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宣娇在平在山时,因「不遵天令乱言题」,就受杖责〔四〕。北王韦昌辉因北殿右二承宣张子朋激变水营事也被杖几百板〔五〕。甚至天王也要俯伏受四十板的杖刑〔六〕。
死刑有几种,至重的是点天灯,其次是五马分尸〔一〕,再次是斩首示从〔二〕。到天京将陷时,为惩治叛徒通敌作内应,又增桩沙、剥皮两刑〔三〕。凡治以点天灯刑的是反叛通敌、私带奸细入城,张贴敌人告示、典圣库典圣粮各典官藏匿盗卖、老兄弟犯奸淫等几项大罪。治以五马分尸、桩沙、剥皮的也都是反叛通敌大罪。
凡治罪必同供,根据罪行、罪灯和口供定罪后,层层申报,一直上达天王,取得旨准,始行处决〔一〕。现存正军师东王杨秀清、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奏请处决吸鸦片犯周亚九等本章〔二〕便可见这种程序。这一案件,罪犯周亚九、九连升、于顺添等在天京城内新桥地方朋吹鸦片,给前三巡查赖桂英拿获,并起获烟具、烟泥等伯,经该地方官承审确实,取有口供,由殿右二检点胡海隆禀报夏官正丞相何震川,再由何震川禀奏总理国务正军师东王杨秀清和北五韦昌辉、翼王石达开。杨秀清等审核确实,决定照刑律处以死刑。在执行前,将原案经过,粘附原供,启奏天王,取旨「施行」。天王审阅本章,批:「弟等所议皆是,周亚九等即斩首不留」。太平天国在严刑峻法之中,对处治罪犯,还是很慎重的。
凡用点天灯、五马分尸刑,必集从于空阔地方听讲道理,宣布某人现犯何罪,应得何罪,对从行刑。若斩首示从,以筐篮盛首级,两人扛抬,一人呜钲,大呼某人因犯何罪斩首示从,遍行各馆各营。其枷杖罪犯,则使担枷游街,一人在前打锣,一人执藤鞭于后,使罪人自喊道:「我犯某罪,被担枷责打,从兄弟莫学我」〔三〕!这种种作法,都为着对群众进行法纪的教育。
太平天国刑律见于记载的还有黜为奴一种。天父圣旨卷三乙荣五年二月十三日记事。记东王杨秀清遵天父圣旨赦因屡次失守罪「锁押在牢」,「奴其三载」的秦日纲。三月十九日天父下凡降圣旨曾刘扬犯罪,「不杀为奴」。六月十七日天父下凡赦林来发吸食鸦片死罪,「奴落监牢」。七月十九日夜天父下凡,「将邹煜新革职为奴」。八月十七日天父下凡,「黜林启容、朱文光、曾添浩、骆潮杰四名为奴」。八月二十六日天父下凡诏说:「有一儿小何士贤削发,黜为奴」等等。
七 洪仁玕资政新篇对改革太平刑律的建议
上录太平刑律六十二条,将只述述教诫的条文除外,计斩罪刑四十二条,连坐斩罪刑一条,点天灯、五马分尸罪刑三条。又初犯再犯枷杖,三犯斩首,初犯枷杖,再犯斩首刑三条,都列在该条斩罪内,不另立专条。其斩罪刑四十二条,分战时军令律五条,军纪律十八条,防止叛变律十条,礼法律四条,禁恶习律四条,禁夫妻同宿律一条。在斩罪刑中,凡口角争斗,恃强斗架,不问曲直,概斩不留;聚人演戏者全行斩首;吸烟者三犯斩首;赌博者斩首;三个礼拜不能熟记赞美天条者斩首等条都是滥刑。点天灯、五马分尸都是酷刑。连坐律,一人反叛,未经告发,通馆、通营都斩。罪及无幸,是封建法制产物。
太平天国己未九年,洪仁玕来天京任军师,总理朝纲,向天王上资政新篇,对太平刑律提出三条改革人建议说:
一、善待轻犯,宜给以饮食号衣,使修街渠道路,练其一足,使二、三相连,以差人执鞭刃掌管。轻者移别县,重者移郡移省,期满释回。一以重其廉耻,二以免生他患,庶回时改过自新,此恩威并济之法也。
一、议第六天条曰勿杀,盖谓天父有赏罚于来生,人无生杀于今世。然天王为天父所命以主理世人,下有不法,上〔不〕可无刑,是知遭刑者,非人杀之,是彼自缚以求天父罚之耳。虽然,为人上者,不可不亲身教导之也。
一、议大罪宜死者,置一大架圈其颈,立其足,升至桅杆顶,则去其足下之板,以吊死焉。先彰其罪状并日期,则观者可以股栗自儆,又少符勿杀之圣诫焉。十款天条治人心恶之未形者,制于萌念之始。诸凡国法,治人身恶之既形者,制其滋蔓之多。必先教以天条,而后齐以国法,固非不教而杀矣,亦必有耻且格尔。
