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ad)到天京访问,他报告他的见闻说:
在其中效力的人,所说的话并非自骄自炫,但对於将来的成功是镇定而言,具有信心的。他们承认前途艰难,但深信上帝呵护,大功必成。他们并不以为克服敌人是容易的事,然而在天父、天兄的旗下作战是极快乐的一回事。当干王属下官员集合於其殿前之际,有一青年上楼而来。我问其是否从征作战。他说:「是呀」。「不害怕受伤或阵亡吗」?他答:「哦,不,不,天父保佑我」。「但是,如果你被杀,怎么样呢」?「那末,我的灵魂将上天堂」〔二〕。
必须说明,上帝教对太平天国起义所起的这种作用,也不过是和历史上那些利用宗教发动起义的农民战争相类罢了。但是,如果把太平天国起义特别强调宗教方面,甚至论为「宗教革命」,那却是大错特错的。
丁
论上帝教在太平天国革命中所起的反作用
上帝教在太平天国革命当中,有它的起作用的一面,也有它的起反作用的另一面。
上帝教之所以能够在金田起义以前发挥组织和动员群众的作用,并且在建都天京以前发挥鼓舞群众斗志的作用,是由於当时的革命形势所决定的。当时形势发展已经处在农民起义前夜,农民群众迫切需要从思想上武装起来,迫切需要一个能够组织和动员千百万群众的工具,这样才产生了上帝教,这样才得由上帝教提负起这一个任务。
可是,到建都天京後,斗争形势已经发展到建国的阶段,一面要展开全国性的军事斗争,担负起反封建反侵略的双重任务,一面要进行极为艰巨的经济的、政治的千头万绪的建设。宗教不过是一种迷信的消极的意识形态,它只能歪曲地颠倒地错误地反映客观世界,而断不可能作为革命战争和改革现实的指导。到这时候,太平天国就必须放弃上帝教,丢掉这个工具。
历史家曾经指出:太平军在进入湖南境後,就应该放松宗教的做法。但是,太平天国并没有放松,而是更加紧宗教的做法。
太平天国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当时有一个教士杨笃信(griffith john)对此曾提出过他的看法,以为:「各领袖们必是真诚的,否则是疯狂了」〔一〕。其实,上帝教本是天王创造的工具,根本不存在什么真诚,也不是什么疯狂。丙辰六年(一八五六年)三月,时在太平天国建都天京後三年,教士丁韪良(w.a.p.martin)论此事说:
或谓革命党现正放弃所信奉的基督教。这是无根之谈——藉以贬低那革命运动的诡计。在事实的本性上,这是绝无可能的。基督教在此党之组织中根深蒂固,支配其整个机构,如其一旦废弃之,全局将必瓦解。其领袖号称天王为全国君主,宝基於天父亲命,兼对人民公布其最伟大的胜利,皆由耶稣之援助而得。而且东王亦僭称因得圣灵之灵感而主持国是。是故他们断不能中道取销这些称号,而不至丧失全军对他们像半偶像的尊敬。他们断不能放弃基督教而不至於尽反起义以来所有的文告及废除其整个的政治系统也〔一〕。
丁韪良这一段话,除错误地把上帝教认为基督教之外,他所论上帝教在太平天国的组织中,根深蒂固,支配其整个机构,太平天国的领袖断不能中途放弃这个宗教,使不致於丧失全军对他们神圣般的尊敬,与尽反起义以来所有文告及废除其整个政治系统,却是对的。太平天国不能中途抛弃上帝教的客观原因就在这里。
太平天国既不能中途抛弃上帝教,就只有抓着它不放。天父天兄下凡本是个巫术。在发动起义时和起义初时是具有鼓舞群众斗志的作用的。但洪秀全宣称是天父第二儿子,天兄的弟弟,他是奉天父命下凡作主的,那他就必定要遵从天父天兄的圣旨,而假托天父下凡的杨秀清,假托天兄下凡的萧朝贵,只要他们存有私心,就会利用天父天兄下凡来挟制洪秀全。所以当将要起义时,就由萧朝贵假托天兄下凡要挟洪秀全答应起义後军师的权位归杨秀清和他两人担任。为要夺取起义领导权,杨秀清装病废躲在幕後操从,就由萧朝贵假托天兄下凡命令洪秀全、冯云山去这里、去那里「避吉」(太平天国讳凶为吉,避吉就是躲藏),离开领导岗位。天父天兄下凡的作法,在起义前就已经暴露出它的为害性。後来萧朝贵在湖南进军途中战死了。到建都天京後,杨秀清就利用天父下凡遂行私意,大而国家大事,如反对洪秀全迁都河南,小而个人私事,如要夺取洪秀全宫中的朱九妹,都假托天父下凡要挟洪秀全俯首遵从。於是日甚一日,终於假托天父下凡,逼迫洪秀全承认他称万岁。滔天大祸的天京事变,追溯其诱因,就是由于上帝教渗入了这种天父天兄降托的巫术所引起。
