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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决断各种狱讼案件。从这时起赵高心中就浮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如何才能让这个不学无术、贪图享受的胡亥继位当皇帝?

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他赵高的复仇大计就有可能一举实现。但是,始皇帝有二十几个儿子,而胡亥又是幼子,想让他当皇帝,除非出现奇迹。

奇迹能出现吗?

赵高再一次祈求上苍。要迈出这重大的一步,依靠人力是绝对办不到的。赵高需要的是天助。让赵高意想不到的是,上天居然这么快就施以援手,这么快就让这个极度眷恋生命的始皇帝永远闭上了眼睛!而且让他死在了沙丘——这片赵国的故土之上。

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这绝对是天意!

赵高面朝苍天喃喃自语,这是嬴政对天下百姓犯下的累累罪行所必然遭受的天谴!

二 这一生,他只为一个目的而活(2)

嬴政啊嬴政,是天要灭秦,非关赵高也!我赵高只不过做了我应该做的。赵高从袖中取出那面嬴政赐给长子扶苏的遗诏,在月光下缓缓展开:奔丧,回咸阳主持葬礼。

赵高冷笑。尽管嬴政与扶苏不睦,可他最终还是作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没有把皇位传给他宠爱的幼子胡亥。这份诏书实际上就是命扶苏即位。凭良心说,扶苏一旦当上秦二世,应该会是一个不错的皇帝。他肯定会一改始皇帝的苛政,宽刑减赋,与民休息,遵循儒学思想,建立王道仁政。

可惜啊,扶苏你没有机会了。因为诏书在我手中,你未来的命运也就在我手中,整个大秦帝国的命运此刻都在我赵高的掌握之中。

扶苏,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因为你是始皇帝嬴政的长子,所以,你必须得死。

而胡亥呢?赵高一想起这个只知享乐不知政治为何物的纨绔子弟就想笑——放眼天下,还有谁比胡亥更适合当这个秦二世呢!?

赵高把诏书重新收回袖中。感谢我吧胡亥,不用多久,我就能让你当上大秦帝国的主人。

嬴政驾崩的第二天,是胡亥的一个幸运日。

赵高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公子,皇上去世了,没有诏令封诸公子为王,唯独给了扶苏一封信。等扶苏到了咸阳,马上会即皇帝位,而公子连一寸封地都没有,该怎么办?”

胡亥有些茫然地看着赵高,叹了口气说:“这事也只能如此了。我听说,圣明的君主最了解他的臣子,贤明的父亲最了解他的儿子。父皇直到去世仍不分封诸子,有什么话好说?”

赵高摇了摇头:“不然!如今天下大权、生死存亡都操在公子、我和丞相李斯之手,希望公子抓住这个机会。况且,驾驭臣子和向人称臣,统治别人和被人统治,岂可同日而语!?”

胡亥心里一动。赵高想干什么?

尽管已经有一层意外的惊喜悄然涌上心头,但他还是努力压了一压。胡亥说:“废长立幼,是不义;不奉父诏,是不孝;才能浅薄而强夺君位,是无能。这三种行为都违背道德,天下不服,身殆倾危,社稷亦将覆亡。”

扯吧你!赵高在心里笑,看来小子跟了我这么些年,还是学了点东西,那就让我再给你上堂课。“臣听说商汤、周武杀其主,天下称义,不为不忠;卫君弑父,而孔子载其德,不为不孝。做大事不拘小节,行大德不必谦让。若顾小而忘大,后必有害;狐疑犹豫,后必有悔;断而敢行,鬼神避之。请公子放手干吧!”

胡亥心里乐开了花。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我胡亥能坐这个天下。看来跟着你赵高还真是跟对了人。不过有个问题不太好办,那个老谋深算的李斯要是不答应,这事能成吗!?胡亥瞥了赵高一眼,发出一声喟然长叹,说:“父皇刚刚去世,丧礼未办,怎么好以此去劳烦丞相呢?”

赵高站了起来,拍了拍袖子说:“没错,这事要和丞相商量,不然恐怕成不了,不过请公子放心,我这就去跟他谈。”

在赵高的计划中,丞相李斯是最关键的一环,也是最不容易接上的一环。这个七十岁的老头在政坛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世面没见过?他是不会轻易就范的。不过赵高有把握。

因为他知道丞相是人。而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关键看你能不能抓住。这么多年,我赵高是干什么的?满朝文武哪个人身上的死穴,能逃脱我赵高的法眼!?

