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的儿子:哈哈,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思虑。可是一直都想不清楚。我本来就是比较懒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过点解“际遇型”?
(点解:网络流行语,源于广东方言,大概意思是“为什么说……”)
alone:就是你可以对男人有欲望,却不是出于性的原因,而是由于对女人的排斥。
撒旦的儿子:不过可笑的是,迄今为止我还没有对任何男人产生过欲望。具体地说,我正处于禁欲状态。哈哈……
alone:也许我会让你产生欲望的,哈哈!
撒旦的儿子:不可能的,因为你给我最大的感觉就是自恋。
alone:可是我在你的身上看见了我自己的影子。
撒旦的儿子:我们绝对不会是相似的,不过我们之间有最本质的共同点。
alone:是孤独?
撒旦的儿子:是的。
alone:你也喜欢孤独?
撒旦的儿子:曾经不喜欢,可是当某一天我发现自己的身边充斥着让人讨厌甚至恶心的人的时候,我也爱上了孤独。
alone:我们至少有一点不一样。
撒旦的儿子:什么?
alone:你喜欢孤独是被迫的,我喜欢孤独是自发的。
撒旦的儿子:哈哈,是啊。
alone:说实话我很想见见你。
撒旦的儿子:自恋的人终究也有一般人该有的一些好奇心。
alone:不是为了见你的人,而是为了真实地看看我可以选择的另一种生活。
撒旦的儿子:我们在哪里见面?
……
我是在凌晨三点去和“撒旦的儿子”见面的。在出门之前我甚至精心挑选了一件比较好看的衣服。其实这类举动按照我一贯的思维来看是极其无聊的,不过我总觉得今天我见的人会有些不同。
说来可笑,我甚至有点希望这个“际遇型同性恋者”能够对我发生兴趣,因为我本人已经在同他的对话中,对他产生了一些兴趣。我强烈地感觉到他身上有我的影子,我甚至怀疑他就是另外一个我。也许从他的身上我可以看到一个比较完整的我。
我很少在深夜一个人出门——我甚至很少出门。因此我从来没有想过凌晨三点竟然也会这样美丽。在幕帐般的黑暗中,那些白天飞扬跋扈的高楼大厦显得那样委琐和不堪。因为是四月份,所以凌晨三点的时候是非常冷的。宽广的街道上没有人声鼎沸的嘈杂和车水马龙的喧嚣,使得这个巨大而迟缓的城市也有了几分妩媚。
马路上已经开始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神色匆忙地在行走,这使得原本静谧的夜空多了一丝不和谐。
一直以来我都向往着能住在这样一个城市里。一切都是黑色的,没有什么东西是刺眼的和具有侵犯性的。所有人都可以在城市的任何一条街道,任何一幢建筑里自慰而不会被人侵犯。只要你没有把自己的精液射在别人身上,就像《堕落天使》里的城市一样。人们沿着自己的轨道行走,偶尔和别人的脚印交叉,也只是彼此满足暂时的欲望,无论是情感上的还是身体上的。
撒旦之三(3)
我和“撒旦的儿子”约定见面的地点是在离我家不远的一个过街天桥上。之所以约在这样一个地方,是怕对方不够高大,被行色仓促的夜行人掩盖。
远远地,我就看见一个面容清秀、身材消瘦的男孩子靠在天桥的扶手上,专注地看着天空。就是他了。“撒旦的儿子”竟然是个美少年。
撒旦之二(1)
下飞机的时候,我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并不是因为离开生活了十九年的城市而伤感,而是因为在我走的时候没有抱一抱我的爸爸。至于妈妈,我是根本不在乎的。我不知道几年或者十几年之后我是否仍然这样抗拒她,不过至少现在离开她我觉得很舒服。踏上北京的土地的那一刹那,我的心情开始爽朗起来,因为我第一次呼吸到没有束缚的空气。
刚走下飞机,远远地我就看见一个身材瘦小,但是精神很好的女人微笑着向我走过来。登机之前妈妈交代过,所以我明白这是我的舅妈,就是我那个当大官的舅舅的妻子。如果事先不知道,我大概会以为这是个和自由市场上所有提着篮子买菜的家庭妇女一样的女人,因为她实在缺乏绝大多数官太太的气质。如果说得好听些,就是说这是一个很有亲和力的官太太。
