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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斛的行家,淋尖的老手来作仓斗级。

这些人只这么踢上三脚,起码每石正收要踢掉四五升尖米。

弄得当地百姓实在是吃受不住,有人只好另外交钱给仓斗级,以求他们少踢出一点淋尖,有人则不得不花钱请有势力的人代为交米。

一时间余杭之县,叫苦连天、怨声载道。

杨乃武实在看不下去,便代交粮的百姓写下状子,向县衙陈诉粮胥克扣浮收的情形,请求官府剔除钱粮积弊,减轻粮户额外负担。

指使淋尖的正是刘锡彤,杨乃武这么做无异于与虎谋皮。

刘锡彤便以其吵闹公堂,目无王法,赶了出去。

杨乃武又上告杭州府,但此时的知府已不是数年前做老师的知府了,换上了一个叫做陈鲁的人。

状子递上去之后,如泥牛入海,毫无声息,余杭钱粮舞弊如故。

杨乃武愤愤不平,于夜间在县衙的墙上贴上一副对子:“大清双王法,浙省两抚台。

”因为清朝明令禁止量米时用脚踢,浙江巡抚也有布告,溢出的米准许粮户扫回,不得私自收取。

但余杭县却置大清王法和巡抚法令于不顾,坚持踢斛的作法。

所以被讥作一个大清有两个王法,一个省里有两个抚台。

这个对联传到巡抚耳朵里,竟然有了作用,还专门派人来余杭县查问此事。

幸亏刘锡彤上下打点,才没有再丢了顶戴。

自此以后,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儿,这冤仇便结得相当深了。

这一回听说杨乃武与小白菜有些不清不楚,突然心念一动,知道公报私仇的机会来了,便有心将杨乃武也扯进此案。

九、设计暗害杨乃武

刘锡彤连日熬刑,将小白菜屈打成招。

又下了一封帖子让杨乃武回杭州,明着是与杨乃武商量前些日子粮官收粮苛扣百姓之事,暗地里却摆下鸿门宴。

那边刘子和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杨乃武的坏话,生怕他爹会轻易放过杨乃武。

但他哪里知道,他对杨乃武之恨不过是一时的嫉恨而已,而刘锡彤对杨乃武的仇恨,则已经恨之入骨。

这一回杨乃武好不容易有把柄落在他的手中,哪里能轻易放过。

刘锡彤沉吟了一会儿,有了主意,立刻放下碗筷,走去了大堂,升起堂来。

先命人将葛品连的母亲葛喻氏带上堂来。

刘锡彤问道:“你儿是怎么死的?”

葛喻氏便将那日的情形讲了。

刘锡彤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听说你家儿媳葛毕氏与仓前镇秀才杨乃武已有奸情,可有此事?我已查明,葛品连确系中毒而亡,说不定葛毕氏是因奸谋毒亲夫。

你一定要从实招来,才能让本县为你儿昭雪。”

葛喻氏在家中受了陈竹山和刘子和的挑拨,本来就有些疑心小白菜。

因为没有证据,又头一次上大堂心中害怕,不敢随便说话,所以没有讲出来。

此时受了刘锡彤的诱供,再没有犹豫,便将小白菜租住杨乃武家时,二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刘锡彤得了有关杨乃武的口供,不再多问,又让人带葛品连的干娘冯许氏上来。

冯许氏本来就是个无事生事、有事多事,三分疑要说七分,七分疑当真事说的主儿。

上了大堂来,刘锡彤只问得一句,她便滔滔不绝的讲起来。

先从杨乃武与小白菜相识讲起,一直讲到葛品连租住杨乃武的房子,后来撞破杨乃武与小白菜二人的奸情,却未拿到证据,只好搬出杨家等等,添油加醋,讲得活灵活现,如亲眼见的一般。

刘锡彤听了这许多对杨乃武不利的话,心中高兴,便命冯许氏画了押。

又将葛家左邻右舍、亲戚朋友都过了一堂,但有不利于杨乃武的话,都让详细记下。

最后才将小白菜带上来。

不多时小白菜被带上来当堂跪下。

刘锡彤仔细一看,果然是个娇滴滴天仙般的人物,他把惊堂木一拍,厉声喝道:“葛毕氏,本县下乡验明你丈夫确是服毒而亡,你还有何说?快将奸夫是谁,因何谋死亲夫?毒药是从哪里来的?一一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葛品连病亡 刘子和挑唆(6)

小白菜没想到事情竟到如此地步,呜咽道:“大老爷,冤枉呀,小妇人同丈夫,一向十分恩爱,如何能下毒害死他呢?况且小妇人虽然贫苦也颇识三从四德,从未有过不端之事,镇上人哪个不知,怎说是小妇人因奸谋死亲夫了呢?”

刘锡彤听得,冷笑一声道:“我今晨在仓前镇时,已经听说你与一名叫做杨乃武的秀才早有私情。

看你生得淫荡妖艳,又嫁了葛品连一个丑汉。

分明是潘金莲配给了武大郎,所以勾搭上杨乃武作西门庆,作下谋毙亲夫的事来。

本官已将原告、邻证和干证一一审过,问得明明白白,你还想抵赖。

不用刑具,想你也不肯招认,快将拶子将这淫妇上了,看她招也不招?”