赵高用一种阴沉的脸色来见李斯。

皇帝殡天,太子未立。在这个微妙的时刻,李斯预料到来者不善。

赵高开口了:“皇上临终赐扶苏诏书,让他到咸阳主持葬礼,并立他为皇位继承人。诏书未送,皇上已薨。这事没人知道,现在,立扶苏继位的遗诏在胡亥手里,确定太子的事在你我口中,你说怎么办吧。”

李斯心中一紧。难道这阉宦想篡改始皇遗诏,立胡亥为帝!?李斯一脸正色,厉声说:“赵高,你怎么说这种亡国之言?这种事岂是我们臣子可以谈论的!?”

二 这一生,他只为一个目的而活(3)

赵高知道李斯有些措手不及了。现在不能让他做更多的思考,必须直指他的死穴。赵高盯着李斯的眼睛,说:“丞相,您自己估量一下,您和蒙恬相比,谁的本事更大?谁的功劳更高?谁更能深谋远虑而不失误?天下人更服膺谁?又是谁跟长子扶苏的交情更深,更获信任?”

李斯一震。

这是五把匕首,刀刀插在他的软肋上。

这些问题又何尝不是他李斯的焦虑呢!毒啊,这阉宦的眼睛真毒啊!李斯看着赵高那一对狭长的细眼,感觉那里面深不可测。李斯点点头:“没错!你说的这五个方面我都不如蒙恬。可我倒想问问中车府令大人,你这么逼我是什么意思?”

赵高笑了:“丞相您知道,赵高不过是一个卑下的杂役,因为略熟刑讼律法而侥幸获得皇上赏识。我在宫中管事二十多年,还没见过被秦国罢免的丞相和功臣有把封爵传到第二代的,最终都难逃被诛杀的下场。您知道,在皇帝的二十几个儿子中,长子扶苏刚毅勇武,知人善任,他即位后,必定以蒙恬为相。到那时候,您是绝对不可能揣着通侯(秦二十等爵中最高等)的印绶告老还乡的,这是明摆着的事!”

赵高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李斯。可李斯面无表情。赵高心中冷笑,我知道,我的话句句说到你心坎上了。你脸上越是静如止水,表明你心里越是翻江倒海。这么多年了,我看你们这种人都是倒过来看,啥时候看走眼过?“我奉皇上之命教育胡亥,让他学习律法多年,”赵高接着说,“他的为人我最清楚,慈仁敦厚,轻财重士,表面木讷,心里聪明,皇上的二十几个儿子没人比得上他的,他继位最合适,我劝您还是考虑一下,做个决定。”

李斯忽然变了脸:“您该干吗干吗去,我奉主之诏,听天之命,没什么好考虑和决定的!”

火了。终于火了。喜怒形于色了!赵高在心里说,这就证明你快撑不住了。

赵高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之情:“危险的道路,往往能抵达安全之地;而看上去安全的道路却很可能通向危险。丞相是聪明人,难道还拿不定主意!?”

李斯愤怒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白无须的人,想不到自己竟然在他面前乱了方寸。他的气定神闲与胸有成竹让李斯十分诧异。此人的道行之深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这么些年了,自己怎么就没发现身边藏着一头如此险恶的大尾巴狼呢!?

“我李斯本是上蔡闾巷的一介布衣,承蒙皇上厚爱,任我为丞相,封我为通侯,子孙皆至尊位重禄,那就是把社稷的安危存亡交给了我,我岂能辜负皇上!?忠臣只要做到不怕死就够了,人臣各守本分吧。您不要再说了,别让我李斯成为罪人。” 李斯说完站了起来,显然已有送客之意。

赵高对他的逐客令视若无睹,继续说:“我听说所谓圣人就是能适应无常变迁、见末而知本、观指而睹归之人。世事不定,何有一成不变之法?如今天下之权力与命运皆悬于胡亥,我赵高很清楚他的心志。您为何迟迟看不出来呢?”

我何尝看不出来?我李斯看得太清楚了!他胡亥是谁?是一个逍遥公子,是对你言听计从的学生,是你手上的幌子和傀儡!他要是当上皇帝,你赵高就掌控了天下,到时候连我这丞相都得看你的脸色!可是……李斯转念一想,要是让扶苏当皇帝会怎么样呢?我和扶苏根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我施行的是法家的严刑峻法,他崇尚的是儒家的王道仁政,他要是登基,八成是让蒙恬当丞相。到时候,我李斯怎么办?我的爵位、我的富贵、我的子孙、我的一切……怎么办!?

结局——会不会比胡亥当皇帝更惨!?

