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权的轨道之中,予以实行。它会给太平天国建国指向「民主与科学」的巨大作用,它是说明太平天国断不会开时代倒车,走回汉刘邦、明朱元璋封建皇朝老路的见证,已详资政新篇志中。
太平天国天历为求「平均圆满,无一些亏缺」,废除闰法。这是违反天象,不合科学的。己未九年十月,仁玕奏请订正,改行四十年一斡旋的办法,并在历书上增加有关农业生产的知识,以求合于天象,而「便民耕种兴作」。他写了一篇天历序〔一〕道:
原夫真道行而左道必绝,天情正而天历宜明,荷蒙天父、天兄大开天恩,亲命我真圣主天王降凡作主,扫荡妖氛,凡一切制度考文无不革故鼎新,所有邪说异端自宜革除净尽,聿彰美备之休。故夫历纪一书,本天道之自然,以运行于不息,无如后世之人各骋私智,互斗异谈,创支干生克之论,著日时吉凶之言,甚至藉以推测,用之占候,以致异议愈多,失真愈远。我天朝开国之初,百度维新,乌可不亟为订正以醒愚俗而授民时哉!
尝考后世法胜于古而屡改益密者,惟历为最。唐志又谓天为动物,久则差忒不得不屡变其法以求之。殊不知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盖天行到健,确然有常,本无古今之异。其岁差盈缩迟疾诸行,古无而今有者因其数甚微,积久始著,古人不觉而后人知之,而非天行之忒也。夫天之行度多端,而人智力有限,持寻尺之仪表,仰测穷苍,安能洞悉而无疑。况屡经更改,屡失常度,周、秦历凡六改,汉凡四改,魏迄隋十五改,唐迄五代十五改,宋十七改,妖元五改,明亦数改不定,是皆无知三刑?南阳贵士,岂皆命逢六合?今亦有同年同禄而贵贱悬殊,共命共胎而夭寿各异」。盖命虽定于有生之初,其理至微,非人所能测试。况降祥降殃,总由作善作不善所致,即云死生有命,及得之不得,曰:「有命」,不过一以解忧患,一以止贪求,非真有一定数存乎其中,任人善恶百端不能移易也,纷纷谈算者又何其惑之甚乎!
兹我天朝新天新地新日新月,用颁新历,以彰新化,故特将前时一切诱惑之私,迷误之端,反覆详明,以破其惑。庶几人人共知天国新历光明正大,海隅苍生咸奉正朔,将见农时以正,四序调匀,天行不息,悠久无疆。中外臣民共嬉游于光天化日之下,举凡旧日一应索隐行怪之习,荒谬妄诞之谈,自不戢而悉泯为,岂不懿欤!
兹当新历告成,谨特试于历首,俾有以定民志而正农时为,以仰副我真圣主敬授民时之意云耳,是为序。
仁玕在这篇天历序中,指出旧历书上所讲的「支干生克」,「日时吉凶」,都是违背科学,是封建统治者捏造出来欺骗人民的。社会上流行的算命、卜卦、看风水等等迷信都是骗人的,他根据天体运行的自然规律,对中国历代历法的差误、迷信,尽量批判,而对太平天国的「定民志,而正农时」的新历,充分予以阐明。他对封建社会麻痹人民反抗意识的定命论等,也加以痛斥,这是一篇光辉的放射出战光芒的科学论著。
仁玕写了一部项杰归真,其中不只是根据上帝教的信仰,反对偶像崇拜,更进一步从发展生产出发,打击封建迷信。他认为农民拜田祖、社稷等神,并不能免于
灾荒。他又攻击不发展生产出发,打击封建迷信。他认为农民拜田祖、社稷等神,并不能免于宋荒。他又攻击不事生产的佛教和道教,力斥「猾聃诡谲,妖佛妄为」。这和他在天历序中所反对的迷信风水和定命论,都是为他在资政新篇中所提开发矿产以发展生产,把消耗在迷信上的费用,转用于办学校、开医院等有利于民生事业的政策作理论的根据。
当太平天国革命,资本主义经济早已在中国萌芽的时候,仁玕传播资本主义思想,提出发展中国资本主义的方案,对推进中国社会发展的功绩是巨大的。近年西方历史家论「他的研究从神学到西方科学和政治经济学,不但使他成为太平天国领袖中文化最高的人,而且是西方文化最早的传播者之一」〔一〕,我认为这个评论,对仁玕的功绩——思想与方案,意义与作用的巨大,是还没有澈底的了解的。
