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抹角!”
这小姑娘到底是想怎样?人家接到的是morning call,他接到的莫非是morning kill?
听出了他的不耐烦,然雪终于适可而止。
“我想说,老师下午去忙吧,不来看我的演出也没有关系。”
“我本来就不准备去的。”
肖家琛脱口而出,一点面子不给。果然是毒蛇男,无论何时都不放弃刻薄一下的机会。
他等着然雪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可惜没有。
“没关系没关系,人家还有一件事要和老师说。”
“今天脾气这么好,吃错药了?你还在发烧啊?”
然雪咬咬牙。忍……做人要能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人家……”
他的头越来越痛,好像要爆炸。
“别人家人家的了,有什么事快说。”
她酝酿了一下,脸色潮红起来,露出少女的羞涩,看得隔壁座位的小米同学鸡皮疙瘩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人家最喜欢老师了!”
“太好了,老师也喜欢你~~~~~~~~~”
当然,这句尾音颤抖的话不可能出自肖家琛之口。
宫然雪忽然有了大难临头的不祥预感。她艰难地扭过头,看到数学老师正拿着教鞭,站在她的身后,脸上死寂一片,像韭菜那样一根根竖起的头发昭示着某个现实。
“宫然雪同学!给我到走廊上好好反省!!”
哎,她衰么。第一次表白被老师当成撒娇忽略了,第二次表白估计是要被他嘲笑了。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这小孩,肖家琛听到这里,挂断了电话。他可以想象然雪此刻那张哀怨委屈的面孔,谁叫她在课堂上做出这种事情,真是……
肖家琛严肃的脸上,再也保持不住矜持,笑了出来。睡意一扫而空,他竟然觉得头似乎没有刚才那样痛楚。
“哥,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哪有开心?”
“骗人。”肖家俊才不相信每天起床都低血糖的人,心情会没有来由地这么好,“哥,你是不是面瘫了?”
“家俊,你怎么还不去上学。”
当他的哥哥顾左右而言他的时候,就是在寻找脱身的借口。他是被肖家琛一手拉扯大的,怎么会不知道?
肖家俊很想见识一下那个能轻而易举击溃他老哥扑克牌脸的女生,然后对着她连磕三个响头,拜她为师。
下午,学校艺术节如期举行,这是高三年级出席全校性活动的最后机会。礼堂里的气氛high到老师无法控制,俨然是这群被升学压力逼入墙角的人们的最后一次狂欢。
然而,当大幕升起的瞬间,全场安静。
宫然雪在后台,手心紧张得沁出了汗。第一次面对这么多观众,她感到惴惴不安,如果老师在她身边就好了,如果老师能来……早知道就不和老师说什么他不来也可以的话了。
“原来你在这里,紧张吗?”
来的人,当然不可能是肖家琛。然雪看了一眼陈森,眼神黯淡下去。
“还好啦。”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小礼服,抱着小提琴安静地坐着,淡淡的彩妆将她那双灵动的眼睛衬了出来,有流光在里面璇旎。此刻的然雪仿佛是误入凡尘的仙子,给人一种随时会从背后伸展出一双羽翼,飞翔起来的感觉。
“给……给你。”
他哆嗦着把一罐温咖啡塞进她手里。脑袋突然一片空白,所有先前排练过好几次的鼓励她的话,此刻一句都说不出来,全都堵塞在嗓子眼。
“谢谢你。”
然雪回以微笑。这一笑在陈森看来犹如冲破乌云的第一缕阳光,吹遍大地的第一阵春风。陈森顿时烧红了脸,转头就逃跑了。
咖啡?她不需要。然雪随手把罐子放在一边,继续唉声叹气。
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竟然是肖家琛的号码。她迫不及待地接起来,手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喂?老师?”
“什么时候上场?”
“下一个就是我了。”真是没用,听到了老师的声音,她竟然感到一丝安慰。心里想着,老师会不会在下一秒钟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我赶不上了,这里的事情刚刚结束。”
真可惜,然雪白高兴了一场。
“好好表演,不要给我丢脸。”
“你很不体贴欸!都不会安慰和鼓励一下人家!”
“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
老师是混蛋,一点都不懂她的心。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区别,有可能在他眼里无足轻重的事情,对她而言却像天空那样巨大。不同的认知和阅历,使他们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与阻碍,让他们的关系停滞不前。
如果没有一方试图去打破这层透明的屏障……
“不要关手机,把它放在谱架上吧,我想听听。”他说。
肖家琛的声音本来就很好听,当他温柔的时候,更会奇迹般地产生安抚的作用。瞬间,宫然雪浮躁不安的情绪在前场掌声响起的时刻消失殆尽。
“老师……”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心口暖暖的。
“我只想听听,你到底有没有给我这个做老师的丢脸。”
后台工作人员提示她。
“宫然雪,上场了!”
