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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两个人,红榜上写着,一中的章小蒲,二中的沈家白。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沈家白的名字,而在此之前,我已经听说过,二中有个沈家白,如此聪明,总是全年级的第一名!他的名字和章小蒲并列排在一起,在高三宣传栏上贴着,他们马上去省里培训,然后去北京比赛。

隐隐地,我居然嫉妒起来,假如我再仔细一些,或者没有家里那些烂事,或许和沈家白排在一起的是我。

一个月之后,章小蒲从北京回来。

回来之后,她满嘴都是沈家白了。

沈家白这样好那样好,总之,天底下的优点都让这个沈家白占全了。

这是极少有的现象,我还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她笑着说,沈家白说了,他要考北外,夕夏,我也要考北外。

夏天来的时候,章小蒲再次成了焦点人物!

我路过传达室的时候,发现至少有二十封写着章小蒲名字的信,而且,来自全国各地!

我很奇怪也很震惊,哪里会有这么多的信?!

当我把信交给章小蒲,当她撕开其中一封,她惊叫着拉着我,然后冲出了教室!

我的诗发表了,我的诗发表了!

那是一首只有几句的小诗,名字叫《十七岁的雨季》,我记得其中一句:十七岁的雨季里,我一个人撑着天空。

那天章小蒲的声音非常古怪,有一种歇斯底里了。我看着她,脸都近乎扭曲,因为激动,脸上飞起大朵红云,我心里除了羡慕还有嫉妒,为什么,她总要比我强?哪怕一点点,她也要比我强?

她疯狂地拉着我,去了一中后面的荷花池,那里,有大片大片的荷叶正在伸展着,五月,荷不曾开,可那天晚上,我总记得似曾看过了荷花开放。

那夜,章小蒲拉着我坐在荷花池边一夜,一封封地看着信,二十几封,来自全国各地。章小蒲的诗,发表在《少年文艺》上,那个杂志公布了她的地址,于是,她接到了好多的信。

五月的夜,突然明媚而躁动起来,章小蒲更加动人,她说,亲爱的夕夏,我要成为一个诗人,将来,我一定要成为一个诗人。

用章小蒲的名字给沈家白写信了(1)

此后,章小蒲的信铺天盖地而来。

每天近乎五六十封。我常常陪她去传达室取信,这成了我们之间一个特别行动,然后我帮她拆信看信回信,她专门拣那些大城市的男孩儿回。寄信的男孩中有寄来照片的大学生,于是这些人成了她主攻的对象。

终于,她的热情开始渐渐回落,因为,信太多了,根本就拆不过来了。一模二模考之后,她的成绩明显下滑了,二模考后她滑到第四,而我考了第一,她的母亲来到学校,学校的校长亲自找她谈话。

于是她很快对这些冷落下来,她很随意地说,夕夏,交给你了,你愿意给谁回就给谁回,还有信封上那些邮票,你可以随便剪下来,你不是喜欢集邮吗?

我就这样得到了特许。其实我知道章小蒲,她在和一两个特别出色的男孩儿通信,说是诗友,其实,是她喜欢他们。

这两个人的信,已经直接寄到了她家的信箱里。

她告诉我,一个是南京大学的,一个是武汉大学的,而且人特别帅。

那沈家白呢?我问。

什么沈家白?

她已经忘记了沈家白,才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之前,章小蒲还把沈家白挂在嘴头上,还天天说沈家白这个那个,可现在,她却说,沈家白啊,太单纯了,他哪能和大学生比?你看南大和武大的这两个男孩儿,人帅气还有才气,去新加坡参加过大专辩论赛呢,你看,这是他们寄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子的确很好看,瘦瘦高高的,可是我却不喜欢章小蒲这种方式,我说你应该和一个男孩儿联系,不应该和两个同时联系。

那怕什么!章小蒲斗志昂扬地说,我又不是谈恋爱,我们只是朋友,很纯洁的,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如果是我,我只和一个人联系,或者南京大学的,或者武汉大学的,可章小蒲同时和他们联系着,每次寄信,全是两封。

