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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上前看一眼,有人立刻呕吐起来。警车声由远而近,想必是酒店的人报了警。

启伦怎麽会傻得出此下策?他那麽大一个人,快五十岁了,怎可能为了一个小女孩――还未到自主结婚年龄的女孩从酒店窗口跳下来?而且是为爱情,在这个年头,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天大的讽刺?

两部普车停下,几个警察匆匆跳下,一边迅速驱散人垂,一边召唤救护车。有人从酒店哀拿出一张白床单,警察立刻掩盖在那肢离破碎的尸体上。

凯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看见一只染血的高跟鞋。她呆怔一下,高跟鞋?!心头一松,再望上去,白床单没盖尽的是一条染成血红却依然看得出是女人的裙子——女人?!

「不是――不是他。」她紧紧的抓住苏明德的手臂,「你看――。是女人。」

苏明德霍然抬头,惊喜交集,意外加上释然,自己也说不出的情绪,他的眼泪又涌出来,不受控制的越涌越多,简直不妥控制。他原以为必然是受凯莉拒绝了的父亲,他受了太大的震动和刺激,现在发现居然不是……

抹抹眼泪,他忍不住破涕而笑。「是他。不是他。」他指着那白被单下的女尸,「我怎麽会以为是他?」

警察已来到他们这个方向,他们立刻後退并隐人人室。

由极度的惊吓到极度的松弛,两个人都觉得全身乏力,靠在一幢屋子的外墙上,等待看体力恢复。

两个人都有受愚弄的感觉。他们也不明白,那样蹦砰然的一声重物落地,玻璃碎裂声後,居然会同时想到是苏启伦,这完全没有道理。

惊魂甫定,他抬头看她。经过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惊魂,他们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反而淡了。

「他快五十岁,不会做这样的事。」他说。

「我也没有这麽大的魅力。」她自嘲,「除了年轻,我甚麽都没有。」

他只是望看她,眼中却是她不懂的神色。这些日子他也变了,人们往往从经历中得了经验,成长成熟。他长大了。

她吸口气,站直。无论如何,他们以後不可能再是朋友,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令人尴尬,再见也难堪。她点点头,转身离开。离开他,也永远忘掉他的父亲。

回到家里已是深夜,凯文还在房里工作,她看见门缝外透出的灯光。他的工作常常要在半夜进行,听外地股市期货金价甚麽的,她也不去打扰他,迳自回卧室。

直到此刻,她才觉得真正害怕。万一跳下来的那个人真是苏启伦怎麽办?那她这辈子还能过得安乐吗?别以为成年人不会这麽傻,一刹那间想不开就是想不开……

她真的害怕。以後不能再这麽任性妄为,尤其在感情上,她有了惊惕。

x x x

凯文在办公室刚儿完一个客户,秘书把电话接进来。

「凯文,哪一位?」

「我从洛杉矶来的。」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低沉,微微沙哑,显得懒洋洋的,很性感。

「哪一位?」凯文下意识的坐正些,他听过这样的女人声音?彷佛没有。

「吴凯文?」是带台湾口音的国语。

「是。请问你……」

「记不起我?我们见过的。」这女人真能缠,转弯抹角的。「在我家,你来吃饭。」

凯文迅速思索,洛杉矶,讲国语的女人,在她家吃过饭……

心中一亮。「菱子?」他小声叫。

电话里传来一阵好诱惑的笑声。「我来了香港。」她说。

难怪他记不起来,他根本没听过她说话。在洛杉矶她那豪华的家中,从头到尾他记得她没有出过声。「一个人?」他不知道为甚麽会这样问。

「有关系吗?」又是一阵笑声。这女人总是笑,笑声又极度引诱挑逗,引人无限暇思。

「我想知道曾先生来了没有,他是大客户,要好好招呼。」他觉得自己连话都说不好了。

「他不在就不招待我?」

「不不……」他发觉额头、鼻尖都在冒汗,「当然招待,你在哪里?」

「半岛酒店,你来看我吗?」

「我!哎……当然,如果你有事的话。」

「我想找人陪我。」她说话时的鼻音极重,「我不熟,广东话也不好,你来吗?」

「曾先生——」

「他回马来西亚,我不去那种鬼地方。」她再说:「我等你喝下午茶。」她说了自己的房间号码。

放下电话,他莫名其妙的不安起来。他该不该通知素施?考虑一阵,先见了她再说。

并不想见她。上次在洛杉矶见到她,感觉她是那种专迷惑男人的女人,像古时的那种妖妃,令皇帝不思朝政,令人家破人亡的那种。他真不想见她。她回来可是对素施不利?想到这儿,他必要挺身而出了。素施才刚刚得到爱情,得到幸福,还在患得患失之中,不能让菱子回来破坏,绝对不能。他以一个勇士的大无畏精神,以一个殉道者的心情去见她。他要为素施做一点事。

