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外,只听王思韵用气急却无奈的声音喊道:“喂……你……”
“明天见!”我笑笑,暗中又掐了蠢蠢欲动的brad一下。
幸亏她终究没有追上来。我推着brad进了休息室,卸下刚才虚伪的笑容,忽然觉得,真正最累的人,是我。
要知道,若是从前,杀了我也不会去做经纪人。这个经常会变得两边不是人的角色。
不喜欢和人接触,更厌恶虚伪和管理一些琐碎的事和麻烦的人,这是我的个性,现在的确也是的。
但这个工作是我唯一的选择——靠关系找工作的人没资格东挑西挑,而且还是个接近苏舞和圣影的绝妙机会。于是不得不做起这个本是讨厌的工作,累是当然,即使总体说来,还算顺利。
“你干什么不让我说?她那是人身攻击你知不知道?”brad习惯性地缕了缕额前的发,好像生怕刚才的争执毁了他完美的造型。
“那么在意所谓的人身攻击,你还不如多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不带什么感情说着,声音不高不低,也没什么严厉的神色,我走到沙发上做下,舒服地靠着坐垫,“说说,大少爷你今天谁又惹你了?据说一大早就不爽哦?”
“我没有,是她瞎编!”气鼓鼓地说道,他现在的神情愈发像个不懂事的小孩。而且,还是那种犯了错还嘴硬,不肯认错的坏小孩。
“你这样就太没劲了,敢作敢当才是男子汉好不好?快说。”我瞟他一眼,似乎无声地告诉他,我快失去耐性。
brad叹气,犹豫半天才说:“哎,我不愿意跟着圣影去巡演!”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啊。”
“哼,他那么有名那么红的乐队干什么让我这个小新人去当嘉宾啊,这不是存心为难我?那些疯狂歌迷根本不会有心听我唱,不把我哄下去就算最大的幸运!这样的‘好机会’,我才不要!”
似乎满有道理,我抚着下颚一副深思的样子。
“喂,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啊?”brad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伸手推了推沉默的我,语气中流露出少见的小心翼翼和微微的慌张:“你生气啦?”
“生气的是你,别把角色互换了。”出言提醒,语调冷清。
“那你怎么没反应?我说我不想去参加圣影乐队的巡演,你听见没有?”
“那么大嗓门,再听不见是聋子。”
“喂!你怎么这样?……”
眯起双眸冷冷地看他,直看得他乖乖闭上吐不出象牙的嘴。我动作干脆地起身,作势要向屋外走。
“你干什么啊?”
“我去跟老板说,你不愿意去啊。”
“啊?”brad彻底诧异,只是一个劲儿愣愣地望着我。
早料到他的反应会是这样,也早想好怎么对付发飙的他,做了三个月的经纪人毕竟不是白做,而这个一副大少爷脾气的brad,说到底不过是个任性的孩子。
我再接再厉,扬起一抹微笑,带着试图让他放心的意味:“你别担心,我一定千方百计说服老板不让你去,并且警告他以后都不许给你强人所难的通告,ok?”
“等等……”他皱眉拦下我,“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那么别扭?”
废话,当然别扭,不是你觉得,我也这么觉得。
“如果是别的经纪人,通常这种情况下不会像你这样吧?”
“那应该怎么样?千方百计说服你让你去吗?我可没有这样的功力,相比较之下,还是对付老板容易些。”说完就要绕过他,却被他拉住手腕。
“我……”男孩欲言又止,无意识地摸了摸银白色的短发,显然忘了顾忌完美的发型。
我不动声色,忍住唇边就要泛滥的笑,耐心地等着。
“我又没让你去找老板……”男孩低垂着视线和脖颈,样子和刚才发飙时相差了何止十万八千。
“那找谁?”装傻地反问。
男孩银白色的头颅更低,声音也轻轻细细:“哎……其实去也没什么不好……”
“这才对嘛!”伸手拍了拍他比我要高些的肩,然后在他愕然抬眼的眸子中看见笑得很奸诈的自己,竭力不流露出更多的得意,“你要是早点明白就好了。”也省得我费这么多口舌。
brad缓缓眨眼,双眸忽而瞪大并放出灼灼的光亮:“你刚才……在耍我?!”