洪仁玕第一条建议是善待轻犯,移往他处,使修街渠道路,期满释回,寓有劳动改造用意。洪秀全同意这个建议,批道:「钦定此策是也」。
洪仁玕第二条建议,据第六天条「不好杀人害人」的教条立论,希望能做到「勿杀」。第三条建议,改斩首为吊死,废除点天灯、五马分尸的酷刑。洪秀全批道:
爷今圣旨斩邪留正,杀妖、杀有罪,不能免也。
又批道:
爷诫勿杀,是诫人不好谋害妄杀,非谓天法之杀人也。
洪秀全说他奉天命(爷圣旨)伐暴救民(斩邪留正),杀敌人(杀妖),为保护人民杀犯法者(杀有罪),是奉天法,与第六天条所规定的「不好杀人害人」不同。他特别用一个「今」字,说明在当前革命战争时期,是不能免除死刑的。
洪秀全是个坚决的镇压反革命者。而对人民内部的刑罚却是很审慎的。太平天国司法制度是经过层层审核,由军师杨秀清上奏天王洪秀全取旨处决的。惟天朝宫殿内官员犯法,由洪秀全自行处治。杨秀清对此提出意见,请求凡天朝宫殿内官员犯死罪的,都交给他们审讯,经过「细心严查」,「实犯死罪至极,无可宽宥者」,然后请旨处决,「如此庶无不白之冤」,而「赏罚更为稠密」。洪秀全立即接受,并赞扬杨秀清「真真天父爱善恶恶慈祥审慎之仁心也」〔一〕。李秀成是热烈歌颂太平天国「法律严」,「民心佩服」的。但到天京事变后,洪秀全信任两兄,执政非人,赏罚失措,他又有「申严法令,肃正朝纲,明正赏罚」,「宽刑以代(待)万方」的奏陈。可见太平天国的领导者天王洪秀全、军师杨秀清,以至后期的李秀成等,对刑律都是采取审慎的态度的。
太平刑律是农民政权与地主政权生死搏斗中产生的。当时不但北伐、西征在两个战场上展开激烈的战争,就是在首都天京的东门外的孝陵卫,就驻扎敌人大军江南大营,虎视眈眈要倾覆天京。天京城内的反革命分子,又与江南大营串通,图谋内应外合。甲寅四年二月十五日四更,以吴长松、张断庚为首的反革命分子与江南大营密约开神策门迎接那一次,如果不是神策门内的重层栅栏在半夜里已经树立了起来,使反革命分子砍不开栅栏,那潜伏在神策门外的清军就长驱入城了。太平刑律内十条防止叛变律,便是在这种背景下产生的。太平天国恢复汉族装束,留长发作为革命的标志。在这十条刑律里面,有「凡私藏金银、剃刀即是变妖,定斩不留」,和「凡剪发、剃胡、刮面,皆是不脱妖气,斩首不留」两条,如果不知造律的背景,就一定会不知其所以然的。至于点天灯、五马分尸等酷刑,却是十分残暴的,应该谴责的,不过今天所见的太平刑律,其中大部分只是由于应付当前的形势而制定的,并不是一种永久性的经国致治的法制。例如「凡夫妻私犯天条者男女皆斩」一条,所谓「私犯天条」,是指夫妻不得同宿。凡夫妻同宿的,男女都斩首,这岂非古今中外天下的大谬。但考查起来,不准夫妻同宿,是金田起义时的制定。那时候,起义群众者是全家同来,为使军纪整肃,就必须使男女不得混杂,所以定出这条刑律来。原来预定到革命成功后夫妻就可以团聚的。到建都后一年多,革命成功尚未有期,而情况也与建都前男女同在军中不一样,所以甲寅四年冬就把这个规定取消,准许夫妻同居。于是这一条「凡夫妻私犯天条者男女皆斩」的刑律,也就跟着废除了。以此例此,可知今天所见的太平刑律,如果太平天国革命成功后,不但那些连坐刑、酷刑、滥刑要废除,就是根据革命的需要产生的刑律,也一定会跟着形势的改变而废除的。
太平天国史卷三十一
礼制
礼是维护三纲、维护封建等级制度的主要道德范畴,使人屈服于三纲人伦与封建等级制度之下,不敢有所逾越,从而束缚人民的斗争,以达到「畏敬则不争,揖让而天下治」〔一〕的目的。所以孔子说:「安上治民,莫善于礼」〔二〕它是中国封建社会在用法律统治人民之外的另一种重要的统治人民的工具。
