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种无知加无畏。他准备有机会见到王朔要骂他一顿,我是流氓我怕谁!已经变成“无知者无畏”,更演进成无耻者伟大啦。也正是从这个角度上讲,王朔算是把中国年轻一代看透了,他像玩似的就把无知者变成他的小跟班了。
南北看出韩非的不耐烦,就拉起韩非离开办公室。“这姑娘挺臊的,一定好玩得很。”
韩非就是在这一点上佩服南北,他看女人可没有那么多社会化评价,只是臊还是不臊,好玩还是不好玩,这使他在和姑娘打交道时永远充满热情,他的这个新同事就对南北很有好感的样子。
“我知道你怎么想呢,”南北说,“跟这种姑娘打交道,比给小姐的还要多啦。她不说要钱要爱情,但她要的爱情就是钱加上使唤男人,麻烦着呢。”他摇着头说。
“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小心别惹是非。”
“那都是老黄历啦。如今是兔子专吃窝边草。告诉你吧,这棵草轮到我吃也是啃草根儿了,最嫩那一口早让总编副总编以上的吃了。”南北嘻嘻笑起来,像拣着什么宝贝似的,让韩非不知他高兴什么。
韩非说:“我也搞不懂你们这些烂事,我今天找你是想让你帮忙做一件正经事。”他告诉南北,一个山东作家刚刚出了一本书,大概是写现代人的婚姻模式的书,因为是自费出版,很想把买书号的钱挣回来。韩非想通过朋友们帮忙宣传宣传,或许能促进发行。
南北说:“没问题的,现在时兴炒作,前几年辽宁的‘布老虎’就炒得挺成功,我这里也发了新闻呢。”
恍若情人 第八章(7)
韩非说:“我说的这本书炒不过人家,心到佛知。”
“你写一篇短书评,我发,不就交差啦。”
“书评已经有现成的,是北京一个专门写这种文章的批评家写的,在你的报纸上发不掉价。” 韩非取出那篇文章递给南北,南北看了一眼就笑了。
“这家伙是我见过的最不值钱的了,大约一包‘红塔山’也能让他写文章,不过现在价码肯定涨啦。”
韩非说:“你小子光说人家,总比你找小姐好啊。”
南北说:“胡说,我找小姐是掏自己腰包。你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干的?”南北认真起来,“这货色去一所师范学院讲学,明明白白问负责接待的有什么好玩的。什么叫好玩?女人好玩!结果这货色花学校的科研经费包小姐吃了一夜套餐,第二天起来人都拉胯了。”
韩非说:“又瞎扯啦,大学可不会那样子。”
“说你老土你不服!如今导师和研究生教授姘本科生的事报上常见。”南北真的有点激动起来,从座位上站起来在地上乱走,“当然,有许多时候是做弟子的投怀送抱想换点别的。比小姐更操蛋,以爱情的名义!”
韩非说:“这一点我倒挺赞同,但我想问你艳花今天早上已经回去了,你知道不知道?”
南北站住:“咦!真回去啦?我还以为她随便一说。”
“不光是她回去了,连晓溪也没有影儿了。”
“晓溪也没影了?是送站了吧?”看看表,噢了一声:“没影就没影儿吧,这些姑娘根本靠不住。”
“按你的说法,就没有靠得住的?”
“还真说着了,连老婆也靠不住。就我那老婆吧?丑八怪似的还说瞧我不上眼呢?老琢磨着在网上找个情人,半宿半夜在上边放臊。”
韩非想起了自己和“蓝色水晶”的网上性关系,忍不住笑起来,说:“你不妨也上网试试,挺刺激的。”
南北说:“算了吧!我可不愿意把精神头搁那上边去过嘴瘾,真的已经够我费神的了!”
“你小子一点也没把艳花当回事儿?”
“我说哥哥,你这是怎么啦?她也同样没把咱哥们当回事儿。你一点也没想过?艳花不要钱,其实是想从我这儿拿到更多的钱。跟你说了吧,艳花这小婊子从我这里拿到的钱够我付十几回小费的了。老子总共也没干上十回,里外统计:赔了。”南北几乎是掰着手指头算给韩非,哪天哪天给了艳花几百,哪天哪天给艳花买了东西……等等。
韩非说:“照你这么说,晓溪也在等这个呢?”
