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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后。

“放心放心,今天来的都是朋友,没人会知道。”

“李老师!你怎么可以让琛上场?你答应过我的!”

“李老师你说清楚啦,老师的舞台恐惧症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来,在他心平气和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之前,这一大一小两个气急败坏的女人,就要手刃他这把老骨头了。唯一脱身的方法就是——

“啊,你们看,小琛开始演奏了。”

果然,她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台上的人吸引而去。

除了酒吧的表演之外,然雪从未看到过肖家琛的正式演出。他只是往那里一站,架着琴,就有足够让人群安静下来的魅力。然雪蒙眬的泪光中,他的周身俨然披着一层光芒,就像梦幻中的王子般遥不可及。

“小提琴王子……”

“什,什么?”然雪诧异地望着身边的季如绯。她的目光好像透过老师,看到了别人,看到了记忆深处那个无法忘却的令人悸动的瞬间。

被尘封的往事,像电影倒带般一幕幕呈现在季如绯的面前。

当年,被誉为小提琴王子的肖家琛就和现在一样,镇定自若地站在台上,面对数千观众架起小提琴。

肖家琛在就读音乐学院的几年里,名声随着他登台的次数飞涨,无论是相貌还是琴技,都能轻松地迷倒一大片人,甚至连资深的音乐家都为他屏息凝神。

多少年了,学院没有出现过具有如此潜力的新星。一时间,他急速蹿红。任何人都对这颗耀眼的未来巨星抱着极大的希望。

然而,在毕业演出上,这个带着一身炫目光彩的人放下了那把暗金色的琴,平静地说道:“抱歉,我无法呆在这个舞台上。”

仿佛是一颗耀眼的流星,迅速冲上天空,又以相同的速度自我殒灭。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出一张个人专辑,就在音乐界销声匿迹。

“琛,你这是干什么,有必要为了报复连自己也赔进去?那个人根本无动于衷的!”

“报复?不,我只是不想沿着他安排的道路走下去而已。”

“那你也不能用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人生就是玩笑,你不会懂。”

肖家琛揽起季如绯的一缕长发,亲昵地落下了吻。

季如绯浑身颤抖着,从他手中揽回了自己的头发。

“我不管你了,你自己抱着艺术去死吧!”

她气坏了。每个人的希望都在他的身上,他却任性地,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毁掉。

肖家琛仍然无动于衷地望着她。

季如绯早就预料到了,终会有这么一天的。他们之间根本已经名存实亡。各自选择了不同道路的人是注定不再会有交集。

虽然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现在说这样的话会伤害到他,但是她的青春不能就这样陪葬。

“分手吧。”她说。

肖家琛想也没想,就说:“好。”

重重的摔门声,几年来一直回荡在季如绯的脑中。她当时真的只是恼羞成怒而已,她没有想过要伤害她爱着的人。

伤害已经成立,当她回到他的身边,却只能在他眼中读到淡漠,什么都明白了。他们的缘分,在六年前的那场争吵里,已经断尽。是她把最后一缕,扯断了。

“老师……老师好厉害!”

宫然雪尖叫一般的嗓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这是季如绯习惯听到的音乐,太习惯了,以至于被她一直忽视。

无论是多么高超的弓法指法,都仅仅是为了能将乐谱上那些音符完完全全、一个不漏、毫无偏差地演绎出来。一千遍一万遍都是相同的旋律,不变的调子,这就是音乐要表现出的永恒吗?

不是的,好的音乐是因人而异的。就像明明只有一本《王子复仇记》,在一千个读者心中却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音乐家并不是单纯地重复着相同的音乐,而是应该带给人们不同的心境。要做到这一点,就要求演奏者将自己完全融入到乐谱中去。即使他不是编曲者,他也必须用心去感受这一个个音符间微妙的情感。

“妈妈,好像有十把小提琴在唱歌噢。”台下一个小女孩,两眼放光地听着肖家琛的演奏。

这音色,仿佛是十把小提琴、整整一支小提琴乐队在演奏!四声构造的出色发音,造成一种魔法般的印象。这时,有些听众甚至站了起来,开始在肖家琛背后寻找那些用小提琴为他伴奏的乐队队员。一个长长的、抒情的音符奏完了最后几个小节,在空中凝住,萦绕了一分钟、两分钟