李斯颓然坐了回去。莫非我真的老了?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优柔寡断、患得患失了呢?我李斯的晚节,难道真要栽在这个阉宦的手上吗?

李斯垂下脑袋,喃喃地说:“我听说晋国废立太子,三代不宁;齐桓兄弟争位,身死为戮;商纣诛杀亲人,不听劝谏,国为废墟、社稷荒芜。三者皆逆天,故宗庙倾覆。我李斯还是人哪,怎么能参与篡位的阴谋……”

二 这一生,他只为一个目的而活(4)

赵高知道,李斯的防线已经全面瓦解,只需最后一击,他必定彻底崩溃。

“丞相要是听我的,”赵高说,“就可以长保爵禄,世世代代称王称侯。倘若您放弃这个机会,不从我言,那必定祸及子孙,我实在替您寒心!聪明人是能够转祸为福的,丞相到底打算怎么办?”

李斯重新抬起头来时,脸上已经挂着两行清亮的老泪。他仰天长叹:“唉……我李斯偏偏遭遇这样的乱世,既然不能以死效忠,我又要在何处安身立命呢!?”

死!?

这天下第一怕死的是嬴政,第二就是你李斯!赵高心中冷笑不已,你也配谈“以死效忠”!?

赵高回来的时候沉默了一阵子,把胡亥急得几欲抓狂。

许久,赵高一笑:“我奉太子之命去通知丞相,他岂敢不从!?”

一阵狂喜让胡亥几乎窒息。

他听得很清楚,赵高刚才没称他“公子”,而是称“太子”。回咸阳后,他就要称呼自己“陛下”!天下人都要称呼自己“皇上”!

胡亥觉得人生真美好,阳光真明媚,老天真开眼,赵高赵老师——真可爱。

三 丧钟为谁而鸣(1)

一个政治同盟就这样缔结成功了。

赵高、李斯和胡亥经过密谋,决定毁掉遗诏、秘不发丧。他们将嬴政的尸体藏在辒

车中,车前安排了几个亲信宦官,百官奏批、饮食供应等,一切如常。时逢暑热,尸体腐烂,他们便命人装上一石鲍鱼,借以掩盖尸臭。

车队十万火急地回奔咸阳。与此同时,李斯伪造了两份诏书:一份假称由丞相接受始皇遗命,宣布立胡亥为太子;另一份赐给长子扶苏,命胡亥和李斯的亲信火速将诏书送到上郡的蒙恬军营。

使者宣读诏书的那一刻,扶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今扶苏与将军蒙恬率数十万将士屯边,已十年有余,却不能前进一步;士卒多死伤,却无尺寸之功!而且屡屡上书直言,诽谤朕之所作所为。朕还听说,他因为不能解职回咸阳当太子,便日夜怨恨。扶苏为人子不孝,今赐剑以自裁!将军蒙恬与扶苏一同在外,不加匡正,一定是参与了阴谋。蒙恬为人臣不忠,亦赐死,军队交给副将王离。”

这是莫须有的罪名。

这是一个并不太高明的骗局。可是,素以“仁厚”著称的扶苏偏偏就深信不疑。

在这种时候,仁厚就是愚蠢的代名词。

接过诏书,扶苏泪流满面。他知道父皇一贯薄情,可没想到竟如此绝情,就因为自己曾屡次劝谏他施行仁政,他就要置自己于死地!而且还连累了战功赫赫并且忠心耿耿的蒙恬将军!扶苏万念俱灰,踉跄着走进内室,拔出佩剑准备自刎。蒙恬冲进去一把按住了他:“陛下在外巡视,没有确立太子。派我率领三十万大军驻守边疆,公子担任监军,这是天下的重任。如今只凭一个使者的一纸诏书就自杀,怎知其中没有诡诈?请公子再请示一下,若是真的再死也不晚!”

此时使者已经跟进内室频频催促。扶苏摇摇头对蒙恬说:“父亲赐儿子死,还要请示什么!?”话音刚落,他的利剑已经割破了自己的喉咙,鲜血飞溅到蒙恬脸上。

蒙恬悲愤不已,坚决不听从诏令,拒不自杀。使者命人将他五花大绑,交给军法吏,囚禁于阳周(今陕西子长县)。随后,李斯的亲信留在军营负责监督军队,胡亥的亲信快马加鞭地赶回去向太子复命。

听到扶苏已死的消息,赵高、李斯和胡亥大喜过望。可赵高和李斯还有一层隐忧,蒙恬一日不死,他们便一日不得安宁。不但蒙恬得死,他在朝中担任要职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