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朝我们所在的酒吧走来。
我们赶忙转过身去看电视,免得使刘博士这个要面子的人丢面子。
“你们两位在这里……比赛结果怎么样?”刘博士两手搭住我们的肩,很亲切地问。
“……啊”,我和大发上海人一眼会瞧出我们是中国人,无论我们穿得多西化,无论我们怎样伪装见过世面,我们的表情就是我们的标识。
24.真实噩梦(5)
我们不能太松弛,要时刻提防,时刻保持高度的紧张,这使得我们的视力和听力均超乎其他族群。走在异国的大街小巷,远在一公里以外的中国话的窃窃私语,都能使耳膜感到震撼。其实,我们这个小小的旅游团体里只有冷刚基本上是肆无忌惮地放松,其他人均有“单位”。
“仔细想想,阿姆斯特丹女人的价钱太便宜了,折合人民币才200多块钱,便宜!便宜极了!”大发证券经理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你才知道便宜!”冷刚又灌了瓶喜力,他左手手指敲着木制的酒吧台面,一板一眼地说,“国内你要想打一炮最少要500,又不能保障百分之百的安全……你在这里,250元就可以任选一个你喜欢的妞,在小房子里干就如同在家里和你老婆在一起一样安全,床边还有个大镜子,边干你可以边欣赏自己征战的风采……”
“还有镜子?”我和大发证券经理不约而同地问。
“当然有……”冷刚很细致地描绘妓馆内部的摆饰。讲了几分钟,冷刚忽然收声不讲,他含了口啤酒在嘴里,漱了漱口,然后吞咽下去,表情如同一个说书的师傅面对急于想知道“后事如何”的听众。
“……不给你们讲了,尽听着过干瘾,我又不是没给你们钱,拿钱自己亲身体验一把嘛……不要尽把钱买什么小木鞋啦,明信片啦,纪念品啦,回去向别人炫耀你到过荷兰,进去露一手,尝遍黑、白、黄、混四种女人,这才是本钱!”
25.“上流”社会的夫妇(1)
刘伯丹看上去,要比我的上司劭干生年轻得多。他一张小刀条脸上,架着钛金属框的无边眼镜,头发永远油光水滑站不住壁虎。他和劭干生是同学,也是我们公司金融业内的同行。
“上大学时,刘伯丹只是个小鸟屁,在我手下打杂,搞搞什么报刊印刷,发发电影票什么的,现在牛x了,人五人六混得比我强……上大学时谁会正眼瞟他一眼呢?这小子尽寻思占小便宜,偷几张饭票贪污点印刷款什么的,总之这小子本来三脚踹不出屁来的一个东西,现在可得刮目相看。”劭干生这样说。
刘伯丹大学毕业后分在东北一个师专当教师,穷极无聊之余看看孩子写写文章。他发达的机会,得于系主任有一次让他捉刀替某个市领导写博士论文。这活他在行,而且头悬梁针扎腿很当回事,纲目题要附文一目了然。答辩前,他又一头扎进那大领导家仔细辅导,双眼红红地十二万分细心,早把那当桥的系主任甩在一边。领导答辩时,省市电视台一起直播,大肆宣传政府干部水平突飞猛进已达至博士水平云云。
领导博士文凭拿到手后,大喜之余,一下子把刘伯丹提拔到市里一个油水丰厚的财务公司当老总。平步青云,穷教师一下子成为一个高级管理人才。接下来,那位领导由于博士答辩中在各大传媒的亮相,被更大的领导看中,升调到改革开放后我们现在所在的南方特区沿海城市,顺便把刘伯丹也捎了过来,安插在一个金融管理公司当老总。
没过三个月,一套五室两厅一百八十平米的房子到手,老婆也从东北小疙瘩城市调到市里,被另一家常在刘伯丹公司大额透支的公司总经理安排做了办公室主任。
来南方前,小两口在内地买卫生纸还挑来挑去精打细算,每次擦屁股用几格都要算计。现在,两人手里都有一片公家的金卡,连买客厅里已是高高朋满座,刘伯丹和他老婆周围簇拥着几个人在那里谈笑风生,见了我,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打招呼。他们夫妻俩喜欢我的原因,主要是我较为善解人意,吃饭时总是能像古代的清客那样,恰到好处地奉承男女主人。我以为,自己时下的水平,已经接近李笠翁,只欠房中术和一套色艺双全的戏班子了。
“这是我的小师弟魏延,在银行工作,博士。”刘伯丹向客人们介绍,给我的学位往往加上一级。“久仰久仰”。来宾和食客们个个和我点头寒喧,几个老娘们儿火辣辣的目光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一番,几双势利眼中流露出对穷酸文人掩饰不住的轻蔑。大伙在客厅的大园桌子坐定。保姆先端上八碟小食和各式啤酒。我捡了瓶喜力,慢慢呷饮。
刘伯丹花枝招展的小女儿蹦蹦跳跳过来,在座人纷纷赞不绝口。
“多漂亮的闺女!”