“耍人的是你吧!”这种时候,先发制人是不败的绝招,“是谁刚开始说不想去,恨得牙痒痒?是谁后来又别扭地觉得去没什么不好,意思是想去?精神分裂也不是这么个裂法,中间还气跑了王思韵、影响了工作?”
“我,我就是精神分裂不行啊?……我很矛盾啊,你就不能理解一下?”brad的火气成功被我压制,本来要吼的话到后来几乎是哼着出来。
“我理解。不就是——其实你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但又怕歌迷不买你的帐冷场,多掉面子?”扬高了眉,双臂抱在胸前看他,“我说的对不对?”
“……对啦对啦。”瞒不过去,他索性承认。
我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一句安慰或者鼓励的话。难道要说什么“相信自己你能行”,或者“我支持你你很棒”的话吗?光想鸡皮疙瘩就要掉一地。
最后,只能低低地吐字:“多点信心吧。”
还好,只是牙根发酸而已。
谁知,brad听过后一半惊讶一半嘲弄地说:“我以为你不会说这些。”
“什么?”
“没什么。”他拿起外套,又对着镜子整理一下发型,满意过后才不紧不慢准备离开,“再见。”
脑海中飞速闪过他的行程表,确认今天他在拍摄照片后没有其他行程,才回道:“再见。”
独自伫立在休息室,就因他刚才那句“我以为你不会说这些”而陷入茫然。我的确是不善于说这些话的,从前一直都是。也许这正是因为我的冷漠,那种把身边的人逼走,又不让人接近的冷漠。
但现在,似乎变了。
即使牙根发酸,那句话依然说出了口。跟brad这个人其实毫无关系,而是自己本身的问题。
后来,才知道是苏舞——年轻时的奶奶,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我。那样善良而热情的她,感染着我,让我渐渐学会相信温暖、从自己冷漠的世界走出。
如果我早知道了这些,我也会用自己的温暖去改变另一个冷漠、迟迟不肯走出自己世界的人。但那时的我,一直是这样认为,人是不可能轻易被改变的,也许是终其一生都不可能被什么人、什么事改变的。妄想改变别人的人,通常都是自不量力的。也许,这没错,真正能改变自己的人只有自己。
但是,别人可以影响他,用温暖、用爱去帮住他改变。
如果,我真的早领悟到这点……
可是,我没有。现实的世界中,永远没有“如果”。
***
站在一楼大厅的玻璃前,看着淅淅沥沥下起的雨,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圣影乐队的五个人和苏舞正从电梯里走出。
由于苏舞的关系,我以张迟陌表妹的身份和夏瑜、何非还有安知灿也算熟识起来,常久是早认识的了,很早很早。
“下雨了哎,没带伞?”苏舞看见我两手空空便问道。
“没有。”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张迟陌,见他低垂着视线,正带着耳机听着cd,手指仿佛跟着节奏打着拍子。
“那我送你吧。”夏瑜走近几步,笑意盈盈。
“你不是有约会吗?”苏舞一把推开他,相当不客气地说。
“可以推掉啊,送林滟回家比较重要。”夏瑜对苏舞的态度习以为常地耸肩,吊儿郎当地笑道,末了还冲我放电似的轻眨俊眸。
受刺激。
但仍保持微笑,客气道:“不麻烦你了。”
“林滟和迟陌住在一起,当然是迟陌送,你还争什么啊?”何非皱眉,看白痴一样地看着夏瑜,“你不是说不对同事出手吗?出尔反尔可真没劲。”
“你?!……”夏瑜瞪大眼睛,暴风雨就要来了的样子。
却被安知灿打断:“夏哥是怕迟陌哥有事,是不是?”
有台阶下,夏瑜立刻认真地点头,不忘咧着嘴对安知灿说一句:“拜托你别这哥那哥这样叫,很肉麻的你知不知道?”
“有什么关系,他叫了那么多年你不都忍了吗?”苏舞温柔地抚了抚安知灿的头,带着点姐姐对弟弟的宠爱,“还是人家知灿弟弟最乖,才不像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最近还变得越来越像花花公子,无药可救!”
