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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就停了下来,打发两个郎中代他回京交旨,声称有病不能回京。

新任漕运总督张兆栋在清江将郑敦谨接到督府,劝他道:“老前辈圣眷优隆,老当益壮,着实还有一番桑榆晚景,何以忽有浩然归去之志?”

郑敦谨苦笑道:“九陌红尘,目迷五色,我真的厌倦了。

早归早好。

如今还算走的晚了,若是早归一步,我的名声也不会被沾上这个污点。”

钦差大臣不回京交旨,按清制是要治罪的。

曾国藩觉得有点对不住这个湖南同乡,借巡视地方为名,到清江去看他,百般安慰,劝他回京赴任。

朝廷也迭下谕旨,命其回京。

他以有病为托词,请求开缺,并终生不再为官。

郑敦谨的名声大,慈禧虽然对他半路扔顶戴的事不高兴,但不愿意为这事在朝野上下惹起口舌是非。

她将对郑敦谨的怨气撒到了两位刑部郎中身上。

郑敦谨的两个助手回京后悄然消失。

六月,颜士璋被放到兰州,虽是给了一个没有实缺的知府,与充军流放所差无几,不久回籍赋闲。

伊勒通阿于八月十九日“给全俸以养余年”,也回老家去了。

曾国藩因将张文祥刺杀总督案办得天衣无缝,受到朝廷上谕嘉奖。

曾国藩、魁玉、梅启照等人都交部优叙。

第二年三月十二日,即同治十一年(1872年),曾国藩病逝于两江总督任上,终年62岁。

是月,清廷闻讣,辍朝三日。

追赠太傅,谥文正。

赋闲在家的颜士璋后来写了一本《南行日记》,记述了赴宁审案的全部过程。

据他的曾孙颜牧皋说,日记中写道:“刺马案与湘军有关。”

“刺马案背后有大人物主使。”

但此日记已经失传。

有情人劳燕分飞(1)

毕秀姑在正月灯会上与杨乃武相遇。

二人一见钟情,接着频频来往,最后竟私定了终身。

但两个人的事遭到杨乃武父亲的激烈反对。

同治八年(1869年)三月初八,午。

红日高照。

因为当地大户杨家在这一日娶亲,浙江省余杭县仓前镇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八名唢呐手高吹着“龙上天”乐曲,随着披红挂绿的迎亲车马队进入杨家所在的街巷。