……

忽然节奏变了,爆发出一连串魔鬼般支离破碎、互不相容的旋律。当这种忧郁、如泣如诉、令人恐惧的声音闯进流畅悦耳的旋律中时,在音乐厅一排排座位上掠过一阵颤抖。

随着他手指的飞舞,一种沉郁而炽热的颤音流淌出来,好像在压抑,好像在呐喊。观众脑海中出现一个妇人,在风雪交加的夜晚,倒在地上,用最后的力量向上帝所在的天空伸出了手。然而,没有任何人回应她最后的祈祷,恶魔在她的身边微笑。谁都注意到了,分明是相同的乐谱,

前后两人拉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曲子!

没有一个人能把一块没有生命的木板运用到这般出神入化的地步,除非是得到了魔鬼的帮助。

这就是恶魔的颤音!

当肖家琛完成最后一个音符,所有人静默,脸上露着凝重的表情,好像刚刚目睹了一场沉痛的死亡。半分钟后,观众席上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胜负已定。

与骚动的人群相比,肖家琛的样子依旧漠然,将一切置身事外。那种感觉就和他平时拉琴示范给然雪看之后一样,淡淡的,看不到表情。

好像在他眼里,无论是初级的练习曲,还是帕格尼尼高难度的《随想曲》,都只是五线谱上排列规矩的音符,没有差别。

记得小时候,然雪曾经问过李克瑞,为什么老师在演奏完一首曲子之后,通常没什么表情。

当时,李克瑞是这样说的:“他的感情都在音乐里面,完成之后,一下子还来不及回到身体里。”

所以有时候老师才是那副酷酷的尊容?

那么为什么,老师有时候拉完她的练习曲,又会笑呢?是在嘲笑她练习用的基本旋律太简单了吗?

见到谢幕后的老师朝着后台走来,然雪的心又开始飞速地跳动,双颊染上绯红。

“老……”

“真的很荣幸能和你比一回。我人生最大的梦想已经达成了。”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郭伟堂牢牢地握住肖家琛的手。肖家琛则回给他一个淡漠的眼神。

“不用说得这么夸张吧。”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真的想和退隐江湖数年的小提琴王子比试一下,虽然知道一定会输。”

“哦。”

他似乎对这个话题的兴趣不大,漠然地从郭伟堂的身边走了过去。

然雪终于又有机会了。

“老师……”

肖家琛停下,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说什么。

被他盯得心慌意乱的然雪有些不知所措,她应该和老师说什么?恭喜他,不对不对,他胜券在握的样子根本不需要人家恭喜。早知道会这样,她根本不用担心。

她担心了,她担心……

“老师,你这混蛋!太不顾及人家的想法了,老师根本没什么舞台恐惧症,为什么不告诉我?害得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心里七上八下担心得要死!老师,你太恶劣了,这次我绝对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你!”

“抱歉。”

“抱歉也没有用,我这次真的生气了!”

这种小孩子的牢骚,季如绯看不下去了。肖家琛可是大忙人啊,哪还有工夫纠缠在这种小事情上。

“琛,晚上去工作,你是不是忘记了!”

“我没有忘记。”

“那还不快走。”

于是,他一言不发随着季如绯的身影去了。

莫名其妙,她还没和他好好算账,老师怎么敢就这样走了?

“老师!”

肖家琛回过头来,深沉地看了她一眼,说了声:“再见。”然后转身走了。

再见?

老师从来不和她道别。而且他一点没有像平时那样嘲笑她,只是说“抱歉”。刚才他说了“抱歉”和“再见”……

一种没有由来的不安袭上心头,她呆呆地立于人员穿梭的后台,感到害怕与无助。

“小雪,怎么了,不和同学一起回家吗?”

她的后背被人拍了一下,李克瑞靠近了她。

“怎么这种表情,小琛不是赢了吗?”说实话,他在小提琴这方面从来没有叫人失望过,除去他的那场罢演。

“然雪,我们一起回家吧!”陈森也冒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想一个人想些事情。”

她向两人摇了摇手,慢慢走开。

应该沮丧的是陈森啊,肖家琛又赢了,这回他接近然雪更加困难了。

“怎么了,然雪怪怪的?”

“她大概是太高兴了。”李克瑞摸了摸下巴,这次他也不是很有把握。小雪究竟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