半岛酒店的套房好大。菱子引他进门後,就蜷伏在一角的大沙发上。她依然穿看和服,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背脊和後颈,令人下意识的心跳加速。

「要酒吗?」她指指一个活动小酒吧。「不不,谢谢。」他拒绝,「有甚麽事我可以帮到你?」

「真是无事不登。」她媚笑,「范伦现在住在哪儿?你是知道的。」

凯文的心往下沉。即使范伦不会回心转意,这样的女人还是不见的好。她令人心猿意马。

「你不应该再找他。」

「为甚麽?」她眼光一闪。

哦。她的眼睛是可以睁得很大的,现在是故意眯成一条线的。

「大家环境已不同,还是各走各路的好。」

「他现在怎样?」

「刚开始站直,刚有了新希望。」凯文吸一口气,「你应放过他。」

她定定的望看他一阵,格格娇笑起来,哭得花枝乱颤。怎麽现在还真有这样的女人?

「你为甚麽这样讲?」她问。

「恕我直言,以前,是你伤害他,是你弃他不顾。」

她沉默思索了一阵。「他和她在一起?」她问,脸上笑容敛尽。

「你现在已另有生活,高高在上,享尽富贵荣华,何必再理别人的事?」

「他们不是别人。」声音中有冰霜。

「你想怎样?」他不得不武装起来。「我要知道详情。」

「知道了又怎样?」

「我不告诉你。」她露出一副风情万种的神情。多麽像素施,但素施是自然流露的,她却一眼看出是作状。

「这是不必要的,素施也没说过你的事。」

她呆征,显然意外。

「她会不提?她故作伟大罢了。我出身不好,是,我承认。家穷啊。怎麽办?舞女、酒女都做过,我承认。我做过的事一定认。我欠了钱。他们逼我拍小电影,x级春宫片。我逃到她那儿,她搭救我,她变成我的上帝,要我一世感激供奉。她会不提?这麽伟大的事地会不告诉你?菱子是下贱的女人,她会不说?」

凯文看见它的激动、尖锐,他心中叹息,这个女人完全误解了素施。也许不是误解,也许真是妒忌,妒忌一个太好太慷慨而搭救过她的女人,这是她的极度自卑所造成的。

「你不说,我完全不知道这事。」凯文认真的,「我一点也不知道。」

「又在故作伟大。」菱子脸上的肌肉疼銮,汗水冒了出来。「她永远那麽伟大,我永远卑贱渺小,她是这个意思,她要我永远抬不起头,见不得人。」

「她没有,只是你自己这麽想。」他不能不说:「你有心魔。」

「所有的人都这麽说,我是小人,我有心魔,所有的男人都帮她,你,范伦。她是上帝,我是魔鬼。」她笑容中有丝残酷,「我恩将仇报,抢走她最心爱的男人,我不是人。」

「你太激动了。」

「激动?不,这话藏在我心中太久太久,我一定要讲出来。」她眼中泛出泪光,「我的确不是人,我处心积虑的去抢、去迷惑范伦,我抢他,我是故意的。上常不是全能的吗?她得不到他,哈,她得不到他。」

「那已是过去的事,现在大家都很好,你不必再提了。」

「我一定要告诉你,你是她的好朋友,你喜欢她,」她极度不正常,「但是,你要让她知道,范伦爱的是我,不是她,即使是我抛弃他,即使他们现在在一起。」

「说这话对你有甚麽益处?做过了就该放手,你现在非常幸福,是不是?」

「放手?」她呆征一下,「是。我已经放手,我现在很幸福,但他们为甚麽又在一起?」

「那是他们的事。」他不敢说相爱。

「范伦爱的是我,不该和她一起,她一定去引诱他,迷惑他。」她的脸涨得通红,「不,我不能让她这麽做。」

「你还爱范伦?」

她强烈的震动一下,彷佛被大黄蜂蟹了一下,瞪大了眼睛。

「不。我不爱他,从来没爱过他,从不。」她咬牙切齿,脸孔都歪曲了。「我抢走他只为要她伤心,只是如此。」

「你真那麽恨素施?」

她怔怔的发一阵呆,好像她也弄不清这问题似的。她恨一个帮助过她、救援过它的人吗?

「不是恨,是不甘心。」她终於说。然後,她就陷入沉思,整个人安静下来。当她安静下来时,只像一只惹人怜爱的美丽小猫。任何男人看见她蜷伏在那儿的神态都会心动,楚楚可怜的神色,雪白而性感的颐和背,还有那静止的彷佛温柔。凯文觉得自己一手一额都是汗,刚才地的话像一轮机关枪的子弹,打得他全身都痛。她是不正常的,谁能帮她?