太平天国革命,提倡平等,自天王以至全体人民都以兄弟姊妹相称,在经济上要求平等,高度发挥农民革命反封建的一面。但却制定一套「贵贱宜分上下,制度必判尊卑」〔三〕的封建礼制,充分地反映出农民阶级消极方面的保守性、私有性,严重地受了封建思想的腐蚀。在服饰上,定「红黄二色,为天朝贵重之物」,只有官员可「遵官职制造穿着,无官之人,仅准红色包头,其汗袍、蚊帐、足裘尤不准用」,「其已成之物,只准穿在内服,不准作为外观」,「以判崇卑」,如有不遵定制,即「斩首不留」〔一〕。在仪卫舆马上,官员都坐轿,天王轿夫六十四人,东王轿夫四十八人,最下至两司马还有轿夫四人。东王仪仗隧多至千数百人,有开路龙灯等无聊器物,很像乡村里迎神赛会。在称呼上,太平礼制规定务种等级的称呼:「王长女臣下称呼长天金,第二女臣下称呼二天金」;「丞相子至军帅子皆称公子。但同称公子,亦有些别,如丞相子称丞公子,检点子称检公子」;「丞相女至军帅女皆称玉」,「师师女至两司马女皆称雪」。这些琐碎龌龊的礼制,充分表现出封建落后性。兹分玺印、朝仪、服饰、仪卫舆马、称呼五项述于左:
一 玺印
太平天国因篆文人民不能普遍认识,故所刻玺印都用宋体字正书,四方刻阳文,云龙边,留正中一行,另镌一线边,刻官爵名于其中,并没有印信关防等字样。
天王洪秀全玉玺
说明
天王玉玺用青白玉做成,径20.4厘米,高2.7厘米,纽高7.4厘米,纽背刻云纹,纽侧刻双凤朝阳纹,玺文四周上作双凤朝阳纹,左右作龙纹,下作立水纹,共四十四字,宋体正书。现藏中国革命博物馆。
幼天王洪天贵福玉玺
说明
幼天王玉玺用青白玉做成,径21.8厘米,高4.0厘米,纽高7.0厘米强,纽背刻云纹,纽侧刻双凤朝阳纹,玺文四周上作双凤朝阳纹,左右作龙纹,下作立水纹;共三十八字,宋体正书,上方右角已断,用粘补合。现藏中国革命博物馆。
太平天国玺有金■〔一〕玉玺之分。天王金■八寸见方,四面云龙,中空一行,刻「太平天王大道君王全」九字。左首角上镌一「金」字,右首角上镌一「■」字。左首边上刻「奉天诛妖」四字,右首边上刻「斩邪留正」四字。此■不是紧要诏旨不用。另有三寸六分见方一玺,四面龙纹,中刻「旨准」二字,凡批答奏章及旨准刊行各书都钤此玺〔二〕。又金■一方,上镌「太平天国万岁金■」八字〔三〕,于天京失陷时,被劫归清军机处〔四〕,后被盗熔为金条〔五〕。天王玉玺一方,用青白玉做成,径二○·四厘米,高二·七厘米,纽高七·四厘米,纽背刻云纹,纽侧刻双凤朝阳纹,玺文四周上作双凤朝阳纹,左右作龙纹,下作立水纹,上镌「玉平玉玺。天父上帝,恩和辑睦。天王洪日,天兄基督,救世幼主,主王舆笃。八位万岁,真王贵福。永定乾坤,永锡天录」四十四字〔一〕。幼主玉玺一方,径二一·八厘米,高四·○厘米,纽高七·○厘米强,其制作与天王玉玺同,上镌「皇上帝\督|基带主真幼主作主」等三十八字。这两方玉玺,今尚存,陈列在中国革命博物馆.
东王、西王印长六寸六分,阔三寸三分,云龙边。东王印中一行刻「太平天国」四字,下改双行,以「劝慰师圣神风禾乃师」为一行,「赎病主左辅正军师东王」为一行,下接「杨秀清」三字居中。西王印也双行并列。南王、北王、翼王印字则单行居中。燕王、豫王印、侯印字都单行。但必击以姓名,如「太平天国燕王秦日纲」,「太平天国真忠报国佐天侯陈承瑢」。东王至燕王印长各递减二分,阔递减一分。侯印长减四分,阔减二分。
王侯印凡笔划粗肥的地方,都中空如飞白体。诸王都金印,侯、天官正丞相银印,国宗提督军务印用银包,以下都木印。丞相印长五寸,阔二寸五分,以次至两司马,每降一级,减长二分半,其阔都对折,如指挥印长四寸五分,阔即二寸二分半。凡金银印其质都极薄,金印用金匣金匙钥,银印用银匣银匙钥。
自丞相至两司马,印中一行,但刻衔不系姓名。因为丞相以下是因事而设的职官,与王侯是专为赏功而设的对爵不同,故不系姓名,如天官正丞相则刻「太平天国天官正丞相」。各衔都首缀「太平天国」四字,诸印都同。凡杂职及各典官职同何官,印的长短即同何官,其印也但刻衔而不系姓名。
天王玺龙凤双纽。诸王印龙纽,侯印象纽,丞相印麟纽。丞相以下印曾议定分狮、豹、熊、虎诸纽为等差,但当时人所见各木印并未刻纽。至于晚期广封诸王,其王印据昭王黄文英说三等以上王印双龙双凤,四等王印仅有双凤,其详已不可考。又晚期所加天奖、朝将、神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