“老师,你不可以挂哦,你要听着哦!”
“好啦,快去吧。”
她深吸一口气,从后台钻了出去。
舞台的堂皇让然雪眯起了眼睛。硕大的空间,所有的灯光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但是没关系了,已经不害怕了,即使手心依旧渗出冷汗。她微笑着看了一眼琴谱上的手机,平静地架起了琴。
当第一个音符从弦上跳跃起来的时候,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看不清脸的人群,就像无关紧要的布景一般,从她的视线中消失。
银白色的手机,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在光晕中,那个熟悉的人影鲜明起来,他双腿相叠地坐在她面前,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
她仿佛不是在舞台上,而是同往常一样站在那个有六年记忆的教室里。周围的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琴谱,地上散落着她昨天的作业,桌面上的节拍器依旧滴滴答答。而老师就在她的身边。
“说过很多次了,《仲夏夜之梦》是一首欢快的曲子,你家死了人了吗,快乐点,不要让拉出来的声音像哭一样!”
嗯,要快乐点。因为老师在听,因为这曲子是拉给老师听的。
她并不是拉不好琴,只是心不在焉,没有把感情放在上面。似乎是被逼的一样,暗中总有抗争。但是今时今日,不同了。
然雪的音乐充满了银色的纯洁,她让标记为“非常活泼的快板”的乐章尽情舞蹈,音符随着节奏兴奋地欢跳起来,且不失幽雅的魅力。
一曲奏罢,台下掌声如潮,证明了宫然雪首次登台的成功。
然雪深深鞠了一躬,来自观众的肯定固然令她欣喜,但是她更在乎另外一个人的想法。她迫不及待地拿着手机跑到后台,想听听他的评价,但是暗淡的液晶屏上显示着令她失望的一行字:通话结束。
真不甘心,宫然雪又打了过去。
“我表现得怎么样?”
他那里的背景有些噪杂,隐隐听得到汽车引擎的声响。
“礼堂在学校的哪个位置?”
“嗯?”真是答非所问。
“终于看到了。”
“老师你说什么啊?”
然雪完全给他弄糊涂了,刚想好好问他,后台的工作人员就逮住了她。
“宫然雪,大厅有人找。”
她答应着,拿起手机:“老师,你等一下哦,有人找我。”
对方没有声音,她一看面板,发现肖家琛又挂了。真是的,他根本没有把她当回事,可恶。然雪开始骂骂咧咧,从后台出去,直接下了楼,拐到礼堂大厅。她倒是要见见那个坏她好事的人,究竟是谁。最好皮给她绷紧了,她大小姐正在气头上,哼!
那里的确有一个人站着。西装笔挺,身材颀高,背影看上去就像从杂志中走出来的模特。他缓缓转过身来,合上手机,手里捧着一束鲜红的花。礼堂大厅的气氛因为他的存在瞬间改变了,仿佛空气里也弥漫着浪漫的花香。
“速度挺快的,你是直接跳下来的吗?”
“老师!”
然雪捂着嘴,生怕自己因为太过高兴而尖叫起来。她做梦都没有想过……
“本来希望能赶得上,可惜……”
宫然雪没有让肖家琛把话说完。她迫不及待地飞奔而起,扑入他怀里。这记猛烈的冲撞险些让肖家琛向后翻倒。
“喂。你小心点。”
她变本加厉,紧紧攀上了肖家琛的脖子,小脑袋在他的胸口蹭来蹭去,就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在汲取主人的温暖。
似乎是因为身高的关系,然雪几乎是用全部的力量挂在他的身上。重死了,她以为她还是十二岁小孩的重量吗?肖家琛苦笑,合拢双臂,把然雪和玫瑰花束都拥进了怀抱。
神啊……如果这也是梦境的话,请让她一辈子都不要醒来。
“老师……听到了吗?我刚才拉得怎么样?”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发出闷闷的声音。
“凑合,还没有差到让我想打你的地步。”
老师嘴巴毒,个性坏,一天不欺负她就会觉得难受,总把她当做小孩,但是能和这样的老师交往真是太好了。只有老师才会给她无法想象的浪漫和温柔。
“老师,我好喜欢你。”
肖家琛不动声色地松了松臂膀。
这句话,她在二十四小时里,说了三次。就好像在他的心门上敲了三下。
“对了,我现在就可以去咯嗪中心了,老师你等我一下哦!”