南北说:“也许有例外,我吃不准。你们俩从一开始好像就没有进入这种状态,也可能有奇迹。”他连连摇头,“说不准说不准,我只是就一般情况说话。晓溪也不会是白白让你打炮,但看上去又不像有什么企图,真糊涂啦。但愿有企图吧。”
“为什么还但愿有企图?”
“要是真的喜欢上了爱上啦,那才叫真的麻烦了。”
韩非心里狠狠地跳了几下,“真要是那样不是挺好吗?谁还不愿意给人爱上呢?你不愿意吗?”
“真是让你气死了!你怎么跟孩子似的?爱这种东西如今已经是奢侈品了,没有大摞子的钞票根本收藏不住的。”南北真的有点恼火了,他恨韩非顽固不化的样子。
“你说得对还不成吗?我只是想知道艳花再来找你,你打算怎么办呢?理还是不理?”
“好办呀!但我可以告诉你,她不会来了。艳花已经把我的底抄了,她知道我也就这点油水。除非她是什么事揭不开锅,否则这辈子也见不到她了。”南北说完突然沉默下来,那样子有点茫然不知所措,也就是说南北也并不是什么都无所谓。
告别南北之后,韩非的心情有点乱。南北对小姐和顾客之间关系的谈论他是同意的,这很正常,一种交换关系决定了人之间的交往实质,两性关系的基础也只能来自于交换,但韩非觉得奇迹也会是在交换过程中产生出来。韩非想弄清楚晓溪和自己要交换些什么,但很难弄清楚了。首先没有用钱去买卖,睡觉也还穿衣服。韩非还会不那么自在地回想起两个人性爱时的情形,那种情形只是偶尔才发现的,但足以让韩非一想起来就有某种难堪。
恍若情人 第八章(8)
韩非每一次都是很投入的,但他发现晓溪会在他一下一下冲进退出时突然挺起脖子去看电视。还有,每次开始的时候韩非都很温柔地做些准备活动,但进入时还是感到了她的干涩,总是努力了一会之后才会湿润起来,也就是说晓溪并不投入更说不上专心致志,她的湿润完全来自于生理上本能的反应,心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你做啊?” 韩非问。
晓溪先是不回答,再问,她会笑着说:“喜欢喜欢。”那种语气里的戏谑和安慰的成分挺足,韩非能感受得到。他之所以能坚持到底,除了欲望和刺激的需求,还有一种念头,那就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觉得慢慢地晓溪也会真的喜欢上这种没有附加的性关系。
在这天傍晚,韩非再回想起这些事时,信心就不那么充足了,他也有些怀疑晓溪和自己在一起的动机了。如果真的像南北讲的那样,晓溪和艳花一同离开也没什么不好。但一想到从此再看不见姑娘,一想到姑娘接近完美的身体和做爱时的那种身体感受,韩非就有些心疼,就像失去了心爱的东西一样。
应该说晓溪让韩非面对其他女人时根本提不起精神,今天下午对大学中文系女毕业生的厌烦都可能与此相关了。
回到家里,他并没有看见晓溪,房间里也没有晓溪回来过的迹象。韩非真的有些不安了,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性,但每一种可能性都意味着他们不会再见面了。从韩非起床到现在,已经过去六七个小时了。晓溪离开昆明的可能性越来越大,或者她和艳花根本就没有离开昆明?那意味着她们在昆明另有去处。回想起几天来晓溪对昆明的熟悉程度,那绝不是一个从未来昆明的人能做到的。至少,晓溪在这一点上是撒了谎的。为什么撒谎不必要追究,重要的是她一直隐藏着这一点。完全有可能,晓溪就是在这个城市开始她的小姐生涯的,这意味着离开这间屋子的晓溪完全有能力在这座城市里找到立足点。
这些想法更让韩非坐立不安,他吃不准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但一种受了骗的感觉有点明显。虽然他告诉自己这和受骗上当毫无关系,因为两个人之间还谈不上相互占有更谈不上谁对谁负有忠诚的义务。但这种感觉还是隐隐约约地不时出现在脑子里,这种感受还是让韩非的心很疼,也有些羞耻和恼怒。自己毕竟也是经历过风雨的男人,却让一个小姐在这里弄得神魂颠倒神智不清甚至做起浪漫主义的春秋大梦了。
