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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个寒战。心思几转,最后只用幽瞳望定了他,勉力笑道:“我叫人给陛下准备茶点。”

香墨往后退了一步,封荣上前逼上一步,香墨又退一步撤出身,借着斟茶的功夫转眼四望,背脊就一阵发凉,她的兄长早就没了踪影。

她一路风尘仆仆,一进门就被兄长安排了梳洗,并未来得及打量室内,如今看去,桌椅俱覆了红色的织锦,细密而繁复的花纹,连灯上的纱罩都是耀目的鲜红。

倒似新房一般。

这个认识,让香墨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手中一个不稳,茶盏就摔在了地上,顿时跌了个粉碎。

香墨弯弯画 捌(4)

她缓步向门边退去,仍旧扯着笑说:“怎么没变,陛下已经长大继位,臣妾也老了,嫁作他人妇。”

“那陈瑞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进京?”封荣轻轻一笑,低低的一声,极艳亦极轻蔑。

香墨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去推门,手大力地推在红檀的门上,却没有撼动分毫,香墨尖叫道:“开门!!”

“子里都已经替我们安排这么周到了。”

封荣的声音好似幼鸟的翅扑扇在耳边,他的手臂,包裹住腰,他的胸依偎着她的脊背,他的脸颊贴着她的鬓角,他的心跳响彻她的耳朵。她眼前一阵晕眩,他对她说:“我等了你这么久……香墨。”

香墨僵直在他的怀里,脊背的衣衫已都叫汗湿透了,狼狈地贴在肌肤上,她的心也被狼狈地纠成一团,脑子里昏昏沉沉,只茫然睁着一对浓丽的眼,望着眼前由外反锁的门。

封荣的手指在她的腰间缓缓滑动,随即用力一扯,“嗤”的一声,腰间用双挽扣子结成的纯白长带,已径自他的手中落下,飘落在了地上。

那声轻响如同乌沉夜色中的一道闪电,骤然击入香墨的脑海,她清楚地明白将要发生什么。那犹带着吻凉的唇和火热的唇正不断在她颈后肌肤上舔摩,一只手也已经覆盖到了她的胸前。

她狠狠咬住自己的唇,眉峰高挑,面上渐渐显出一种凄厉的神色。她的手缓缓抬起覆在胸前的手背上,不自觉地紧紧抠进了他的肌肤。

她告诉自己,绝不认命,这一次绝不认命。

于是香墨好似一条在案板上的鱼一样,激烈地扭动身体,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她急转身向内室退去,而她退一步,封荣就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上还有几道被划出的血痕,黝黯深沉的眼睛,里面有莫名的异光,每迈出一步,便都落下一声极轻的足音,却像一道道雷声,重重地,击在她的心口。

香墨拽紧了手心,颤抖着。封荣已经缓步走了过来,将香墨搂到怀中,她吓得更厉害,不由开始挣扎。

说是挣扎,其实只是一种无力的阻挡,他的肌肤偶尔会被她的指甲划伤,可是她始终不敢去肆意厮打,更加不敢去碰他的脸。只为,他是君,她是臣,她不敢去触犯天颜。

仿佛知道了香墨的无力,封荣面上露出愉快的微笑,有些孩子气,却同样透着孩子般肆无忌惮的残酷。

挣扎中碰倒了兰膏雁足灯台,红烛都已然过半,一汪泪珠滚滚而出,凝了一地,满眼皆红。

封荣的动作一点也没因她的挣扎减缓,香墨只觉得漫天漫眼,都蒙了一层血雾,朦胧艳色里只看到封荣眼中笑意更绚烂,她则似飞入火中即成灰烬的蝶,振翅不能。

封荣的嘴唇深深压了过来,香墨扭开头,他就顺势咬上颈,一只手撕扯着她的衣衫,她无比惊慌之中只能拼命用手阻挡,却发现一点用处也没有。

云緺玉梭,淡衫薄罗裙层叠委靡于一片红蜡之上,倒似了菡萏香销碧叶残。

一时间无数流光碎影在香墨脑中转瞬逝过。河畔湛蓝双眸,破旧帐篷里,他烧红的面颊渐渐模糊……

心痛得无以复加,香墨倾力一挣,将封荣推得一个趔趄,却也拽落了半幅素白内衫,罗袖随着鬓间的白缎花,坠落于地一团团绽开,如素白霰雪。

封荣目光更炙,再次迈步上前,香墨一步一步退后,逼得毫无退路时,脚下一绊仰面跌倒。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触在肌肤上的是光滑如水的锦被缎褥,红底之上霓色鸳鸯,交颈戏水,一片青莲绿叶。