沈家白的信,是章小蒲的诗歌发表一个月后到的。

是我取的信。

看到沈家白的名字,我以为是同名,但落款的地址却让我明白,他就是二中的沈家白,因为上面写着,二中高三三班。

是的,沈家白是二中高三三班的班长,是二中的学生会主席,是二中的高才生,是我们市唯一选拔到北京参加奥林匹克的学生,在选拔赛中,章小蒲落选,而他去了国外参加比赛。

两个月前,这个让章小蒲念念不忘的男孩儿,如今,写了一封信来。

淡蓝色的信封,图案是一叶小舟在海面上漂着,想必他是仔细选过的吧?因为沈家白是章小蒲的故人,这封信,我没有直接撕开,而是交给了章小蒲,虽然她说过我可以直接撕开,虽然她现在正和那个南大和武大的学生打得很热闹,可是,我还是交给了她。

沈家白来的。我淡淡地说。

章小蒲是一下子撕开的。

而她撕那两个男生的信时我是看过的,用一把小剪子,一点点剪开,小心地抽出来,甚至,信纸她都是去学校的小卖部专门买来的最贵的、粉红的、带着香味的那种。

但她对待这封信的态度却很野蛮。

信封刹那间就被刷地撕开。

里面是一封信,是沈家白写给她的!

我看了一眼,然后就呆住了。

多么好的字!飘逸的柳体!男生字写得好的人太少了,班里的男生写的字好像一堆苍蝇,嗡嗡地飞着,但沈家白的字在黄色的宣纸上,是那样的美。

章小蒲只读了一页,然后就扔到了垃圾筒里。

那只小狗的垃圾箱里,装着沈家白的信。

无非是夸我写的诗好,想和我做笔友,哼,不就化学好点吗,指不定考得上考不上呢,你知道吗,沈家白的家庭环境不好,就一个妈,他爸和他妈离婚了,他妈还是一个纸箱厂的工人,你说,这样的人能配我吗!

我没想到章小蒲这么庸俗,是的,她太庸俗了!她以为她住三层洋楼就有什么了不起吗?那还不是老人留下来的?那么,是不是,因为我们家有钱她才和我在一起的?

用章小蒲的名字给沈家白写信了(2)

同学中是有这个说法的,她是鸽子眼,只向上看,我是班里第一个穿耐克鞋的,我是第一个戴瑞士手表的女孩子,可是,我并不快乐。

在看到别人看我的眼光变得异样后,我再也没有戴那块一万多块钱的表。

而且,我不喜欢穿得华丽,只要白衬衣牛仔裤就足够了。

可章小蒲说我,夕夏,即使你穿得这么普通,可是,你身上有种贵族气质。你知道贵族吧,即使没落了也一样是贵族。

我不是贵族,我告诉章小蒲,我爷爷就一个木匠,我爸爸也不是工程师,只念到高中,后来他拉煤倒钢板挣了钱,我还告诉章小蒲,我不喜欢商人,特别是我爸爸,甚至,我恨他。

因为,他的背叛让母亲越来越神经质。

每次回家,母亲都要让我给父亲晒被子,她说,你爸爸喜欢有太阳味的被子,你爸爸喜欢手工的被子,我要再做几条被子给他。

而父亲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

他出钱,给云锦办画展,而且,是在香港办画展。

我说过不再用他的钱,可是我恨他,于是我只有拼命用他的钱。

我一次次去他的办公室,不断地要钱,然后拉着章小蒲去挥霍,章小蒲喜欢什么我就给她买什么。我给章小蒲买过香奈儿的香水cd的口红,我不喜欢香水,我闻不了那种味道,我只喜欢简单的生活,可章小蒲喜欢,于是,我买给她。

她就这样和我纠缠在一起。

好像她是我的寄居蟹,她穿好看的衣服,用昂贵的化妆品,然后光彩夺目得让女生嫉妒。我用父亲的钱买来好友的虚荣。

我已经接近于变态。

唯一不知实情的是哥哥,他正在热恋中,并不知道父亲已经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他和我不一样,他喜欢华丽的生活,上大学第一年,父亲就买了跑车给他,他一个月的生活费至少是八千,他说,钱可以用来泡妞。