发生在他们三个人身上的事,他现在才有点了解。谁都无辜,谁都可怜。谁都受了伤害。但一切应该停止。义不容辞的,他要出点力,做点事。

他耐心地守在菱子的旁边,让她慢慢安静、平定下来。

「对不起。」她抬起头来,又变回刚见面时的抚媚。刚才那个张牙舞爪的女人彷佛根本不是她,是另一个像她的女人。「我吓看你。」

「很荣幸能听见你心中的话。」他很真诚。他这麽说显然令她意外。他是素施的朋友。「你很难得。」

「我是大家的朋友,尤其曾先生。」

「不需要提醒我,他是我的米饭班主。」她笑。从每一个毛孔透出的柔媚。她是个尤物,真正的尤物。

「我的希望是大家都快乐。」

「你快乐吗?你得不到她。」她盯看他。

「快乐。我从未想过要得到她。」他坦然,「看到她快乐,我已很满足。」

「我做不到,我妒忌心太重。」

「曾先生对你极好极好。」

「是。他给我全世界。」她感叹,「但是……」她没再说下去。

推餐车的侍者送上下午茶。就在她的套房里,他们吃看刚做好的点心,清香的薄荷茶。她的话已转到好远、好远,再也接不上前面的。然後他告辞,已是黄昏。站在街头犹豫了一会,他到酒吧。

范伦飞外地的日子素施就投入工作,免得胡思乱想。她正坐在休息室里对看电视。

「不要太紧张,飞机比汽车安全。」他说。

「还没有晚餐,一起。」她站起来,「镛记。」

他无言的伴看她走到镛记。对看她,他不知该怎麽讲,或是该不该讲,她那完全没有安全感的心,不知能否承受。他显得出奇的沉默。

「有心事?」她发觉了。

「哦……范伦甚麽时候回来?」

「明天中午。」她下意识的看表,「现在已在飞机上。从法兰克福回来。」

「这次回来休息多久?」「半个月。」她喜悦的,「这次最久。」

「有没有想过一起出去旅行?」

「为甚麽?」她怀疑了,敏感得惊人。

「不不,你们从来没有一起旅行过,也许会是另一种极好的感觉。」

解释得并不好,她望看他半晌。「不要让我在阴影中。」

「告诉我发生了甚麽事。」她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看来竟有点苍白,像受了惊骇。

「你——要有点心理准备。」他叹口气,「她回来了,一个人。」

她睁大了眼睛,瞳孔却收缩得好小,那个「啊」字没有叫声,却写在脸上。惊慌不已过後,变得呆怔。

「下午她找我。」他坦白说出来,他希望帮到她。「她说了她和你的事,我相信她是心理不正常。她应该感激你,却因极度自卑或其他理由而变得忌恨。她——唉。」

「她怎样?告诉我……」她神经紧张。

「她要破坏,要抢夺。」素施眼中的光芒迅速闪动、变化看,她心中定如惊涛骇浪般汹涌起伏,但她脸上却全无表情,就算凯文也完全看不出她在想甚麽。

「素施……」他万分不安,不该告诉她的,是不是?可是她该防范,该有心理准备啊。

「喝酒。」她召来侍者要了酒,仰头一饮而尽,脸上立刻浮上红晕。

「我只想帮忙,希望你有所预备。」他轻叹,「我是不是做错了?」

「明天的事情明天讲。」她笑起来,彷佛已抛开一切烦恼。「我们喝酒。」

「不要这样,素施,我会难过。」

「我是千杯不醉。」酒令她风情万种起来,「来,陪我喝,不喝的不是朋友。」

凯文拒绝不了她,一顿晚饭喝了一大瓶xo,她看来全无醉意,风情媚态从每一个毛孔里沁出来,令人目眩。她和菱子原是同一类的人,她们何其相像。只是她是自然流露,菱子却作状些。范伦同时爱上她们俩,可不可以说是爱上这种风情?这种类型?不论是她或她?凯文送素施回家时忍不住这样想。这是他一直并不那麽喜欢范伦的原因?他一直觉得范伦对爱情并不坚持,不是她就是另一个她,先是素施,再是菱子,又是素施,现在菱子回来了,他会怎样?

「你要好好的睡一觉,答应我。」离开时,他一再叮嘱素施。

「你越来越像一个保姆。」她挥挥手,关上大门。

凯文回家,无论如何也睡不看,他强烈的感觉到菱子包藏了一个祸心。显不得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