驯,自由散漫,我行我素,极端,这所有的一切只缘于她有一个非常和睦的家庭,一群深爱着她的女人。

但在这方面我却不同,冷战,恶吵,动粗,摔东西,我从不认为我和妻子带给儿子的是一个非常温暖的家。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丈夫,但我一直在尽量做个好父亲。我不奢望我的儿子将来能成为什么伟大的人物,为社会创造多少财富,我只希望我的儿子在他长大后,有一天回忆起童年时,还发现曾有过那么一点美好,他的父母留给他的。为此,我尽量在我的儿子面前表现得像慈父一般,也尽量在儿子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