作为太平天国的最高领导者天王洪秀全,他在建都天京之後,就立刻对上帝教进行修整。当初创教时,因为人们说拜上帝是「从番」〔一〕,他为着要得人信从,所以博引经史,以证明中国上古本来就是拜上帝的,太平诏书和天条书中,满纸都是儒家经典和史册古事。到这时候,建立政权了,要打倒儒教在社会上的势力,就将太平诏书和天条书中所引证的儒家经典和史册古事全部删去,另行重刻,并命令禁阅儒家经籍,以後改为待删改镌刻後始得阅读的政策。上帝教的修整,对内的矛头主要是针对着儒教。
在修改重刻太平诏书和天条书的同时,太平天国又将基督教的两部经典旧遗诏书(旧约)和新遗诏书(新约)刊刻。後来对此两书加以必要的改动,把书名改为钦定旧遗诏圣书、钦定前遗诏圣书,在有些地方,还由洪秀全加以眉批,附会神话,引申经义,为自己的政权及自称万国真主作凭据。如在钦定前遗诏圣书的眉批中,宣布新也(耶)露撒冷就是今天的天京〔一〕,上帝天堂就在天朝〔二〕,外国人的到中国来,乃是「万国臣民朝父皇」〔三〕,系他们对上帝应尽的义务。这样,上帝教的修整也针对着外国。
洪秀全的想法,以为上帝教经他这一番修整之後,就会比以前发挥更大的作用。他不知道,恰恰相反,他想要利用上帝教来进行巩固他的政权、反对外国侵略,来创立「新天新地新人新世界」〔四〕,那只是痴人说梦而已。
太平天国丙辰六年,杨秀清要称万岁,假托天父下凡逼迫洪秀全承认。洪秀全也降诏假称:「东王逆谋,是自天泄露的」〔五〕,把杨秀清杀了。杨秀清和洪秀全两人自己亲手把上帝教天父天兄的西洋镜拆穿了,使群众失去了们仰。当时流传有一首歌谣道:「天父杀天兄,总归一场空,打打包裹回家转,还是做长工」〔一〕!这一首歌谣,反映了天京事变後的人心离散,也反映了群众对上帝教信仰的破灭。所以,己未九年,洪仁玕到天京,他就向洪秀全指出群众对上帝教的信仰,已经到了「人心冷淡」〔二〕的地步。
在天京事变之後,洪秀全一方面难於应付艰危的局面,不得不委之於天。同时,他又怕异姓篡夺他的王位,不肯信人,但他的政权必须依靠群众的支持,却不能不用人,他只好否定人力,而以一切都归之於天。因此,他不是从这次滔天大祸中吸取教训,而是更加紧紧地抓着上帝教这个工具,日益向迷信方面发展。他把太平天国改称为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国。从前杨秀清、萧朝贵假托天父天兄下凡来挟制他,而今杨、萧都死了,他却利用天父天兄企图依靠神权来把国家作为私有。他这一回说天父托梦兆,收得城池地土〔三〕,那一回说上天亲征,杀妖灭鬼〔四〕,一直顽固到丧失理性的境地。他自己心里明明地知道这一个上帝,是他塑造出来的工具,但他嘴里却口口声声再三咬定「万事俱是有天」,「有天所定」,「有天不有人」〔一〕。李秀成说他「京城不固,久悉在心」,但向他奏请放弃天京,作战略的撤退,向西北另图发展,他却严责李秀成说:「朕奉上帝圣旨,天兄耶稣圣旨下凡,作天下万国独一真主,何具(惧)之有!……尔说无兵,朕之天兵,多过与(於)水,何具(惧)曾妖者乎」!坚决拒绝,不肯撤退〔二〕。他屡次依靠群众力量,打破重围,渡过危关,他诡辩地把群众的力量说为「天灵」〔三〕,企图一次又一次再得「天灵」。
如果说洪秀全不知道宗教中的人的因素,就等於说他不懂得「神道设教」的道理和农民起义利用宗教的历史,那是不符合事实的。正因为他懂得这一个道理和历史,所以他才知道要利用神道,其目的就是要发动群众。但是,他却没有清楚地认识到他的宗教在起义初期之所以能发挥大作用,除了当时斗争形势需要这个工具外,也由於那时候他紧密地依靠群众,确实了解现实斗争,而源源不断地把农民群众的意志灌注入宗教中去,反映了农民群众的要求,才使宗教在起义中起了巨大的组织和动员作用。他更不知道,他这一个宗教,一旦脱离群众,为个人争夺服务,尤其是把从前宣传的「上帝天下凡间大共之父」,变成为保佑他一家父子江山万年之神的时候,那就不仅是成为荒诞的东西,而且变成为一条套在脖子上的绳子,把自己越缚越紧,以致於身死国亡。