舅妈是一个很亲切的女人——比我的亲生母亲亲切得多。她一边向我解释我的舅舅无法亲自来接机的原因,一边让随同的几个高个子男人把我的行李拎上了一辆黑色的本田轿车。我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便一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上车之后,舅妈就拉着我的手开始絮叨一些我根本不感兴趣的琐事。她说她上一次见到我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不会走路兼经常把口水流满衣襟的小姑娘,整天赖在妈妈的怀里,现在却出落成一个这么漂亮干净的女孩子。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忧郁。这时我突然想起我这个舅妈有一个独生子,比我大几岁。于是我顺势接下了舅妈的话茬,问她我的表哥是不是已经大学毕业了。
舅妈原本熠熠生辉的眼神忽然黯淡下来。
“他已经毕业了。”舅妈幽幽地说。
那以后,一路上舅妈都很沉默,于是我就有空闲透过玻璃看窗外的风景。
北京的街道比上海稍微干净一点,也稍微宽阔一些。不过由于街上的人太多,所以显得比较拥挤。路旁的建筑和上海的很相似,大多是高大而丑陋的。因此我对这座城市的兴趣很快就减弱了许多。或许大城市都是一样的。再过个几年,在北京也会出现很多我不喜欢的人,于是我便又要寻找另一个城市。想到这里,我有些伤感。
于是我和舅妈一路上就再没怎么说话。
汽车开了好久才到舅舅的家。
和我家不同,舅舅家住在一个风景很漂亮的居民住宅小区里,是一座高层建筑。
房子的面积很大,显得空荡荡的。到了家里的时候,舅妈又变得异常地健谈。她又开始反复地向我阐述她对这套房子的感情。她说她这个人从小就见不得灰尘,所以每天都要把房间收拾好多次,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房子里总是干干净净的。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被家庭迫害了心窍的家庭妇女不止我妈妈一个。不同的是我妈妈把注意力放在了我身上,我的这位舅妈则放在了这套房子上。想到这里,我还真是有点羡慕我的这个素未谋面的表哥了——他可以过着我梦寐以求的生活,而舅妈对他却没有像我妈妈对我那样的唠叨和管束。
舅妈把客房收拾得干净而整洁,房间不大,有一张很秀气的单人床,洁白的床单让人感觉很舒服。床边有一个很大的写字台,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开得很漂亮的说不出名字的花。窗子上的玻璃擦得很亮,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小区里的街道。街道上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走过,看上去像一团团乱七八糟的棉花在攒动。
当我把行李收拾妥当后,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舅妈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她亲切地叫我自己先在客厅里看会电视。这个时候,我想出于正常礼节我似乎应该到厨房帮舅妈择择菜或陪她聊聊天,可是舅妈执意要自己一个人待在厨房里。她说厨房里太热,我待不住的。我突然想起来有洁癖的女人往往是不允许别人进入自己的厨房的,所以我就很知趣地退了出来。
我决定在各个房间里转转,毕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要在这里生活。
撒旦之二(2)
客厅装潢得很豪华,但大气而不庸俗。我想这和舅舅的军人身份有很大的关系。无论是真皮沙发、红木家具,还是各种摆设都隐隐透露着一股稳健的阳刚之气。
客厅和房门之间由一条很长的走廊联结着。我注意到在走廊的角落里有一扇很精美的木门。我推了一下,门是锁着的。我猜想这可能是个储藏室之类的地方。所以又走回了客厅。
很快舅妈就准备了一桌相当丰盛的晚餐。特别让我感动的是餐桌上竟然还摆着几盘上海风味的小菜。舅妈说那是怕我初来乍到吃不惯北方的饭菜。
没多久舅舅也回来了。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他是那种典型的军人形象。不苟言笑,大部分时间神情都是很严肃的。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和我妈的兄妹感情很深,因为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询问我妈妈的身体状况。
饭吃到一半,我听见有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舅妈马上放下碗筷,疾步走过去开门。
