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感。
房间里最显眼的就是写字台上的那台计算机。机箱和显示器的外壳都是黑色的,看上去非常养眼。表哥似乎正在用计算机看vcd。那部电影我似乎看过,名字叫做《尤里西斯生命之旅》,讲的是两个小孩子找父亲的故事。
“你很喜欢看电影吗?”我饶有兴致地问。
“对。”他仍然是很冷淡的样子。
“你就不能稍微热情一点吗?毕竟我是你家的客人!”我有点恼火。因为我从未以如此低的姿态取悦过一个人,而这次却仅仅是因为好奇。
“我对你已经够热情了,就连我亲妈都没有踏进过我的房间半步。”他的声调仍然是不抑不扬的。
这倒是极大地出乎我的意料。
我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因为按照惯例,这类话题是聊不出什么好的气氛来的。
“你经常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电影吗?”我问。
“偶尔也上网。”他眼睛一直盯着显示屏。
我感觉很尴尬,他的冷漠无异于对我的侮辱。于是我开始气愤起来。我站起来,拔掉了计算机的电源。
“你干什么?”他似乎很生气,瞪大了眼睛,问我。
“这是为了告诉你,对一个女孩至少应该有起码的尊重。”我白了他一眼。
他又沉默了,似乎在思考。这一过程持续了十几秒。我盯着他的眼睛,他却没有看我。
“实在对不起,我很少和女孩子打交道。”他似乎是在道歉,可是语气依然如故。
“我们一块看电影吧。我也好久没看过电影了。”我终于还是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因为他看上去并没在说谎。尽管他很冷漠,却不乏真诚。
撒旦之二(4)
“你想看什么?”他问。
“你这里有什么?”我反问。
“我这里什么都有。”我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那我要看《堕落天使》。”我说。
他突然转过头,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怎么,你没有?”我的语气明显带有一种挑衅和幸灾乐祸的意味。
“我当然有。”他似乎对我的说法很不屑,“我只是没想到你喜欢这部电影。”
撒旦之四(1)
春天来了。在春天我的心情一贯是比较糟糕的。因为北京的春天天气恶劣。沙尘暴和泥点雨是常有的事,出门的时候衣服往往会弄得很脏。在北京生活了四十年,目睹了北京气候的渐变过程,我的头脑中经常会产生好多感慨。人真是一种很伟大的动物。短短的几十万年,人类居然能够将在地球上酝酿了五十亿年的东西彻底改变。
去年年底,一所语言学校聘请我去教英语。学生多是一些富贵之家的纨绔子弟,大部分都是为了自费出国而报名上课的。待遇很优厚,而且一周只上两天课,上课的地点离我的家也很近,所以我也就欣然应允了。
这么些年来,由于家庭氛围的压抑,工作几乎成了我生活的主旋律。之所以用“主旋律”这个被用烂了的词汇,是因为我实在找不到另一个更加合适的词来替代它。
第一天上课,我便注意到在教室的中间有一双很亮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我。于是我仔细观察了那双眼睛的主人——一个面容很清秀的女孩。我想我一生都无法忘记那张面孔。长睫毛,大眼睛,眉心有一颗淡淡的黑痣。十几年前,也曾有这样一张脸那么强烈地吸引着我,让我为之疯狂,为之付出一切。
她的面容实在太像当年我的妻子。只不过这个女孩的气质中多了一分活跃,少了一丝稳重。尽管如此,我仍然久久无法阻止自己对这张面孔的注视。其实仔细看来,她们也还是有一些不相似的地方,但这张面孔勾起了很多昔日的记忆。
女孩是个学习很认真的学生。上课的时候她总是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我的眼睛,听着我的讲授。她的表情专注而陶醉。她炽热的目光让我经常心旌摇荡。
于是,很快地,去这所英语学校上课成了我每周工作的最大乐趣。我总是有一种感觉,这张面孔是上帝赐给我的,它终将属于我。即使我不能长久地拥有它,但每周都能够有几小时的时间注视它,也是一种享受。
终于有一天,下课之后,那个女孩子轻盈地走到我身边,对我很妩媚地笑了笑,说她有很多问题没有弄明白,问我放学后是否有时间给她讲解一下。
只有我自己知道当时我的心跳速度有多快。有那么几秒钟我甚至呆立在那里,不知道是该答应还是该拒绝。我的直觉隐隐告诉我:她是在用一种单纯的方式引诱我。我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了请教问题之外的东西。
对于我来说,这或许是靠近这张面孔唯一的机会。可是我们之间二十多岁的年龄差距,让我的良心在对这张面孔渴求的同时又忍受着猛烈地道德批判。无论多么开放的社会,一位教师对和自己的孩子年龄差不多的女孩产生不洁的幻想都是不道德的。可是最终我的欲念战胜了良心,我点了点头。
那天中午,我把她带到一个环境很好的咖啡厅。因为那里很静,而且可以边喝东西边辅导。尽管当时我的心里乱得很,根本就没有什么心思考虑她的那些问题。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我心里清楚得很,我想和她有更亲密地接触,甚至和她上床。我第一次发现我的伦理底线竟如此的不堪一击!