她从他的怀里退出来,眨着眼睛笑眯眯地看了他一下,飞快地拿了外套和书包,回到他的身边。
肖家琛为一身白色花边的公主拉开了车门。
“不换衣服?”
她就喜欢穿得漂漂亮亮的和他在一起,不行吗?
“你是不是为了来看我,才穿西装?”
肖家琛不置可否地开车出了校门,行驶了一段之后,他才翘起嘴角,恢复以往嘲弄的语气。
“不好意思,西装不是为了你,工作需要而已。”
然雪忽然想起,老师今天是和绯出去的,不满之情又一次涌上心头。
“到底是什么工作啊?”
“你想知道?”
她露出期盼的表情。
“不告诉你。”
讨厌,她就知道会这样。老师从来不会让她感到好受。
“那……花总是给我买的吧。”
“花是绯买的,让我代她送给你。”
仿佛是当头一盆冷水,将她的心淋得冰冷。
“这样的话,我不要了。”
然雪像扔掉污秽垃圾那样,把手里的花束扔到后座,赌气地别过脸去,佯装看窗外的风景,却不知玻璃的反光早把她的心思映衬给了肖家琛。
车里的气氛忽然冷下来,仿佛冬天未到,便有寒流经过,在他们之间停歇。
他只是把事实说出来,不希望因为她少女的梦想,把自己过度美化。
正好遇到红灯,肖家琛停下了车,朝着车内的冷气团无言地叹气。
“然雪。”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然雪闹脾气地扭了扭,毫不理睬。
“给你个奖励。”
奖励?
天真无邪的宫然雪果然经受不住利诱,转过头来。伺机已久的肖家琛趁机吻住了她撅起的小嘴。
宫然雪愣住,思维停工,呆呆地望着这个偷吻她之后还面不改色继续开车的混蛋,半分钟过去,才恍然醒悟。
“我的初吻!”就这样在随随便便的状态下没有了!天哪!!她甚至没有擦润唇膏。
他好笑地瞟了一眼低气压控制下的悲剧女主角。
“初吻?”
然雪用手捂住了嘴,羞红了脸,但气势不减:“当然是初吻!”上次那个牙嗑牙的当然不算,要算也只能是意外!
“我告诉你,你要负责任的!本来想在一个浪漫的环境下,最好有烛光和音乐,还有夜景陪伴。然后还要……”
宫然雪滔滔不绝地悼念着她逝去的初吻,捶胸顿足。但是兴奋的脸蛋上,却没有一丝因为肖家琛的偷吻而应有的恼怒。
肖家琛但笑不语,似乎很享受她在身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看来然雪不记得她昨天晚上烧糊涂后那样豪放的强吻经历了,这样也好,毕竟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被小女孩压倒的事还是大家都忘记了好。
宫然雪的白色小礼服以及肖家琛正统西装的打扮,在小提琴教授中心的大厅立刻引来无数惊艳的目光。
几年前,若他们两个走在一起,李克瑞还会觉得是大人带着孩子。但是现在看来,他们仿佛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而且然雪在今后一段时间内,将会成长得更加美丽,越发耀眼。
趁肖家琛把然雪撇在沙发上,自己到服务台去领钥匙的时候,李克瑞靠近他。
“小琛,你要小心了,别被别人给抢去。”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个性真差,小雪喜欢上这种男人,有的罪受了。老爸心态开始作祟,李克瑞心里阵阵苦楚,刚想替行天道数落他几句,肖家琛就匆忙地走开。
没见过他这么急,连上次拉肚子都是步履稳健地迈向厕所,这是怎么回事?李克瑞好奇地向他离开的方向望去。
只见肖家琛一把拉下然雪撩起的裙摆,眼里带着愠色。
“你干什么?!”
“换衣服啊。没关系,你看我长裤都穿好了,洋装里面本来也穿着件t恤的。”
“就算这样也不可以!”他胡乱地把她的衣服拉好,用不善的眼神,赶走周围驻足观赏小美女换衣美景的闲杂人等。
“但是……”
不等她解释,她就被肖家琛以不可挣脱的力量拽了起来。从他手臂上传来的怒气,毫无遗漏地传达给了她。然雪慌了,即使是她耍无赖摔琴的时候,老师都没有发过火的。
肖家琛顺手把她扔进教师休息室。
“要脱要换就在房间里。在公众场合脱衣服,还不如一边脱一边跳舞。”说完,他重重甩上门,门神一般守在门前。
李克瑞憋着笑,脸部扭曲成诡异的表情,不紧不慢地从肖家琛面前经过。没走出几步,便“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