“不是像,他本来就是!”何非帮腔道。
“行了行了,别哥哥弟弟花花公子了,再说下去雨就要大了。”常久拉下苏舞不安分的手,从容的笑颜掠过微微的妒意。又转过去拉下张迟陌的耳机,问道:“你待会儿是直接回家吧。”
“是啊。”张迟陌这才抬头,发现自己此时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却依然保持千年不变的冰块脸,“怎么了?”明明是发问,却感不到句尾的问号。
“顺便把林滟带回去啊,今晚我要晚点回去,饭你们俩解决就行了。”毫无疑问,又是和苏舞约会。
夏瑜不甘寂寞地挤进来:“晚?多晚?还回去干什么,直接住苏舞家不就行了?”
下一秒,被一拳抡开,苏舞冷笑:“真不好意思,我父母回来了。”
“哎呀,不好意思?”夏瑜无辜地摊开双手,“你这话应该跟常久说吧,我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一张俊脸再次被拳头袭击,遭受这样频繁的攻击却次次不长记性,不断惹怒他人,还很享受的样子,不禁让人怀疑他有被虐狂的怪癖。
“那我们就先走了。”常久仍是笑着,相当独占性的拉过苏舞,“明天见。”
苏舞转头招手:“再见!”
“再见。”
何非和安知灿也相继离开,只剩下我和张迟陌。
周围的空气似乎瞬间冷却下来,也稀薄许多。我的呼吸不知不觉放轻,就像每次我对上他那双冰澈的眼眸。
把另一只耳朵上的耳机拉下,收好cd机,他轻轻说道:“走吧。”
应了一声,跟着他走出大厅。
“你等着。我去取车。”说完便看也没看我,走下大厦的楼梯,冲向雨中。
看着他奔跑着的黑色身影,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一股温暖从心脏向四肢蔓延。但同时,也浮起淡淡酸涩。
幸福来得太容易也太快,而这样小小的幸福没多久就会烟消云散。
这又算什么呢?我竟像个怀春少女,为了小小的幸福而微笑了,心痛了。
不一会儿,张迟陌的黑色轿车已在面前停下,我穿过落得愈加密实的雨点坐进车,系好安全带。
他静静地等待,澄蓝的眼看着我,明明是一无所有的眼眸却让我心跳微乱。直到我坐正了身子,他才重新踩下油门。
我再一次确定,他不是如外表那样冷漠,只是也许,这对别人的体贴,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那时,我当然没有意识到,他的冷漠和他的体贴同时存在,却并不矛盾,因为他的体贴,是有特定对象的。
一路上都是沉默,我看着窗外匀速掠过的景物竟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快速飞起,一阵不对劲涌上心头——他提高了车速。
“怎么了?”我惊讶地看他。
他没有回话。却在我以为他一直准备沉默下去的时候,沉声说:“我们被人跟踪了。”
我第一个反应到——“记者吗?”
“不是。”
“什么?”更加疑惑也更加惊诧,为他确定的语气,和紧抿嘴唇流露出的……愤怒?
我正要回头,却被他制止:“坐好别动。”
只能乖乖听话,却在安静几秒钟后忍不住再次问道:“到底是谁?”
这次,他没有回答,唯一说的是:“闭上眼睛。”
于是,为了不让他分心,自己也因恐慌暂时忘记了好奇,我保持缄默,也顺便听他的话闭上眼睛。
黑暗,竟第一次给我了少许的安全感。
身体随着车子的不断的转弯、晃动而震个不停,耳边是引擎的“嗡嗡”声和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感觉中,张迟陌不断换档、转动方向盘。除此之外,还有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大约漫长如一个世纪,我听见张迟陌清清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到了。”
缓缓睁开眼,又缓缓吐出一口气,一时之间,只能看着他的脸发愣。
我是在害怕,但神志却依旧清醒,能够让自己勉强镇定。于是,在短暂的怔愣后,我听见自己若无其事的说:“你的车技真好。”
张迟陌诧异:“你不怕?”
“遇见这样的情况,不怕的只有你吧。”我轻快地说,心中的好奇因淡去的恐慌而明朗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但我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我一开始就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