事实和我想象得差不多,她也根本就没有什么问题需要我辅导。因为自始至终她都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并且不时用修长的手指绕弄她长长的头发。那神情像极了那个十几年前我曾狂热迷恋的女人。于是我用手抚摩她的脸,她没有抗拒,微微半闭着眼睛。我感觉得到她的面颊火烫的温度和她眉目间那颗黑痣的战栗。
我吻她,她也没有抗拒。她的舌头温暖而柔软,在我的牙齿间肆意地游走。这是真正的吻,却是我多年希冀却无法得到的。今天,一个二十岁的少女给了我,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她均匀的呼吸。我紧紧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深深地吻她,全然不在意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她始终紧随着我的步伐。
终于我把她带到了一家宾馆,开了个房间。
我把她抱起来,横放到床上,隔着衣服抚摩她的身体。那是一具散发着无限青春气息的少女的躯体。她始终微闭着眼睛,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肩膀,很有规律地呻吟。我肆意地亲吻她高挺的乳房,抚摩她光滑的小腿。当我终于剥光她的衣服,使她完美的裸体完完全全地呈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再也无法忍耐身体内的燥热。我感觉自己的血管和肌肉都要迸裂,可我仍能感觉到她在轻轻地解我衬衫上的纽扣。
撒旦之四(2)
她在主动挑逗我。我无法抗拒这种挑逗,这种挑逗是我希冀了二十年的。那是人性深处真正最需要的挑逗,不掺杂任何其他的因素。
我进入她的身体时,疼痛使她“啊”了一声,并皱起了眉头。
这竟然是她的第一次。
我吻去她额头上的汗珠,紧紧地抱着她。我突然明白现在被我压在身体下的还是个孩子,她需要关怀和呵护。那一刻我为自己的冒失而歉疚。
很快我就达到了高潮。太长时间的压抑使我无法在这样的境况下坚持很久。她的疼痛也结束了。我又看到了她额头上沁出的细细的汗珠,不过她的表情很幸福——非常幸福,全然没有失身后的痛苦和悔恨。
她就这样静静地靠在我的胸膛上,拉着我的手臂。我点了一根烟——结婚后我便染上了抽烟的毛病。
“你会恨我吗?”我问她,声音是颤抖的。我真的怕我的冲动会毁掉一个女孩对最纯真、最浪漫的爱情的幻想。
“你结婚了吗?”她反问我,声音懒懒的。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我知道“结婚了”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我是一个有了老婆却仍然强占其他女孩子的淫魔。这个念头在一瞬间使我无限的恐惧。
“我知道你结婚了。因为你一直在轻声地喊着两个字——纾华,那一定是你妻子的名字。”她说。没有明显的声调起伏,那语气既没有气愤也没有责备。
登时我的脊梁上就沁出了冷汗。我在和她做爱的时候竟然喊出了妻子的名字,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
“我会对你负责任的。”我想了半天,只是挤出了这么几个字。这句话在女孩冷静自若的表情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谁要你负责。”女孩轻快地说。
她很快地站起身,穿上了衣服。我躺在床上呆呆地注视着她穿衣服的背影。
穿好衣服后,她伏在床上,在我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之后甜甜地笑了笑,说老师再见。之后便打开门走了出去,把呆若木鸡的我冷在了那里。
我半天没有回过神。感觉这一切就像在演戏一样。不过枕边留下的女孩的发香却是真实的。
我也起身慢慢地穿衣服。
我甚至在想,我们是不是能够有机会再次做爱。
这个想法很快就在我的自责中破灭了。
我不能一再侵占一个清白女孩的身体,无论她是否责怪我。我这样对自己说。
撒旦之一(1)
