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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穿一身白绸夹衫,没有套马褂。

虽是一身素衣,却系了一条湖色丝绸腰带,青缎帽上顶一块蓝水晶结子,一条油光水滑的辫子直拖到腰间。

走路气宇轩昂,气质雍荣华贵。

小白菜一眼就认出是杨乃武,急忙低了头,远远的躲过。

但杨乃武已经先看到了小白菜,便紧紧的跟过来。

小白菜走的急,他也跟的紧;小白菜走的慢,他便跟的缓。

一直走到一条僻静的小巷,杨乃武紧走几步,追上小白菜道一声:“秀姑!”小白菜此时眼泪已经止不住的夺眶而出,停了脚步,背着脸恨恨道:“你背负诺言,无耻薄幸,我与你已经恩断义绝了。

你不去和你的新人续好,还来找我作什么?”

杨乃武急忙道:“我并非不想娶你,但父命难违,家族亲戚也十分反对,哪里能由得我作主?我娶詹氏也是迫不得已,情势所逼。

但我心中从来便未忘记过你。

上月家父病逝。

我办完父亲的丧事,就立刻打听你的下落。

哪知道你已经出嫁了。”

小白菜本就对杨乃武旧情难断,又听他言语恳切,似乎字字真情,当初的情恨立时消去了大半,呆怔了半晌才幽幽的说道:“但你已娶妻,我已嫁人,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又能怎样呢?”

杨、白二人再生旧情(2)

杨乃武也叹口气道:“我本打算孝满之后,娶你做小。

谁知你已嫁作他人妇,再无法做长久夫妻了。

今日偶遇,权当最后一面吧。”

杨乃武想了断旧情,但小白菜此时见了杨乃武,却是旧情复燃,心中又升起一股不平之气来,心道:“自己有了这样一付姿色娇容,倒落在穷苦人家,且葛品连人既丑陋不堪,又蠢笨如豕,庸庸碌碌,这样一个莽夫如何能与杨乃武相比。

白白是辜负了自己这付天生娇姿。”

她对杨乃武亦是痴心不改,情丝难断,更不甘心从此困顿一生,不由下了决心道:“二少爷,你是个著名刀笔,在咱们仓前镇上,哪一个不知道你的名声,便是余杭县城内,也赫赫有名,谅来对于悔嫁的事情,做起来也是易如反掌吧?”

杨乃武不明白她的意思,疑道:“让我悔婚?在我这种门庭,怎能无缘无故把妻子休掉?詹氏既没犯七出之条,又贤惠持家。

我若是把她休了,别说是我的名誉上不好听。

就是族人亲戚也不会轻易答应。

再说,现在连娶你做小都没有机会,还谈什么做正房的事?”

小白菜冷笑道:“我哪里有做正房的痴念。

是我要悔婚,需你出个主意,到处打点一番。

依你的势力,应当不难。

待同葛家悔婚之后,我再嫁与你,咱们岂不是可以白首偕老?”

杨乃武吃了一惊,打个愣神,才道:“秀姑,似你这般的花样的容貌,可谓秋水为神玉为骨,便是古时的王嫱、飞燕,也未必胜如了你。

若是处于大户深闺之内,恐怕就是个艳名双全的兰闺淑女,应该匹配个玉树临风的王孙公子,总算得一对璧人,闺房之乐,可以胜于画眉。

如今你配了葛家,他又生得那般的丑陋,无怪你心中不平,有所怨恨。

你的言语心情,乃武都明白。

但我若帮你悔婚在先,娶你在后,外间难保有人谈论,说我勾搭有夫之妇,逼散一对姻缘,依仗势力,夺人妻子。

今后我在仓前镇不仅名誉扫地,甚至还要受万人唾骂。

且我将好好一家人拆散,于自己阴骘上,也吃受不起。

未来前程可能就耽误了。

此事是万万使不得的。”

小白菜冷眼看看杨乃武道:“你已经有了好姻缘,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再说凭着你的身份地位,以后娶个三妻四妾,又有何难?哪里把我放在心上。

过去所谓山盟海誓,不过说过了就算了。

我也是生就命苦,今后朝夕同这个三分像人、七分如鬼的人在一处,如何打发日子?还不如引绳自缢,早死早投胎,倘是投到富贵名门,怕不是个艳名四布的闺阁千金?”