25.“上流”社会的夫妇(2)
“喳,看着就那么聪明!”
“爸妈的优点都吸收了,又漂亮又聪明!”
“……”
“爸爸为什么有个小肥肚子啊?”
刘伯丹老婆循循善诱,手拍着老公的小啤酒肚问小女孩。
按照逻辑和小孩子排练过的戏文,小姑娘应该天真无邪地回答:“因为爸爸的心在肚子里。”
刘伯丹老婆会接着问,“为什么爸爸的心这么大呀`?”
“是爱妈妈的一颗大心!”……
而后便是宾客们的啧啧称奇,然后男女主人一笑作恩爱状,一家人的天伦之乐及和睦幸福肯定会让在座的人心里恨得要死嫉妒得要命。
由于已经蹭了刘伯丹家五六次的饭局,这套路数我早已心中了然,往往听了小姑娘回答后,我还得愕然作惊讶状,夸几句“这小姑娘怎么得了,天才天才真天才”诸如此类的话。
“爸爸的肚子是吹起来的……”小姑娘一脸机灵地回答。但是,答案未按应有的路数发展下去。
“……”
刘伯丹夫妇面面相觑。我把一口啤酒含在嘴里忘记下咽。
“为什么会吹起来的呢?”一个四十多岁的黑胖子客人大灰狼一样地问,显然他憋了一肚子的奉承话,就等小姑娘回答后好发挥。
“昨天晚上,我看见保姆阿姨蹲在地上吹爸爸身子下面的管子,所以爸爸的肚子这么大……”
我嘴里一口啤酒没咽好,但又不敢喷出来,差点呛死。
在座客人有一分钟呆呆发傻,大家真不知是该笑出声该打个岔或是假装听不懂。空气接近凝固之际,正在上菜的小保姆支持不住了,一盆西湖莼菜羹一下子跌放在桌子上,傻了似的瞧着刘伯丹老婆。
许久,大约过了两分钟,从刘伯丹老婆丹田深处涌出一声锐嚎,简直不像人类的声音。她哇地一声嚎叫操起一支啤酒瓶子,就往身边目瞪口呆的刘伯丹头上猛敲,这哥们本能地一闪,大酒瓶子仍旧砸在他肩上,痛得他一蹦老高。
“狗娘养的东西!”刘伯丹老婆一改平素斯文的良家妇女模样,发了疯似的边用河南土话边骂边围着桌子追刘伯丹。
小娘们儿平素看上去温驯礼让,这时候简直就是一只疯狂的夜叉。我赶忙用双臂护住已吓得哇哇大哭的小女孩,心中想这顿饭肯定泡了汤。
转念一想,劭干生知道此事,肯定会幸灾乐祸好大一阵。这样的故事讲给他听,他在心理上,肯定能找点儿平衡回来。
26.荒谬性比赛(1)
我以一种完全局外人的麻木同时又是清醒的目光,注视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江学文与一位他在某桑拿浴室结识的潮州佬即将举行性交比赛。这场比赛,主要是比耐力、体力和精力,以时间长短为输赢标准,但抽动频率不少于每分钟四十五下。两个人的赌金为人民币一万元整,输者还需支付两位辅赛小姐的费用。
我作为裁判,一手拿着一只秒表,正坐在沙发上看戏一样观看“运动员”赛前的“热身”情况。
劭干生又去北京出差办事了,否则能有机会同我一起当面欣赏江学文“表演”。江学文光着身子穿件长睡衣,不停地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如同霍利菲尔德大战泰森前那种跃跃欲试的姿态。他又松胳膊又踢大腿,比运动员还煞有介事。其实,即将开始的运动只和他的“第五肢”有关,根本用不着这么夸张地做动作。
江学文对此次比赛很有把握,事前一小时,他已服用了一把挪威出产的壮阳药。由于药性已渐渐发起,他那猴子一样细长黑红的阳物已不时从睡衣的开岔处探头探脑。潮州佬个头不到一米六五,很瘦弱的样子,面色青白,长着一个同身体不成比例的大脑袋,一双细细的眯缝眼,正不露声色地正襟危坐,拇指和食指捏着冰箱的上格里掏出两小瓶矿泉水。矿泉水,谁也没看见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大概他进来后趁人不注意时准备下的。
已经站在小姐身后,一只手已搭在对方腰上准备“开始”的江学文,接过潮州佬替他拧开盖的冰冻矿泉水,茫然发问,“干什么?”