似乎是在我和那个人聊过天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个同性恋者的。这对我来说无所谓,尽管在这之前我几乎从来没有设想过这类的问题。我一直认为浪费时间考虑自己的性取向问题,就像《茶花女》中玛格丽特写给情人的信,冗繁且毫无意义。因此他一提出见面我便很痛快地答应了。我总有预感,他能给我的疑问提供一个完美的答案。
其实那天一开始和他聊天,我就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和他见面了。毫无疑问他是个极度自恋的人,因为他把手淫当作最完美的性爱方式。想和他见面多半是出于好奇,因为听说自恋的人往往都是不同凡响的美男子,而且和他们对视会有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我想起希腊神话中那个爱上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的美少年。我一直很想了解爱上自己的人是如何生活的。
当我看到那个比我还高大,面孔呆得有些可怕的男人(不知什么原因他的外表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老五岁左右,因此我宁愿称他为男人)向我走来的时候,我才真正领悟到道听途说信不得的道理。
那天深夜出奇地冷。北京晚春的夜晚一贯如此。
出于礼貌,我很客气地对他笑了笑,并主动和他握了握手。他似乎缺乏和人交往的经验。因为握他手的时候我感觉他的胳膊在微微地颤抖。或者是因为天气比较冷的缘故,不得而知。
和我事先预想得一样,见了面之后他便一扫在网络上健谈和活跃的形象,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腼腆。于是我只好不断地找话题和他聊天。都是一些很无聊的话题,比如现在北京什么地方的地价贵,还有中国计算机教育的现状,等等。鬼知道在这么冷的天能谈出什么有趣的话题来。
渐渐我也没有话题了。我们之间开始出现漫长的沉默。
终于他开口说话了。他说天太冷了,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喝一点点酒吧。
那一刻我简直有拥抱他的冲动。
于是我把他带到附近一个通宵营业的酒吧。
深夜还在酒吧里泡着的往往不是痴男怨女就是浪子荡妇,像我们这类专为取暖的似乎并不多见。然而这个社会上终究还是正经的人多,所以酒吧里也实在没什么人。
吧台里调酒的侍应生早就疲倦地睁不开双眼了,可是还得强忍困倦招待我们这些神经质的人。酒吧里一个昏暗的角落,一对男女在忘乎所以地吻着,仿佛想把对方吞噬掉。他们脸上那副陶醉的表情有趣得很。
我要了两扎啤酒,之后我们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钢琴师早就不知道去处了。只有吧台旁一个巨大的音响里放着一首熟悉的钢琴曲。我听得出来,是一个三流钢琴家弹奏的《星空》。高中的时候我曾经在学校艺术节上参加过话剧表演,是曹禺的《雷雨》,我演周萍。有一场是周萍和四凤说情话的缠绵戏,背景音乐就是这个。在这种场合听到这首《星空》我感觉很亲切。
坐下来之后我们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喝着杯子里的酒。我感觉他总是在想着些什么。场面依然是尴尬的,只是我们不再冷得瑟瑟发抖。酒吧里有些热,我甚至感觉到手心开始因出汗而变得湿湿的。
还是我最先打破僵局。
“这个地方很无聊。”我说。
“其实你是想说我这个人很无聊吧。”他狡猾地笑了一笑。
“我很想知道是什么原因使一个一小时之前还非常健谈的人,会突然变得沉默。”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却没有看我。只是一口一口地呷着杯子里的酒。那酒淡得要命,显然兑了好多水,更谈不上美味。难为他呷得那么有味道。
“你不会有自闭症吧,哈哈……”我试图和他开个玩笑。
可是他根本没有笑。
“你说对了。”他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