庚申十年十月,仁玕友人容闳到天京来访。容闳广东香山县人,少时入澳门马礼逊学校,留学美国耶鲁大学,熟悉西方文化,为早期资产阶级改良主义者。仁玕和他在香港相识,曾有愿在天京相见之约,今果前来。仁玕极表欢迎,殷殷向他请教建国方略。容闳向仁玕建议七事:一、依正规的军事制度,组织一优良军队;二、设立军事学校,以养成多数有学识的军官;三、建设海军学校;四、建设良好政府,聘用富有经验的人才,为各部行政顾问;五、创立银行制度,及厘订度量衡标准;六、颁定各级学校教育制度,以耶稣圣经列为主课;七、设立各种实业学校。仁玕嘉其议,奏请天王,封以义爵。容闳以所议未能实行,不受,辞归。后来他在自传中述仁玕得其建议后与他讨论事道:「干王乃以予所言七事,逐条计论,谓何者最佳,何者最要,侃侃而谈,殊中肯綮,盖干王居外久,见闻稍广,故较各王略悉外情,即较洪秀全之识见,亦略高一筹。凡欧洲各大强国所以富强之故,亦能知其秘钥所在,故对于予所提议之七事,极知其关系重要,第善善不能用,盖一薛居州,无能为役,且此时诸要人,皆统兵于外,故必俟协议,经多数赞同,乃可实行也」〔一〕。仁玕对西方文化的卓识,与太平天国施行决策的民主制度,以及在战争环境实施须有所等待,都可在容闳这段记事见之。
三
仁玕参加革命,是经过很曲折的道路的。他不但经过多年才得进入革命阵营,就是到他身任太平天国军师的时候,在他的信仰上,还是要经过一番痛苦的思想斗争,而对西方资本主义侵略者的认识上,也从以为是「相善」〔一〕,经过现实的斗争,而完全认识了外国侵略的凶恶的本性。
太平天国的上帝教,是要把天堂来在人间。这跟麻醉今生的痛苦,追求来世天堂的快乐,为资本主义服务的基督教有着本质的不同的。仁玕身任太平天国军师,「为朝纲之首领」〔二〕。效忠太平天国,决心与共存亡,但他的信仰,却与太平天国的上帝教不同。他在初到天京的时候,本着「广传圣教,普化众人」素愿〔三〕,曾用基督教义来劝告天王,企图改变太平天国宗教的性质〔四〕。他劝人信「来世永福,吾亦信上帝非如世人之肯失约者,故敢转谕尔官民人等放胆敬信」。他劝「人能明透此理欲二字,守而行之,不能进天上大天堂都惟我是问」〔五〕。这当然是要到处碰壁的,跟太平天国的思想格格不相入的。因此,仁玕在思想上就发生了矛盾、混乱。他在太平天国辛酉十一年,四十岁生日那天,做有一首四十千秋自咏,开首两句就说:「不惑年临惑转滋,知非尚欠九秋期」〔一〕,不惑年指四十岁。仁玕自述他到四十岁,做了太平天国军师两年之后,信仰却更加矛盾、混乱起来。从这两句诗中,可以体会出仁玕当时在内心里思想斗争的激烈和痛苦。但是,在革命大洪炉中,终于改变了他的认识,他被俘后写的自述里面,大力宣传洪秀全升天受命,下凡作主,以及天父天兄降托的神灵等等,完完全全是与太平天国上帝教的说法一模一样,而为基督教徒所斥为「对神圣这最大的亵渎」〔二〕者。他就义时,并不同洪仁达那样「如醉如痴,口称天父不绝」〔三〕,而是慷慨激昂诗言志,表达革命终必成功的英雄气概,都是明证。
仁玕在资政新篇中,开列出一批和他「相善」的英国、美国和日耳曼的传教士们,他认为这些人会帮助他建设太平天国。当庚申十年七月进军上海前,他特地邀请英国传教士艾约瑟前来苏州商谈,俾得到顺利解决上海问题〔四〕。可是,他所认为是「相善」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传教士,到这时候,却都剥开画皮露出侵略中国的狰狞面目来了。
仁玕虽然受过基督教深重的影响,但是,他却是一个爱国主义者,他热爱祖国,坚决保卫祖国。当他下令进军上海,遭到英法侵略联军抗拒之后,英国公使普鲁斯曾经狂吠他说:「虽然洪仁玕在教会学校受过教育,经过了宗教义的薰陶,较之一般太平军具有更开明的见解,从而教徒传教士对他怀抱着莫大的希望,可是甚至像他这样的人也都拒绝放弃甚或延迟进攻上海县城的企图」〔一〕。普鲁斯的谰言,说明了资本主义侵略者对仁玕所抱的企图全部破灭,说明了仁玕热爱祖国,保卫祖国立场坚决。