那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足排了一里多地。

新郎蓝轿在前,新娘花轿在后,轿后两侧“紫气东来”与“财源广进”相互映衬;一排丫鬟提着喜灯,两行执士平举“双喜”;队中锣声喧天,鼓声震地。

迎亲队伍和争瞧热闹的男女老少将杨家门前街巷挤的满满当当。

婚礼办得十分的排场。

迎亲队伍到了杨家门前,蓝轿落下,新郎官一打帘走了出来。

这个年轻人长身岳立,穿一身红府绸夹袍紫马褂,胸前大红花打着十字结,长的眉目清秀,唇红齿白,相貌端正。

娶亲的新郎官名叫杨乃武,时年二十八岁,是余杭县的秀才。

他不仅人长的英俊,在仓前镇上也颇有名气。

此人文采出众,下笔成章,圆滑老到,又好抱打不平,专揽词讼,为人出头,常常胜多败少,所以说起杨乃武,仓前镇没有不知道的,人称“刀笔”。

此时的杨乃武出了蓝轿,大踏步径直走到花轿前,将花轿引进府中。

花轿刚一入府。

鞭炮声立时响成一片,震耳欲聋,炮屑纷纷。

院内早已准备好的28只金黄色的“舞狮”也随着鼓乐的节奏,舞动起来,真个是盛况空前。

仓前镇百姓久未见到这么阔气的婚礼,都忍不住啧啧赞叹,满脸艳羡之色。

这边一派喜气洋洋之景,但就在不远的街巷里,却有一人独自饮泣。

这人便是人称小白菜的毕秀姑。

毕秀姑出身小户,童年即死了父亲,既无伯叔,亦无兄弟。

因生活无靠,其母王氏遂改嫁于一个叫喻敬天的小贩,毕秀姑亦随母来到喻家。

毕秀姑天生的楚楚动人,容貌秀丽,仓前镇上再找不出第二个俏丽如她的。

但是出身贫寒,家中十分穷困,继父喻敬天也不喜欢她。

毕秀姑照样和其他穷人家的女孩一样,每天都要早起晚睡,抛头露面,忙碌不停。

又因生得漂亮,常受市井无赖的调笑侮辱。

因她欢喜穿件绿色衣服,系条白色围裙,人又清秀,好事者给她起个绰号叫“小白菜”。

小白菜自恃天生丽质,又看过一些才子佳人的戏,心性就高了起来。

一定要凭着自己的美貌嫁一个才貌双全的如意郎君。

但她身处社会最底层,连中等人家都难以攀上,何况是想要攀龙附凤。

所以直到十八九岁,仍是高不成低不就。

恰巧在同治七年时,小白菜正月灯会上与杨乃武相遇。

一个是未嫁贫家女儿,没有什么大户人家的约束;一个是单身风流才子,更尚风花雪月。

二人竟一见钟情,接着频频来往,最后私定了终身。

杨乃武自以为找到了红颜知己,回家兴冲冲将此事与父亲说起,欲托媒去喻家提亲。

谁知父亲听了大怒,指着杨乃武的鼻子大骂道:“两家贵贱有别,门户悬殊,怎么可能结亲?岂不是要丢了杨家的脸面?真是妄想。

你也是读过几年圣贤书的,应当知道门第有别、尊卑有序的道理。

怎么会想出这样不顾孝悌、不知廉耻之事来?!我还听说喻家那个拖油瓶的女儿,人送绰号小白菜,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如今却勾引到我杨家头上来。

若找了这样的人恐怕连你的前程都耽误了。

你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今后也不许与那小白菜来往。

把心用在读书上,中举人、考进士、做官当老爷,为祖上争气,为杨家门楣添光才是正理!”杨乃武是个孝子,见父亲坚决反对,只好先把这份感情埋在心底。

但杨父还是不放心,担心杨乃武仍放不下小白菜,收不住心而耽误学业。

便四处托媒说亲,最后与余杭一位大户人家的女儿定了亲。

这户人家姓詹,和杨家一样也是书香门第,有名的乡绅。

不仅门当户对,而且杨父还打听到这位詹家的女儿,为人最是贤淑,自幼饱读闺训,知书达理,所谓三从四德,都能确守不逾。

所以订亲不久,就让杨乃武急急将詹氏娶过门来。

小白菜听了杨乃武在仓前镇大办婚事的消息,就如头顶响了一个霹雳,腊月里泼了一盆寒水,顿时僵立无语,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将手中盛着几件旧衣服的洗衣盆一丢,回到自己的房中,掩了门大哭起来。

喻敬天不知其中缘故,听小白菜在屋里呜呜的哭了半天,听得不耐烦,对小白菜的母亲喻王氏道:“小妮子这几天真是奇怪,这些天来整天价无精打采,心事重重。

今天杨家办喜事,她听了炮仗声,倒哭个没完。

我看她也二十了,已经成老姑娘了,不如快快嫁出去,也省得在家烦心。”

有情人劳燕分飞(2)

喻王氏知道小白菜心性高,又不好对喻敬天讲明,叹口气道:“虽说是姑娘大了,但也要找个好人家才是。

我家姑娘生得端庄清秀,总不能随便嫁出去委屈一辈子。”

“秀姑也有几分颜色,做事情倒还勤快。

只是脾气忒怪些。

媒人介绍了多少人家,她都不愿意。

就凭咱们小户人家,她还想找个什么样的?前天街坊冯许氏又来咱家提亲。

说是太平街葛家家境还算宽裕,家主叫做葛品连,虽说是年纪大些了,比秀姑大着十来岁,但人老实能干,又开着一家豆腐店。

家中只有一母,无有负担。

我看这门亲事,倒还合适。”

喻王氏心疼女儿,道:“虽是家境还过得去,但这种手艺人家,做一天饱一天的,哪知道未来日子怎样。

再说……”喻王氏话未说完,听里屋哐的一声,小白菜将两扇门打开道:“娘,您别说了,这门亲我答应了。

让他家快快下了聘礼,择日成婚就是。”

喻敬天和喻王氏见小白菜答应得痛快,反吃了一惊,抬眼看小白菜已经哭得二目红肿,脸上却显出愤愤之色,冷笑道:“爹爹说的对,好歹总是要嫁的。

像咱们这样穷人家,又能想嫁的多好呢?即便是攀上所谓大户人家,说不定还是薄幸负义之辈,更受委屈。

既然葛家还算小康,人还老实,便答应了婚事吧。”