韩非看电视,但看不进去。心里老是惦记着这点事情,更别提看书和写作了。能在这种情况下写作,可真就是没心没肺的人才可以做得到的。
韩非还是没打电话,无论从哪个角度去考虑,这个电话都不能打。如果她真的就是走掉,这个电话有些没骨气;如果她只是陪艳花玩一天或者两天,就更不能打电话:相当于对这种无规矩行为的默许。这不单单是谁的尊严问题,更重要的是生活原则和方式的问题。如果晓溪想和他在一起,即使是短期的同居,也不能完全按她的习惯,由着她随心所欲。现在她已经随心所欲了,再主动打电话给她,未战已经先败了。
不管怎么讲,晓溪这么干有些不地道。最起码的做人礼节总该有的吧?连这点东西都没有,很难想象还能干出什么事来。如果从此操起心来,恐怕要累死了。床笫之欢产生的依恋很成问题,生活不可能只是性爱呀!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分地过去,韩非就这样批判对方也批判自己。还是上网吧,上网去找“蓝色水晶”吧。
韩非先进了他们最常见面的“千里有缘”,蓝色水晶不在。韩非等待了一会儿又呼叫她,还是没有回答。他离开“qq”又进了“新浪”,在这里很难看出谁的身份。韩非又在“网易”的分区站里停下来,他进“沈阳的天空(1)”,和人打了几次招呼,人家理也不理。韩非退出来,找到了“云南信息港”。这个聊天站他头一次发现,就进了“心动站”。搜索了一遍用户名称,选择了一个自己相对比较喜欢的聊天室:“人到中年”。哪个网站差不多都有这个名字,这里边的聊客虽然也鱼龙混杂,但总能找到一两个有些水平的人。
恍若情人 第八章(9)
韩非干脆注册了一个新的名字,“乡村医生”,他非常喜欢卡夫卡的这本书,想起名字的时候马上就想到了它。他进去之后先看主频道上的人交谈,他要在众多胡说八道的人中找出有那么点正经的人。他一边屏蔽掉一些乱骂乱刷的人,一边寻找有趣味的名字。在许多时候,网友的网名很能表明水平,有特别意味的名字,至少表明这个人是读过书的或者有些阅历的。
韩非点了“二十六岁以上才聊”。
他先说:“你为什么有这种选择?”
“二十六岁以上才聊”没有回答。
他又说:我头一次进这个房间,不懂规矩。
“二十六岁以上才聊”没有回答。
他又说:如果你正忙,我就不打搅啦。
“二十六岁以上才聊”没有回答。
他又说:你应该有起码的礼貌才对。
“二十六岁以上才聊”没有回答。
他又说:这里的人都这么没有教养吗?
“二十六岁以上才聊”没有回答。
他又说:就这素质也配上网聊天。
“二十六岁以上才聊”没有回答。
他又说:你这不是丢人现眼吗?
“二十六岁以上才聊”没有回答。
他又说,哑巴加上没教养,算我倒霉。
“二十六岁以上才聊”对“乡村医生”说:滚!!!
韩非的心咕咚一下,他很想写上几句更难听的话,也骂一骂这个无礼的人,但他从来不在网上撒野,骂人也只是用书面语法讲上几句。对文化素养高的,那种骂法让人格外难受;对文化素质低的,根本就听不懂,骂也是白骂。
韩非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滚了。
他呆坐了一会,又记起小妮的事。即便知道在广场上再见到的机会等于零,但他还是打算去一次。最后一次吧,尽心也尽力,图个安宁。
滚之前,韩非给“二十六岁以上才聊”发了两条动画短语,一条是送给她一簇鲜花,一条是给她吹奏一曲“英雄赞歌”。送鲜花的小子还不停地腮上飞红,吹喇叭的小子摇头晃脑非常投入,喇叭口一个劲儿往外蹿音符。
“二十六岁以上才聊”对“乡村医生”说:谢谢。聊吗?
韩非犹豫了几秒钟,说:“聊你妈大傻x!”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韩非关上了电脑,他得走了。
韩非很高兴自己能骂人,他孩子似的认为“二十六岁以上才聊”在最后时刻没挺住,她一定会很生气,有被耍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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