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里,把敌人完全控制住,使寸步难移。攻击结果,虽然使曾国藩「心已用烂,胆已惊碎」〔三〕,但敌人有水师运输子药物资,得以持久战,而太平军却须陆运,各军从八月出发,未带寒衣,十月天已冷了,天京又无粮,猛攻了四十多天,十月十五日(夏历十月初五日),各路军不得不撤退。
秀成攻清营不下,天王当殿明责,革子他的王爵。他另采取一个战略,叫做「进北攻南」。这个战略,就是从长江北岸进攻上游敌人的后方,迫敌人不得不调南岸的军队去救北岸,调下游的军队去救上游,其目的是为了要解救天京的围困,所以叫做「进北攻南」〔一〕。十月二十七日(夏历十月十七日),大军昼夜赶渡,冲过江浦、浦口。十一月初七日(夏历十月二十七日)克安徽含山县,,初八日(夏历十月二十八日),克安徽巢县,初十日(夏历十一月初一日),克安徽和州。时常熟情况不稳,三十一日(夏历十一月二十二日),秀成从天京归苏州。过几天,叛徒骆国忠就在常熟叛变,他留苏州定乱。到癸开十三年二月十八日(夏历二月十三日),始得赶到巢县指挥进军。秀成留来王陆顺德、戴王黄呈忠、首王范汝增、梯王练业坤等军牵制清军,而自率大军打算从安徽舒城、六安、英山、霍山疾趋湖北麻城宋埠市,分兵一出黄州,一出汉口,合攻武昌省城,然后进取荆州、襄阳,与远征陕西的扶王陈德才军队联成一片。那时候皖北一带,给清朝统治者破坏,人民流离失所。秀成在巢县买粮买谷种救济。三月二十九日(夏历三月二十四日),大军赶到六安州,
正逢青黄不接,没有粮食可购,不得不回军,从寿州附近东归。寿州这个地方,久给练匪苗沛霖扰害,人民痛苦万分,正闹着饥荒,秀成军队没有粮食,吃草充饥,饿死很多,回到天长等处。五月初一日(夏历四月二十七日(雨花台失守,京内惊慌,天王差官捧诏召秀成回京。秀成奉诏立即回军。这时候正逢长江水涨,路道被水冲崩,无路行走。敌人又水陆进攻。秀成调集船只,先载将官战兵马疋抢渡过江,还未过尽,和州、江浦、浦口、下关、九洑洲都失守,未过江的部队都战死。这一役,前后丧失战士数万人,给士气以重大的打击。
秀成既归天京,天王加封他为真忠军师,留守天京,各王都归调遣〔一〕。先是当秀成北征的时候,清朝统治者与外国侵略者联合乘机向苏、浙两省进攻。清江苏巡抚李鸿章的淮军与由英国侵略分子戈登率领的常胜军连陷太仓、昆山、吴江,进犯苏州。清浙江巡抚左宗棠的湘军与由法国侵略分子德克碑(ensign paul daiguebelle)率领的常捷军围攻富阳,迫近杭州。秀成回到天京后,苏、杭各将告急,日日飞文前来。他三番四次奏请去救苏、杭,天王都不准。到八月初,始得出京到苏州。苏州水道纵横,旱道很少,太平军旱道能争,水师不能与敌轮船见仗,是以战败。秀成亲带一军出阊门,屯扎马塘桥,取犄角势,暂保苏州,打算回京向天王建议,不守天京,正在计议间,郜永宽、汪安钧等已刺杀苏州守将慕王谭绍光叛变。在叛徒叛变前,秀成亲察他们的行动,已经看出来了。他对叛徒们说:「现今我主上蒙塵,我亦不能留你们。若有他心,我乃国中有名之将,有何人敢包我投乎!」叛徒们回答说:「忠王宽心,我等万不能负义,自幼蒙带至今,谁敢有他心!如有他心,不与忠王共苦数年了。」叛徒们的话,秀成也知道是假的,但他却因为这几个叛徒多年相从,久有战功,不忍执法诛戮,遂致苏州失陷,秀成是难辞姑息的罪过的。後来他自己也追悔说:「我见势如斯,不严其法,久知死期近了。」