我哥的女朋友三天两头换,每次寄来的照片都不同,他说,得让妹妹把关,因为,这是很重要的小姑子。

我给予了她们全部的否定。

他寄来的照片,我全都不喜欢。

我对哥有一种依恋心理,从小我和哥睡一个屋里,哥帮我打架,因为父母极少管我们,母亲只管唱戏,父亲只管宠爱着母亲。即使我们和母亲发生争执,最后父亲一定会埋怨我们做得不对,他那时极爱母亲,对母亲万分宠溺。

我看到他们一起唱戏,扮上相,换上戏装,分外的旖旎,我不明白这么相爱的人为什么会移情别恋,因为,他们爱得已经忘我。

哥是我唯一的玩伴。

我们去捉蝉,哥和面,然后把面黏在一根棍上,在夜里,我们手牵着手去黏知了。

那是多么快乐的童年。

十三岁,我来了例假,裤子搞脏了,学校里有男生笑话我,哥跑去打那个男生,把那个男生打得流血,哥买了卫生棉给我。

哥不像我的哥,哥好像我的妈。

倒是母亲,好像眼里只有父亲一个人,唱戏为他,做饭为他,父亲不回家,就永远不可能开饭。

哥上大学走的那天,我关在房子里不出来,哥说,夕夏,哥还会回来的,咱俩还黏知了,行吗?

我总是这么黏人,喜欢一个人就黏住他,没完没了。

哥我说是块口香糖,黏上就搞不掉。

我喜欢哥说话时的样子,像年轻时候的爸爸,大家管哥叫小马哥,因为哥又高又帅,眼睛眯起来时,就像周润发。

哥像爸爸,长得好看,我像妈,长得一般。

我给哥写信,报喜不报忧,我没有告诉他爸爸喜欢上了一个叫云锦的女子了,我没有说,我怕哥会难过。

但我给沈家白写信的事我告诉了哥。

我说,哥,我第一次给一个男孩儿写了一封信。

是的,那是我的第一次。

我把垃圾筒里的信捡了起来,在章小蒲从她屋里起来去削苹果时,我把那封信快速地拾起来装进书包里,然后,我借口不舒服回了家。

用章小蒲的名字给沈家白写信了(3)

母亲依然在窗口张望着,她喃喃自语:也不知今天你爸爸回不回来?

爸爸已经半个月没有回家了。

我也半个月没有回家了,学校里三模考试后放了假,我怀揣着秘密回到了家。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进自己的小屋。

我的小屋,没有章小蒲小屋的华丽,同样是闺房,可是,却这样朴素而干净。我只有一张床垫子直接铺在木地板上,床垫旁边是好多歌带和书,墙角是我采来的干花和干草,我喜欢这些枯了的东西,不喜欢鲜花,我觉得这些干了的植物是有灵魂的,它们在我的房间里,闪耀着动人的光芒。

我打开了那封信。

我看到了第二页。

还是淡淡黄的宣纸,还是好飘逸的柳体,沈家白写道:章小蒲,上次与你北京一别,竟然会常常梦到那个高个长发的女孩子,你穿红裙子真的很好看,对了,你喜欢席慕蓉吗?我特别喜欢席慕蓉的诗,当然,最喜欢的是这一首,送给你。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 求了五百年

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我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太明显了,他在借诗抒意啊!

是的,他喜欢章小蒲,肯定喜欢她,谁不喜欢她啊?她开朗明媚大方,她聪明可人风情万种,可是谁知道她虚荣她脚踩两只船!

那封信,我读了又读,只感觉内心被什么燃烧着!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脑海里闪现出来,我要给沈家白回信!

用章小蒲的名字!

因为,这封信是他写给章小蒲的啊。

当这个念头闪现出来的时候,我的脸更红了,我这是怎么了?是因为看他们的名字并排在一起受刺激,还是觉得沈家白太出色?我说不清,我只知道,我要给这个叫沈家白的男孩儿写一封信了。

当我写下沈家白这三个字时,我的手居然有些许的颤抖!

沈家白,沈家白,沈家白。

一遍又一遍,我默念着这个名字。多么美的名字!

抱着那封信,我睡着了,睡梦中,学校后面的荷花池开了莲花,而其中最羞涩的那朵,就是我吧。

初恋是一块青青的薄胎瓷,那么透明,泛着青(1)

其实我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