说到此,又哀哀的痛哭起来。

杨乃武被小白菜哭得心神不定,又想小白菜以前的万般温存,也动了心,低头沉思了半天才说道:“还是你我姻缘未到,才难以顺顺利利相守一世。

但若得半世姻缘,我也心满意足了。”

小白菜不解,冷冷道:“何谓半世姻缘?你眼见我人在地狱一般,一点也不肯救援。

还说什么若得半世姻缘也满足的话?岂不是哄鬼一般。”

杨乃武轻轻一笑道:“我听说葛品连有腿流火之症,常常发作。

他又是个做豆腐的,常在湿冷之处劳作,一双腿最是受累。

这种人寿命是绝长不了的。

少则不到三年,多不过五载。

流火急发,必有性命之虞。

到时,我再娶你进来,也免得外间造谣生非。”

(流火,即丹毒。

发于头面者称抱头火丹;发于胸腹腰胯者称内发丹毒;发于下肢者称流火。

流火如果频繁发作则成为慢性,病史长的人很难根治。

)小白菜哼了一声道:“你又不能算出他的寿命长短,若是我等上十年八载,他还活的好好的,又当怎样?再说远水解不了近渴,我现在便想立即出了葛家,与你朝夕相伴,方能称心。

大概是你要用此话哄我,要与我从此断绝吧。”

杨乃武道:“秀姑,我这里还有一计。

我家刚刚修好房屋,三楼三底,除自居外尚有余屋数间。

我可借口家中院大人少,招一家租户来住。

不为租金,只须找个正当的人家,增加些新屋的人气。

你也可托词葛家房屋狭窄,一家三口,久居不便,要在外面另租房屋。

你让葛品连搬到我这里居住,你便能常住在我的家中,相会自然比外面容易,又不会出岔子被人知晓。

葛品连每天半夜就要起床做豆腐,因此需要常宿在豆腐作坊,回来的日子,决不能多。

在葛品连不回来的时候,你我便可常常相会,岂不是一举两得?这样过个三年五载,待他病亡之后,你我便可长相厮守;即便是他不死,等我三年之后,先中了举人,再一年拿下进士,金榜题名。

那时再徐图之,岂不是比现在要方便得多?”

“瞧你不出这般文质彬彬,一表非凡,肚子内却有这许多诡计。”

小白菜嘴里怨着,脸上却露出些喜色。

葛品连一怒搬家(1)

葛家不久租下了杨家的房子。

每趁葛品连不在的时候,杨乃武就借着教小白菜读书写字的由头,悄悄幽会。

这样一直到了第二年。

葛品连在二人幽会时突然有事回家,杨乃武急忙跳窗逃走。

没过几天,小白菜便让葛品连四处打听租房。

不久便租下了杨家的房子。

杨家每月房金只收一吊大钱,把杨家右边的三间房屋带一个小院,租给葛家居住。

葛品连以为杨乃武是有妻子的人,不甚妨碍,所以放心在此安下家来。

因在豆腐店作事辛苦,又只有母亲葛喻氏帮忙,所以仍是经常在豆腐店内留宿,很少回家。

倒成全了杨乃武与小白菜。

每趁葛品连不在的时候,杨乃武就借着教小白菜读书写字的由头,悄悄幽会。

这样一直到了第二年。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渐渐便起了传言。

说杨家是“羊(杨)吃白菜”。

这话渐渐传到了葛品连耳里,他心中便生了疑心。

光阴迅速,匆匆又是几个月过去了。

这天已在四月中旬,天气渐渐的热将起来,葛品连晚上睡在家中,早晨临走的时候告诉小白菜,这几日他要去四乡收购黄豆,便不能回家来了。

小白菜正因杨乃武连日有事,到了杭州府去了好些日子,昨天方才回来,也有半月光景没有相会了。

听得葛品连晚上不回家,心中很是欢喜。

俟他去后,即借着到杨家找詹氏说话,却暗暗通知了杨乃武。

到了这日晚间,杨乃武悄悄的来到葛家院中,同小白菜幽会。

小白菜穿了一件青布大褂。

下系湖色土布半旧撒脚裤,脚上一双妃色软帮绣苹绿色的满对花小鞋,端的是三寸不到,二寸有余,平正尖瘦,宛如一支水红菱儿。

虽是满身荆布,却越显出天然素面,貌美逾花。

小白菜见了杨乃武已是满面春情,眼角流俏,两颊边飞起了红露,轻轻的格格娇笑,杨乃武看了早怦怦的心动了起来,忍不住将她拥住,推倒在床上,云雨起来。

小白菜只斜昵着一对水汪汪的秋水,微微娇喘,越发把杨乃武逗得欲仙欲死,约有半个时辰,小白菜哟的几声,在枕边滚了几滚,已是双目紧闭四肢松弛,杨乃武也不禁连喘带吁,把小白菜抱得贴紧。