“怎么又回来得这么晚。”舅妈一边走一边抱怨。
我注意到舅舅也突然变得沉默了许多。他低垂着眼皮,啜着盅里的白酒。
很快舅妈就回来了,身边站着一个身材很高大的二十岁出头的男孩子,皮肤黝黑,面无表情。一副极度疲惫的样子。
“这是你的表妹,你姑姑的女儿,来北京读书的。”舅妈很热情地向那个男孩介绍。
我这才知道这个木头桩子般的准男人就是我的那个表哥。
表哥朝我点了点头,从嘴角挤出了几个字:“我吃过晚饭了。”之后转身就走了。
我注意到他用钥匙打开了走廊角落里的那扇锁着的门,走了进去。
原来那间“储藏室”竟然是他的房间。他竟然在外出的时候锁着自己的房门,这在我的家里是不可想象的。
表哥回房间之后,舅妈叹了一口气,继续吃饭。饭桌上的气氛登时尴尬了许多。
我懒得理会他们家的那些事,很快地吃完了饭,就回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在房间里,我听见舅妈一直在抱怨着什么。直觉告诉我,舅妈抱怨的内容和这个表哥有关。而我的舅舅却一直默不作声。
呵,谁有兴趣管这些。我取出自己带来的md-walkman。在这样一个比上海的家还陌生的环境里,我只想听音乐。all the leaves are brown 树叶枯黄
and the sky is grey 天空灰暗
ive been for a walk on a winters day 在这个冬日里我独自漫步
id been safe and warm if i was in la. 如果我此刻在洛杉矶一定会感觉温暖舒适
california dreaming 我的加州梦想啊
on such a winters day 就在这冬日回荡
stopped into a church 我在教堂前驻足
i passed along the way 我走过它的长廊
well i got down on my knees 我双膝跪下
and id pretend to pray 假装祈祷
you know the preacher likes the cold 牧师喜爱这样寒冷的冬日
he knows im gonna stay 因为这样我会乐意留在教堂中
california dreaming 我的加州梦想啊
on such a winters day 就在这冬日回荡一边听音乐,一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整个人也仿佛随着音乐飞到大洋彼岸的加州去了。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我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很厚的被子,我知道一定是舅妈进来给我盖的。其实舅妈这样的女人都是很善良的女人。我想我的妈妈一定也曾做过这样的事,只不过舅妈的方式让人更容易接受。
我起身去洗手间。客厅一片漆黑。我这才下意识地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原来已经是深夜两点了。看来坐飞机真的是会让人疲惫的。沿着纬线的飞行会让人的时间体系混乱,而沿着经线的飞行则让人的空间体系眩晕。
撒旦之二(3)
经过表哥房间的时候,我发现门缝里仍然透着光线,原来表哥还没有睡觉。我感觉很奇怪,便想知道他在做些什么。还未见到他面的时候,我就对他产生了好奇感。
房间里有很清晰的说话声,说的不是中文,而且很明显不是表哥的声音。
我正想把耳朵贴得近一些,听听里面到底在说些什么。突然门开了,表哥魁梧的身影猛地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条很肥的短裤,裸着上身。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冷冷地问。
我马上把自己的状态从慌乱调整至一贯的矜持。
“我去客厅、客房内的整洁显得截然不同。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很大的床,地板上凌乱地散落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主要是dvd包装盒和计算机光盘,还有一些穿过的袜子和内裤,这让我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