她衣不蔽体,乌发散落,还来不及起身,他就几乎将整个身体都压了过来。他灼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带着一股绮靡的熏香之气,浓重且粘腻,如缠住羽蝶的蛛丝,抵死般的纠缠。

香墨心中又急又乱,伸手用力地抓着,指甲掐进了肉里,抓得血肉模糊。她只告诉自己今生今世,再不认命。

封荣钳制住她的双腕扭到背后,他手劲奇大,香墨几乎听见自己腕骨的格格响声,似欲碎裂。她隐忍着,但双目便已有了泪光。

香墨弯弯画 捌(5)

肩膀上传来一阵尖利的痛楚,那是香墨的牙齿在撕咬着他,像野兽一样,恶狠狠地啃着,似乎要把骨头都吃掉。封荣的脸痛苦地扭曲了一下,他的手抓了香墨的发,却是轻柔的。她顺势仰起脸,一泓青丝倾泻在铺金洒赤的锦褥上。

他的手仍旧摩挲着,俯身在香墨的耳边款款地呢喃着:“朕是陈国的帝皇,你只能是朕的。”

声音低低的,几乎是耳语,可一字一字,那样毫不留情,打碎了香墨的梦。

夜色中的荒郊,一团将息的篝火旁,那个泛着微微羞涩的男子,远远指着南方灿金碎银的星空,湛蓝的双目闪耀:“你可愿跟我回陆国。”

火光摇曳,映得满眼火树银花,满天星斗似都在眼前隔了一道薄纱,而他就在纱的那一头,饱满的额、挺直的鼻竟是那么近在咫尺,可就在指间触及的一刹那,却如泡影般片片碎裂。无数浮光掠影飞逝,有人细细地吻着她的额,香墨凝神望去,封荣的眼睛深深地凝着她,而她仍旧咬着封荣,牙齿都在发颤。

香墨的口慢慢地松开了,想要远离他,却搂住了脖子,吻狠狠地落了下来。封荣的呼吸愈来愈沉,压在香墨的身上,仿佛两个人都要窒息了。手指一寸一寸地滑过她的肌肤,温柔地抚弄,把她整个人都缠绕住。最后的一点衣服被撕去,她只觉得自己似一条鱼,在他的指下剥去皮骨。

他的身子靠了过来,香墨仰着头耻辱地颤抖着,隐忍不落的泪模糊了眼眸,什么也看不见,绷紧的身体和绝望的挣扎亦是什么也不能阻止。

她的身子如同被粗糙的砂寸寸磨过,一瞬间香墨几乎觉得喘不过气来,只是无声地张着嘴努力呼吸。仿佛有尖尖的刺,扎入了心口,绝望痛苦蔓延至骨髓。恨了又恨,香墨口中发出小兽般呜咽的声音,破碎了的指甲抓住了他,狠狠地掐着。

在他的身下,香墨四肢都无力地瘫软了,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几欲破碎……再也无力反抗。

他的肆虐就一直一直那么进行着。

“香墨……香墨……”

他在香墨耳边一次次迷醉地低喃,那样温柔而悲哀的声调,一遍又一遍。

夜半醒来时,封荣模糊地注视着芙蓉罗帐上重重红绡绣帏,半晌之后,才忆起自己是在文安侯的府上。

手下意识地向身畔摸去,陡然一惊,披衣就匆匆下床。他惊慌地在室内寻找着,仿若寻找一件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的珍宝。

蓦地,一声极细微模糊的啜泣传入耳内,封荣转身看去,隔着那片层层叠叠的云纹织锦纱绡帷幕,香墨掩面起伏的剪影,在深朱浅红之中薄薄如烟。

“香墨……”

封荣掀过帷幕,上前抓住坐在地上的她的肩胛。

手指间传来轻微的战栗,封荣歪着头惊奇道:“咦?你怎么了?”

一面就伸手出去,抬起她低垂的下颚,纤秀白皙的手指抚摸上去,竟触到了一手温热的水。他疑惑地将手指送进唇间,好像有苦涩的味道。封荣呆了片刻,才慌乱地捧起香墨的脸,急急说道:“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朕,朕帮你出气!你别哭了好吗,你一哭朕也跟着难受了……”

说着,乌灿灿的眸子里渐泛了水光,呆呆地看着香墨,如同受了委屈而无从哭诉的孩子。

“香墨,我喜欢你啊。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母妃对我那么严厉,别人也都怕,只有你……只有你对我是温柔的……可是,后来你被抢走了……”他缓缓地将头依偎在香墨的肩膀上,香墨觉得有冰冷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肌肤上。他的声音随着滚落的水珠,娓娓道来:“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是皇帝,谁也不能再欺负你。所以,香墨你别怕,我再也不会让人委屈到你!”