苏州既失,秀成退屯丹阳。这时候,兵乱民慌,粮源断绝,秀成知天京不能再守,要回京劝天王撤退。他的堂弟侍王李世贤驻兵溧阳,劝他前去,别作他谋,不要回京。他不听。李世贤要带兵前来,逼他去溧阳,阻止他回京。秀成知道,就轻骑连夜走回京。十一月初八日到京。第二天,他上殿向天王奏陈天京不能再守。应立即放弃天京,取道江西,绕湖北,与陈德才军会合,据西北以图中原的战略。他竭尽忠诚,痛切陈词,甚至请死於殿前,以求听从。天王竟断然拒绝,严加斥责。他含泪出朝门,阁朝众臣都向他劝慰,事详洪秀全傅。第二天,天王也赐下龙袍,来安慰他。秀成只得遵天王意旨,留天京死守。他傅令李世贤领军去江西就粮,到明年江南秋收後回救。
六
甲子十四年正月十七日,天保城失陷,天京被合围。四月十九日,天王逝世。秀成扶幼天王嗣位,以安定人心。这时城中军队只有一万多名,能作战的只有三、四千名,粮食又断绝。敌人围攻一天比一天紧急,从东门到北门沿城掘地道攻城。秀成指挥守城军。一连破了几十处。五月二十一日,地保城失陷,敌人以猛烈的炮火作掩护,迫近了太平门城根,开掘地道攻城,太平军无法展开反地道战。六月初六日,午刻,龙膊子地道发,城垣被轰陷。秀成率领战士奔向缺口,用火药倾盆烧敌人。敌人先锋队被消灭了,一队队登城队狂潮般汹涌进来。秀成在太平门和敌人展开鏖战,无殊众寡相差太远,抵挡不住。他走回朝门,保护幼天王。他把骑着的以强壮快速闻名的雪白战马让给幼天王骑〔一〕,自己另骑了一匹不得力的马。幼天王就因为骑这匹快速战马得逃出敌人的追赶。而秀成却因为骑的不是战马,战斗了一天,马不能行被俘。秀成临难让马,舍命救主,在他部下的英人呤唎论为「这正是忠王的勇敢、忠诚、豪爽的性格的特点」〔一〕。
秀成带幼天王回家辞别母亲。在秀成的时代,他受的是教忠教孝的教育。他是个孝子,极孝顺他的母亲。他也受了遇到忠孝不能双全的时候,应该移孝作忠的教育。今天,他要尽忠保护幼天王了,不能兼顾母亲了,他和母亲要生离死别了,全家流涕辞别。
秀成抹了眼泪,跨上马,率领战士保护幼天王上清凉山〔二〕暂避。到了初更〔三〕时候,假扮清兵,他一马当先,领头冲锋,向守太平门缺口的清军突击,杀开了一条血路,冲得出天京的有一千多人。秀成立即分为两队,前队护卫幼天王急走,他率领後队,拒抗追兵。敌人马步追赶,冲过孝陵卫等处敌人营寨,又营营炮发,处处喊杀不绝。秀成血战了一天一夜,马不能行,他掉了队。到天明,身边只剩两三人,只得走上方山顶上破庙内暂避〔四〕。他把捆在身上的珍珠宝物吊在树上,宽身乘凉。
方山脚下住的贫民知天京失陷,必有在山上躲避,他们想发财,便上山来搜寻。秀成正在山顶乘凉,忽见一群人走上山来。他一下子惊慌,忘记把珍宝拾起就逃。众人一边追一边喊道:「你身上有钱,交了给我,我不要你命」。到了追近,见是秀成,一齐跪下,大家流涕。秀成见人民这样地爱护他,便和众人一起转回破庙,要把珍宝取回来报酬众人。不料这帮人追秀成下山後,另有一帮人来到破庙,已把珍宝拾去。众人为了要掩护秀成得安全逃出,大家劝他剃发。秀成不肯。众人说:「忠王不肯剃头,沿途关卡盘查,不能送你」。秀成对众人说:「我为大臣,国破主亡,若不能出,被获解送妖营,有死而已。若果有命能逃出去,现在剃了发,难以对我官军」。仍不能剃。众人又是苦求不止,秀成只得剃去一些,於是众人便把秀成密藏起来。他们访知拾得秀成珍宝的人,要和那帮人均分。拾宝的说:「这种珍宝,天朝大头目方有。你们问我分此物,必获此头目」。两方互争,傅扬到外面,就给奸人捉住,解到曾国荃军营〔一〕。曾国荃痛恨秀成死守天京,久攻不下。他摆列刀、锥等刑具,要把秀成狠刺、细割处死。他叫带秀成来,拿起了锥,疯狗一般扑上去,把秀成遍身猛刺,流血如注〔一〕。又喝令刽子手把秀成一片一片地细割,满身血肉淋漓。秀成挺直胸膛,「殊不动」〔二〕。他威风凛凛地大喝曾国荃说:「曾九!各扶其主,你生什么气?且兴灭无常,今天偶然得逞,就发疯了吗」〔三〕!