同太平天国这样情况,可以说是农民起义利用宗教作为斗争武器必然导致的恶果的最明确最生动的说明。
二
创立
上帝教於道光二十三年(一八四三年)六月在广东花县莲花塘村书馆中经济秀全之手创立。
这一年春天,洪秀全最後一次应院试落选,决心走上革命的道路。他熟悉中国历史上「符瑞」、「受命」的故事,知道要起革命,就必得制造出一种「天命」来做号召群众的旗帜。
十年前,洪秀全到广州考试时曾经得到一部基督教徒梁发写的传教小册子劝世良言。这一部小册子,告诉洪秀全,宇宙间有一位独一真神上帝,他是「造化天地人万物之大主」,「全世界众人之大父」,掌握万权,人们「必要敬畏神天上帝之天威,方能避祸患而获天福」。「其馀所有什么神佛菩萨之像,悉不应该敬拜的,若违逆神天上帝之命,奉拜各样神佛菩萨者,即是获罪於天」。又告诉洪秀全人类始祖亚丹(今译作亚当,旧约创世纪所说始初受造的男人)和依活(今译作夏娃,旧约创世纪所说始初受造的女人)本来是住在极乐园中的,后来因为依活受蛇魔引诱,不遵守上帝命令,吃了园中知恶树的果,同被逐出园外,遂引灾难艰苦入世界的故事。还告诉洪秀全有一位救世主耶稣,是上帝之子,前一千八百馀年上帝因世人信邪魔,行邪事,背逆罪大,「欲尽然赦恕全世之恶逆,怎奈又阻碍於公义至严之律,是以公义恩怜不能并施,因於无可如何之中,特意差遣神天上帝之爱子,离了至尊至贵之荣,自天降地,以神之性,投在贞女之胎,结合人之性,出世为人,名曰耶稣,即是救世主之意,使其自负担当世人犯罪之任」,赎罪期到,被钉死十字架上,完成上帝遣降旨意。洪秀全就是采撷了基督教这些神话作为他的宗教的胚形的。
洪秀全从基督教取得了宗教的知识,又根据中国古来从诗、书典文以至小说寓言所说的天子受命於天与觐天帝於紫微等等神话,并附会六年前他那场死去两日复苏的大病,来制造他的上天受命的说法。
洪秀全自称是上帝的次子,耶稣的弟弟,那次大病死去,是上天受命,死而复苏,是奉上帝命下凡诛妖救世。他首先劝他的家人拜上帝。家人初不信。他就把大病发疯时叱骂父兄的话向家人解释说:「我从前大病时所说『老亚公』就是上帝。所说『有些食同别人饮了,吃了』,就是敬偶像。所说『你们无本心,丢却老亚公,同别人较好』,就是不敬敬邪魔」。他牵强附会,说服了他的家人〔一〕。洪秀全又把他所制造的受命说法告知他的同学冯云山和族弟洪仁玕。并同他们钻研劝世良言,附会书中辞句,应用到他个人身上。例如他在各篇中见有「我、尔、伊」等代名词,凡遇文义可以附会到他个人企图的地方,他必将「尔」、「伊」等代名词解作指他本人。他每见书中有「全」字,便说是指他的本句秀全。他最爱读旧约诗篇第十九篇及三十三篇,十九篇第四节说:「伊之声出於全地」,他却解为「秀全的世界」;又九节十节说:「全义也,比金,且多细金,更可欲获」,则解为「秀全是公义,比黄金更可羡慕」;又第十二节说:「谁可全知已遇」,则解为「孰能如秀全知过」。又以为天国就是指中国,而上帝选民乃指中国人洪秀全。诸如此类,以证明洪秀全确是上帝所特派来拯
救中国的救主。他对人说:「这几本书实为上天特赐与我,所以证实我往时经历之真确。如我徒得此书而无前时之病状,则断不敢信书中所言而反对世上之陋俗。然而徒有前时之病而无此书,则又不能再次证实吾病中所历之为真确,亦不过视为病狂进幻想的结果而已」。於是他乃高声宣言道:「我曾在上帝之前亲自接受其命令,天命归予,纵使将来遇灾劫,有困难,我也决心去干。倘违悖天命,我只膺上帝之怒耳」〔二〕。
洪秀全为着劝人拜上帝,不得拜别神,要人在上帝面前悔罪,他做了一首悔罪诗去劝人。诗道:
吾侪罪恶实滔天,幸赖耶稣代赎全;
勿信邪魔遵圣诫,惟崇上帝力心田。
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