香墨吃力地将他话中一个个支离破碎的字眼在脑中拼出意思,茫然的眼睛始终黑洞洞地仰着。

室外,骤风突起,檐下的铁马铮铮乱响,洞开的窗不住碰合,不多时,青蓝电光划裂了沉沉夜色,滚滚雷声中,雨点疯了似的就落了下来。

香墨弯弯画 捌(6)

这是东都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

下了一夜的雨,在天明时止住。佟子里进入房内的时候,只看见香墨已经梳洗好了坐在窗前。仍有些乌暗的晨光照在她的身上,眸光流转间,透出难以捉摸的神光迷离。佟子里竟不敢再看她,转头掩着嘴,咳嗽了一声,才道:“陛下临走前说,让你今日进宫看看。”

“有这个必要吗?”

香墨说,声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冰凉得让佟子里不禁一个冷战,站立不稳跌坐在仍旧搭着大红锦的椅子上,掩面低泣出声:“圣命难违。香墨,我以为你懂的。”

香墨淡漠的神色仍旧像一潭沉积万年的死水,没有任何变化。她的口气听上去,轻淡得连一丝起伏都找不到。

“我当然懂,你一个妹妹给了你十年的荣华富贵,可你还不知足。现在,你卖了你另一个妹妹。”

“可惜,我没燕脂的本事,我给不了你另一个十年。”香墨突然浮起一抹诡异的笑,一个字一个字道:“我的哥哥。”

掩面而泣的佟子里只觉得好似有一记耳光扇在面上,火辣辣的带着刺痛。竟没有颜面再待下去,转身仓皇而去。

由文安侯府乘马车到了陈皇宫之南的永平门,就必须得下车步行,由于此处距离内宫还有很长一段路,所以封荣特赐了步辇,以示恩遇。但无论怎样的恩遇过了昌平门就必须下辇步行,下步辇时香墨看着眼前的皇城,金色的琉璃瓦在烈日下熠熠生辉,飞檐几入天际。薄丝的绣鞋步态严谨,连裙裾浮动都是无声的,丈余宽的青砖就走了十数步,日头直射下来,软薄的单丝罗衣已被汗微湿。

香墨走到了内苑御花园一树桂花下时,就听见一声轻唤:“香墨!”

转头时一阵风拂过,花瓣如流云,卷在风中恍然开时香浓,鹅黄锦缎一般铺在她浓艳的眉目前。右手廊下华盖辉煌,御用的璨金蟠龙似欲飞出。华盖下那双熟悉的桃花眸子,望着她一脸欣悦,竟是亲自迎了出来。

香墨微微地一震,随即就要跪礼,封荣笑得灿烂:“起来!起来!”

一面说,一面亲手搀起她。却被香墨撤身避过,仍盈盈下福,道:“请万岁安。”

封荣定定看了香墨片刻也不恼,轻轻一笑,带着一丝孩童似的顽劣,道:“想去看看燕太妃生前住的地方吗?”

香墨自从走进陈皇宫就变得迷蒙的眼第一次有了慑魂的光,仰头几乎是焦虑地答道:“想。”

封荣身后随侍的一名内侍急急扬声喝道:“大胆,怎么跟皇上回话呢?!”

香墨被那尖锐的声音刺得一抖,却迅速地平静下来,扬眉一笑,眸光熠熠生辉。

“回陛下,臣妾想去,臣妾谢过陛下恩典。”

封荣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名内侍,然后才转眼对香墨道:“走吧。”

封荣也不乘步辇,缓步走在香墨身侧。此时阳光甚烈,路程亦不算近,脚下地砖绵延不断,御苑道路曲折。香墨走了一段,转到一个曲桥上,一时只觉得头上烈日高天直欲扑面而下,严妆之下的额头已是一层细密的汗。

封荣看在眼内,转身一抬下颚,德保极识得眼色,忙呈上了一把伞。封荣接过,放在香墨手中。香墨看着那伞,明黄的龙纹峥嵘,刺得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封荣英挺却秀致的眉不经意挑了一下,也不看她,伸出手去直接按在她的手上,吧的一声,为香墨将伞撑了起来。那伸出衣袖的执伞的手,指节微露,指尖细长,如女子般保养得十分秀美。伞撑起时,鼓出的几丝风落在香墨脸上,她下意识地仰头看去,正好对上封荣的视线。

曲桥之下是小河流水,红锦彩石穿梭交织,远处黄鹂的叫声高高低低,此起彼伏。他们的手交握在伞柄上,碧色春罗和月白的衣袖,几乎是融化在一起。封荣的眸子黑若点漆,带着乞求的温柔笑意。

这一刻香墨觉得自己看见的仍旧是当年那个爱哭而寂寞的孩子。怨,憎,恨……所有积郁的情绪,此刻都无法对着这样的封荣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