秀成从雇农出身,久经革命锻炼,他一生对天王耿耿忠贞,尽了他的「愚忠」。尤其是反抗李世贤的「兵谏」,到天京失陷时,临让马,弃家救主,方山落难时,不肯剃发等等行事,更是可歌可泣。秀成是视死如归,早已决心殉国的。他在苏州失陷前,就对叛徒郜永宽等说:「若有他心,我乃国中有名之将。有何人敢包我投乎!」他严厉地表示威武不能屈的革命立场。他在苏州失陷後,泣谏天王不守天京,天王不听,他就请天王当殿杀他,以免日後死在敌人手里。他在方山人民要他剃发的时候,他就严正地表示,若不幸落在敌手,有死而已。可见在他的思想上,是早已有以死殉革命大节的准备的。到被俘受刑的当天晚上,曾国荃的幕僚去和他详谈,问他:「何不早降?」他说:「朋友之义尚不可渝,何况受其爵位!」又问:「汝今计安出?」他说:「死耳」〔一〕!也同样坚定不移地表示他尽忠革命的立场。
但是,秀成对当前革命的形势,却有他的看法。他认为太平天国革命前途还很有希望,实力还很雄厚,人民还在拥护太平天国。而清朝统治者与外国侵略者之间,清皇朝与曾国藩之间,却都存在着尖锐的矛盾。而今幼天王已经脱险,太平天国几十万大军都在长江两岸,问题只在於要有一个威望素著领导得起他们的人,就可以复兴太平天国。
另一方面,秀成在他的思想意识里面,深重地受到东周列国志、三国演义里面叙述的勾践沼吴,姜维伪降等历史故事的影响。而今国破身虏,他认为自己身为太平天国军师,军队的最高统帅,责无旁贷,当刀锥交加的时候,就应该慷慨牺牲,表示革命英雄的气节,但如果还有一线可图的机会,就不当一死了之,而应该忍辱负重,以应付非常的大变。
在秀成被捕後五天,曾国藩从安庆赶到,当天傍晚,他和秀成谈了一次话。秀成在和曾国藩谈话之後两天,开始写自述。他通过自述,并在写自述後八天的夜里,那一次和曾国藩会谈时候,劝曾国藩反清为帝。秀成把曾国藩看作三国演义里的锺会,要用姜维的假投降计去引诱曾国藩,以图恢复太平天国〔一〕。曾国藩手握湘军,长江三千里,几无一船不张他的旗帜,「四省厘金,络绎输送,各处兵将,一呼百诺」〔二〕。清皇朝极怕曾国藩推翻它。而曾国藩的党羽也企图拥戴他做皇帝。当攻陷安庆时,湘军水师大将彭玉麟就以:「东南半壁无主,老师豈有意乎」?来试探曾国藩〔三〕。曾国藩在湘乡建书屋,工匠做的上梁文就颂祝道:「两江总督太细哩,要到南京做皇帝」〔四〕。至於曾国藩本人,据曾家傅下来的李秀成劝曾国藩反清为帝的口碑,说他不听李秀成劝告是「不敢」,而不是「不肯」。这些事实,说明了秀成把他看做锺会确是有所见的,而并非幻想。可是,曾国藩这个老奸巨滑的反革命巨魁由於考虑问题太多,有种种顾虑,所以没有中计。他和幕僚根据过去对秀成的了解和当前的观察,得出「此贼甚狡」的结论〔一〕。什么叫做「甚狡」?就是曾国藩在一年前指示他的部将的信里所论秀成的「狡诈百端」〔二〕。也就是跟秀成战斗多年的李鸿章历次所论秀成的「深佩其狡猾」〔三〕,「狡狯异常」〔四〕,「诡谲多谋」〔五〕,「最多狡谋」〔六〕。曾国藩又年穿了这条伪降计。因此,他「力主速杀,免致疏虞,以贻後患」〔七〕。
六月二十五日(夏历七月初六日),秀成还在与自述。曾国藩派人通知他今天要杀害他。秀成知道他的计谋落空了,但是,他已竭尽了人谋,没有话可说了,他听了,「无蹙容」。到傍晚,他步赴刑场,「谈笑自若」,定了就义歌十句,叙他尽忠的志节,然後在天京从容就义〔一〕。
李秀成生於贫雇农家庭,跟饥寒搏斗成长,入拜上帝会,金田起义,全家加入队伍。经过革命大洪炉的千锤百炼,从士兵一直提升到最高统帅,太平天国的军师。他一生「铁胆忠心」,英风烈迹,使人可歌可泣。不幸国破身虏,学姜维用假投降计,有碍革命气节教育。青史无情,难免批判,亦可慨已夫!李容发一说是李秀成养子,一说是儿子〔二〕。太平天国庚申十年九月三十一日,封天朝九门御林忠义宿卫军忠二殿下〔一〕。辛酉十一年九月,随南破忾军主将陆顺德进攻浙江绍兴,时年方十五岁,他的英勇善战,已博得众口称誉,他的容貌俊美优雅,他的语音十分轻柔,委婉动听。分的体形虽然柔弱,可是一种伟大的革命热情却在他身上激起了英雄的气概。每当驰上战场的时候,那种叱咤风云,千军辟易的雄姿,即便是最英勇的战士也都为之黯然失色。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危险和恐惧,他几站从婴儿时代起,就已经成为一个兵士,习惯於危险和战争。他是从革命战争的生死搏斗之中成长起来的少年英雄〔二〕。
以後,历随秀成转战苏、浙、皖三省。甲子十四年正月,常州、嘉兴被围急。容发要救两城,他带了军队,从常州过清军的後方,向无锡威协,将福山占领,包围常熟,并企图向外国侵略者组织的常胜军大本营及军械库的昆山进攻,逼使清军北撤常州的围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