在太平天国展开反侵略的英勇战争中,仁玕完全认识了伪装的外国传教士的凶恶本性了。他对一个在太平军服务的英国人纳力斯(nellis)说,他从来没有碰到过一个好的外国人〔二〕。又有一个叫巴费(baffey)的也是在太平军服务熟悉仁玕的外国人,说他「非常不信任外国人」〔三〕。仁玕所熟识的外国人都是披着画皮作为侵略的先锋队的传教士,他当然不会碰到过一个好的外国人。他本来是信赖他们的,到揭穿伪装,看出真相之后,当然就非常不信任他们,他跟他们的关系一刀两断了。后来他在亲笔自述里,说到太平天国失败时道:「清妖买通洋鬼,交为中国患」。以一个当初在资政新篇里把外国教士认为是「相善」而不懂得提出反侵略对策的洪仁玕,而今竟然从血的教训中得出这个认识,他就大书特书出来以警告后人。
四
仁玕没有参加金田起义,没有参加艰苦的革命战争,一旦到了天京来,不到一月,就授为军师,封为干王,总理全国,百战功高的统帅们都不服。仁玕见众人不服,不敢接受。天王洪秀全说「风浪暂腾久自息」,他始受印〔一〕。但是,后来风浪并没有息。英国上海领事官富礼赐和他相熟,说仁玕告诉他「各王如何不尊重其威权」。富礼赐说仁玕「欲实行改革而事事均受各王之牵制」。又说:「打仗立功的王爷对于他常在天京都非常妒忌,他甚至被迫要带兵出征,但弄到一塌糊涂,乃因得报告有些番鬼佬向天朝提出无理无礼的要求,所以从前线赶回来」〔二〕。
各王之所以不服从仁玕领导,是因为他没有权。仁玕之所以无权,就由于天王洪秀全把军师大权揽归己手。太平天国政体行军师负责制,天王临朝不理政,权力由军师行使,自军国大政,以至刑赏生杀,职官迁降调,都归军师裁决,请旨施行。当东王杨秀清任军师之日,东殿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尚书、每部十二员,共七十二员,主分掌国务。承宣二十四员,主发号施令。全国国务,向军师杨秀清禀奏,又从东殿发出诰谕指挥,每天川流不息地好似机器一样运转。曾于一天里面颁发诰至三百件之多,使敌人惊奇。而今仁玕当军师,他的干王府怎样呢?常到府中的富礼赐记所见道:「入府门,经过污秽的空地,即到一排屋子,是为六部。有时有些苦力在屋内。有一较大的屋子,内有三个书手在那里写字于黄纸上——大约这几个人即是该六部的全部人员也。户部内装有好些煤炭;礼部的用处更为卑下了。这六部之上层为罗孝全牧师之寓所」〔一〕。干殿六部只有三个书手,户部堆了煤炭,礼部的用处更为卑下。六部在楼下,而一个到太平天国任职的外国牧师罗孝全却高踞整个楼上作为寓所。仁玕作为军师,他的干王殿竟冷清清到了这个地步,连一个乡官馆还不如,他空有军师的名而没有军师的实可知了。
天京事变后,洪秀全要主是他做,军师也是他做,破坏了军师负责制。到仁玕来京,他虽任命仁玕为军师,但他并没有把军师的权力交给仁玕,所权柄都握在己手中,如不经他裁可,一切要务俱不得执行。仁玕在与富礼赐用餐阴谈间,对富礼赐说:「天王如何不听人言」〔一〕。仁玕在资政新篇说:「恳自今而后,可断则断,不宜断者付小弟、掌率、六部等议定再献,不致自负其咎,皆所以重尊严之圣体也。或更立一无情面之谏议在侧,以辅圣聪不逮」。这就是对洪秀全专制独裁的讽谏。仁玕在自述中又说过天王次兄洪仁达也干预政事〔二〕。仁玕的为人,据富礼赐说「是苟且偷安的,好发议论而不实行的」,又说「可惜他立志甚高,而赋性疏懒」〔三〕。就即使他是个具有铁腕的雄才大略的政治家、而在洪秀全专制独裁之下,他也将一无所为。仁玕担任太平国的军师,与赞王蒙得恩、章王林绍璋同理政事,实在不过是执行洪秀全的诏旨,充当洪秀全的事务官罢了。
当时太平天国的政治从清明变为昏暗,国势从兴盛转为衰落。仁玕到天京初时,对此是要有所作为的。他向全国将帅们颁发一道立法制宣谕痛切指出事权不一、邀求升官封爵的大弊说:「自金田起义,于今九年矣。前此拓土开疆,犹有日辟百里之势。何至于今而进寸退尺,战胜攻取之威,转大逊于曩时。良由昔之月,令行禁止,由东王而臂指自如。今之日,出死入生,任各军而事权不一也。事权不一,虽久安长治之国犹未可保,矧当国家初造,妖势尚横,而谓可保无虞耶?且如弟等意见,动以升迁为荣,几若一岁九迁而犹缓,一月三迁而犹未足。夫国家机要,惟在铨选。现经颁发钦定功劳部章程,而弟等犹迫不及待。设仍各如所请,自兹以往,不及一年,举朝内外皆义皆安,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