杨、白二人再生旧情(1)

成亲之日,小白菜乍一见相貌丑陋的葛品连,洞房之夜竟不肯与其同床。

杨乃武结婚两月之后,其父病亡。

杨乃武一等到脱了孝服,便急急赶到小白菜家,却听到小白菜已经出嫁的消息。

就在杨乃武成婚三个月后,小白菜也出嫁了。

成婚那日,一路吹吹打打,小白菜被一顶花轿抬到了葛家的豆腐店。

拜天地之后,接着便是见礼。

小白菜蒙了盖头先拜了婆婆葛喻氏,又与诸亲友都见过了礼,方回洞房休息,坐在花烛之下。

耳听外面的亲友同来贺喜,热闹了整整一天,一个个欢呼畅饮直闹得灯阑酒罄,才意兴阑珊的各自回去。

等到月上中天,三更二刻之时,豆腐店的店主葛品连,方打着酒嗝兴冲冲的步入洞房。

葛品连将房门关好,回过身见小白菜正坐在两支大红烛下,虽然披着红盖头,但仅看其窈窕身姿,便有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他笑着走过去,嘴里道声娘子,将盖头轻轻掀起。

二人方一对视,都禁不住同时啊了一声。

小白菜虽然不是不出深闺的女子,葛品连也常常跑街卖豆腐。

但二人却直到大婚前,从来没有见过面。

葛品连早听说过小白菜生的漂亮,但今日一见,却比听说的还要美丽。

只见她两条春山眉,似戚非戚,一双秋水眼,亦明亦荡。

雪肤花容,琼鼻樱口,真是天仙下凡,西子再生。

所以禁不住啊的赞叹一声。

小白菜也是头一次见葛品连。

原来听媒人说,此人虽然年纪大了,但长相也还端正。

但亲眼见了,却见他生的丑陋不堪,一张漆黑麻子脸,粒粒起绉。

两条扫帚眉,一对铜铃眼,一个塌鼻梁,一笑露出一口的阔板黄牙。

小白菜一见之下,如五雷轰顶,只觉眼前一黑。

心中五味瓶打翻了四味,酸咸苦辣,一起涌上来。

葛品连正看得发呆,小白菜却忽的从床上站起来,直走到梳妆台前,背对着葛品连坐下。

她拿起梳妆镜看着自己的影子,只见镜中的自己生得长眉飞鬓,媚眼含春,端的是倾国倾城的颜色,人间无双的娇容。

可就是这副花容月貌,如今却匹配了一个相貌丑陋、举止粗俗的卖豆腐的男人。

想当初,自己是如何的心高气傲,整个仓前镇自己真瞧的上眼的男人还没有几个。

如今虽然是负气而出嫁,绝情而自弃。

但眼瞧着葛品连这般的猥琐丑恶的样子,便已经是讨厌万分,若同他共床合枕,别说是别的事情,就是半夜三更,香梦初回,在枕边瞧见了这般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人儿,也得吓一个半死,如何能白头偕老,同过日子呢?再想想杨乃武雍雍华贵的神色,大方雄俊的相貌,二人简直是天渊之隔。

想到此,小白菜竟心如刀绞一般,不禁流下两行泪来。

既埋怨老天无眼,错定了姻缘,又恨杨乃武寡情薄义,使自己落得个彩凤随鸦的下场,枉负了一生。

小白菜在妆台前自怨自艾,直坐了一夜。

葛品连老实,又怜惜小白菜是个婷婷娇娘,竟也陪她坐了一晚上。

大婚的第二日,就垂头丧气的上豆腐坊磨豆腐去了。

虽然小白菜悔青了肠子,但毕竟已经嫁到葛家,生米煮成了熟饭,再怎么后悔也没有用了。

又亏得葛品连是好脾气,对小白菜体贴入微,百依百顺。

到底比以前在继父家强了许多,她只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与葛品连圆了房。

葛品连初试人伦,便尝了一遭软玉温香,早把魂灵儿飞上了半天,从此对小白菜更是尽心伺候,无微不至。

小白菜也不再嫌葛品连相貌丑恶,不堪同衾。

日子平平淡淡过了两个月。

八月的一日黄昏,小白菜刚从娘家走回,路过城隍庙,远远的看到一个人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