停了一回,杨乃武方长长的吁了一声,一瞧小白菜,也醒了回来,向着杨乃武微微一笑。

这时的天时,虽在四月中,夜间尚很有凉意。

小白菜忙将床上棉被扯过,盖在杨乃武身上。

二人紧紧拥在一起,细诉衷肠。

二人正在说话,猛然间听到外面有人打门,叫道:“秀姑,秀姑,快开门。”

小白菜听是葛品连的声音,不由得花容失色,转头看杨乃武。

杨乃武也听得心中慌忙,稍稍镇定一下,轻声道:“别忙,待我回去,你装着方醒的神色,再去开门。

葛品连瞧不见我同你睡在一处,自然他不敢说出什么话来。”

说着便匆匆起身,穿好衣服,跳窗翻墙而去。

小白菜也把衣服穿好方装着初醒般的含糊答应了一声,手里拿着红烛,慢慢的出了房间,走去院外开门。

葛品连一眼瞧见小白菜,见她两腮飞霞,带着十分春色,又好似有些慌张,便有些奇怪。

等走到自己房中,瞧见一条棉被堆在床中,凌乱不堪。

葛品连心道:小白菜的床平时甚是齐整,今天棉被为何如此凌乱?瞧这式样,分明是还有一个人睡过一般,又见小白菜面上越发的飞起了两朵红云,直满到耳边,猛然想起“羊(杨)吃白菜”的传言。

不由得心中一动,伸手将棉被一翻,竟跌出一块手帕来,帕上又印着些水渍,约有手掌般大小。

手帕上绣着喜鹊登梅,正是杨乃武的东西。

葛品连看得满面通红,心头火发,一把揪住小白菜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小白菜见了心如小鹿一般,怔了一下,急中生智道:“白日里杨先生来这里教我念书识字,想是那时候丢下的。”

“你们妇道人家念什么书?你娘儿们家和一个大男人独处一室,又成什么体统?怪不得外面都传你与杨乃武有染?原来真的是一顶绿头巾,戴在我头上了。”

说罢劈头一巴掌打过去,打得小白菜顿时眼冒金星。

小白菜本就觉得自己匹配了这个又丑又穷,不解风情,猥琐不堪的葛品连,是十分的委屈,百分的牵强。

平时又被葛品连宠惯了。

挨了这一巴掌,立刻就哭喊起来嚷道:“你说我们有私情,可曾瞧见我同他睡在一处?我嫁到你家门时,可是带着清清白白的身子,你难道不知?如今却仅凭着一只手帕便要污我名声。

这日子也没法再过了,我今夜便剪了头发,做尼姑去吧。”

二人吵闹得厉害,惊动了杨乃武的妻子杨詹氏。

杨乃武为了和小白菜幽会,常常借口深夜读书太晚要在书房歇息。

所以杨詹氏并不知道二人的事。

听到这边小两口吵架,急忙带了人来劝。

捉贼拿赃,捉奸在床。

葛品连一怒搬家(2)

葛品连没有证据,又害怕杨乃武的势力,当着杨詹氏不敢实说,只说是自己让小白菜腌菜,晚上回家的时候看到还没有腌,所以将小白菜痛打一顿出出气。

杨詹氏不知就里,还耐心劝解,小白菜与葛品连只好点头,答应和好如初。

葛品连虽然不敢与杨乃武翻脸,但却无法咽下这口窝囊气。

回去便与母亲葛喻氏说了。

葛喻氏平时就爱东家长西家短的传话,听葛品连一说,便将这件事频频和左邻右舍谈起,一时间巷闾遍传,流言四起。

小白菜小户人家,倒没有什么,那边杨乃武听说了,却十分的不受用。

杨乃武本是个极重名节的人,平日看到地方上不平之事,总是好管多说,伸张正义。

在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