潮州佬先不答话,仰头灌进一瓶冰水,抹抹嘴,说,“为了使比赛公正公平举行,必须事先喝冰水。如果咱俩当中有人吃了什么药,事先做手脚,这冰水一会儿就会发生作用……快喝,比赛马上开始了。”
迫于无奈,江学文仰脖也灌下一瓶冰冻矿泉水。喝完了水,他仍旧是愣愣的表情,似乎还没缓过味来。
26.荒谬性比赛(2)
“开始!”我按动秒表。
四个人,八条腿,很紧张地支棱在那里,开始了交合比赛。
潮州佬肯定是个中高手,其面色如古僧入定,淡然无喜怒情急之色,视若无物,不紧不慢但又坚决地进行;江学文的脸上毫无事前的自得之色,也不知是冰水的作用还是潮州佬那唬人的话起了作用,他进行的频率渐渐放慢,十分钟不到已经面露不忍之色。
两个女人都微皱眉头,不时用手往耳后拢头发以舒缓不快和分散注意力,见我手拿秒表前后左右地转,两个人的目光都很恶毒地盯着我。
我此时真想劝她们在脑子里背中学时的古汉语课文或做个代数题,或者算一算目前股市哪支避孕套所发出的一种古怪的芳香,使人联想起保罗·克利抽象而又淫猥的变形图画。
“……这小姐有狐臭……”江学文音调乏力,显然这个借口连他自己也不信。
他身前的小姐撇撇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大概想申辩又怕犯规拿不到钱。她侧过头,同旁边的女人交换了个眼色,然后鄙夷而又恶毒地笑了笑,这个表情又使她那张脸衰老了十岁。
江学文忽然停止了动作,表情沮丧、颓唐,湿漉漉的小东西滑落出来,细长而又疲软,令人在心底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他似乎忽然间变得很羞怯,扯上条毛巾围在腰间。“……唉,今天感觉很差,认输,认输……”他强作风度,主动服输。
这就意味着他在十九分钟半的时间内输掉一万三千元——一万赌资,三千元的小姐辛苦费。潮州佬表情变得轻松起来,还像武打片里的侠客一样说了两声“承让”,就差把那话儿入鞘抱拳拱手了。
江学文一张脸又像哭又像笑。
他在那里强撑着装出自己输得多体面多有风度,可崭新的一万三千人民币票子又割肉般地被人在十九分半钟内赢了去,其内心痛苦可想而知。潮州佬已穿好衣服,以生意人特有的严谨,迅速用一个微型验钞机鉴别一万元钞票的真假。
江学文的一万元赌资崭新得令人起疑。那崭新的票子每嘎嘎地响一声,都可看见江学文似笑非笑的脸上的肌肉抽搐一下。也许,他在心中正诅咒那瓶冰冻矿泉水的威力,使具有强大威力的春药消遁于无形……
我咬住嘴唇内侧,竭力不使自己笑出声来。
27.女孩,嫁人吧(1)
我坐在一个角落里,柔和的龙舌兰酒同绿色托尼克苏打水一同灌进喉咙,绿宝石似的液体清凉纯滑。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跳舞。飘忽不定的裙裾与闪亮的皮鞋忽隐忽现,凝固在一起,又倏然分散开。灰色的生活,蓦然之间为七彩的霓虹所照闪,显现出无比美好的令人内心充满伤感的温馨假相。真实生活被摒斥于玻璃之外。带有许多种暧昧气味的空气,让人在酒意中会很悲伤地凝视着这令人眼花缭乱的场景。
还有不少人在吃喝,用餐巾纸揩着脸上的油汗,咀嚼着上百种味道各异的菜蔬,肉丸子在牙齿之间辗转压碎,被饱嗝轻轻上推,然后顺着食管直落入肚,喉结在蠕动……
我坐在角落里差不多有一个多小时,怕被人认出似的默默喝着酒,心怀鬼胎又万般好奇地地注视着新婚仪式的全部过程。
冷刚结婚了。
他的对象不是什么土富豪的女儿,而是小姐蓝薇薇。
蓝薇薇穿着粉红色的麻将的年轻女人,流连于我个人生活的光影之中,难道一切都是真实的吗?对了,我和她曾经手拉着手,坐在南方摇曳多香的夜色房间里。我曾和她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