说罢,把脸一沉,掷下一支签来。

两边衙役如狼似虎一声呐喊,将拶子套在小白菜手上,把绳往左右一分,十指连心,痛彻心肺,小白菜只觉心如刀割,惨叫一声几乎晕死过去。

刘锡彤吩咐松了刑,又问道:“你招是不招?”

小白菜嘤嘤哭了一会儿,却仍说不知葛品连是服毒身死,更不知毒药从何而来。

又说租住在杨乃武家时,与杨乃武并无私情,杨乃武只是教她识字读经,再无其他。

刘锡彤见小白菜不肯承认,哪里肯依,命人再拶。

小白菜几次晕死过去,汗似蒸笼,面目更色,哀声不绝,却仍称冤枉。

刘锡彤无法,见天色已晚,只得吩咐卸刑,松放拶子,将小白菜暂且收监。

刘锡彤得不到小白菜的口供,便不能将杨乃武拘押,心中很是气闷,回到三堂上急忙让人将刑名师爷请到三堂上来。

不多时,刑事幕府师爷何春芳一边捧着旱烟袋一边踱将进来。

这位师爷是绍兴人氏,为人最是精灵多计,也和刘锡彤一样贪钱,两个人在余杭县狼狈为奸,倒是臭气相投。

何春芳一进来便道:“老爷,今天知道您接了一件谋死亲夫的大案。

听说那淫妇是仓前镇上有名的标致女子葛毕氏,外号唤做小白菜。

不知是否?”

刘锡彤让了座,将前情讲了,又道:“我与杨乃武不共戴天,必欲置之于死地,方能出我胸中这口憋了五年的恶气。

但葛毕氏虽受刑罚,仍未能吐出口供,你说怎么办?”

何春芳听罢,道:“我方才在西花厅休息的时候,已经想过此事。

若要套得葛毕氏的口供倒也不是难事。”

刘锡彤忙道:“师爷,这件事情全得仰仗你的大力咧,总得想个妙法,一定要把杨乃武拉入此案中。

若能成功,我自得重重相谢。”

说着,又伸了两个指头道:“这个整数,给师爷酬劳如何?”

何春芳瞧了,并不说话,呷了一口烟,默默思想,刘锡彤狠了狠心,伸出一个巴掌道:“五千两银子如何?何师爷,你一定要帮兄弟这个忙啊。”

何春芳一听是五千两银子,心中一动,暗道:“这一回刘锡彤看来是铁了心要害杨乃武,竟出了这样一个大价钱。”

遂道:“东翁,不是我不肯想法,实是这事有些棘手。”

刘锡彤听得有门,急忙起身向何春芳作了一个揖道:“全仗师爷大力!”何春芳急忙起来还礼道:“这可怎么敢当。

葛毕氏那边,我已想好。

若是连日熬刑,不怕她一个弱女子不说。

只是怕以后复审的时候当堂翻供,反而麻烦。

今晚我亲自到监狱探一探她,保管一席话说得她明日堂上非招不可。”

刘锡彤道:“这里还有一个难题。

即便是葛毕氏招了。

杨乃武又如何捉拿归案?这几天他在杭州乡试,那里他的朋友众多,又多是有势力的。

而且,九月十五已经放下榜来,我听说杨乃武中了第一百零四名举人,更不好动他。

若因了小白菜一面之词,着差人去杭州拿问呢,恐怕要有人干预。

若是等他回到余杭再拿,又怕他预先得了风声逃了。

你说该如何是好?”

“这亦好办。

需先得用个小计,骗他到了县衙内,当堂把小白菜提出对口,那时东翁便由得你说黑就是黑,说白就是白哩。

他若要分辩,也无济于事了。”

“我与他有仇,如何可以使他放心来到衙中来呢?”

“这却不难。

虽说他三番几次的与您过不去。

但您可是隐忍他好多年了。

杨乃武生性狂妄,目中无人,根本没有防人之心。

您先下个名帖去请他,就说是商量踢斛淋尖之事。

杨乃武一直为此事耿耿于怀,必无不到之理。

明天早上,东翁先把小白菜审下一堂,等小白菜咬定了杨乃武,便即退堂。

到了下午,俟杨乃武到了,便立刻同他翻脸,升堂审问。

到那个时候,还怕他会插翅飞了去?”

刘锡彤听何春芳想得周密,喜得连连颔首道:“好好好,真亏了老夫子想得如此周到,就依着办吧。

至于衙内差役打点之事,也有劳先生出面。

总之不要走漏了风声才好。”

葛品连病亡 刘子和挑唆(7)

“东翁说的正是,这个容易,我自当为东翁效劳。”

二更刚到时分(晚九点)何春芳来到女监。

先命人腾出一间僻静且宽敞一些的牢房,收拾干净了,将小白菜移过来,才走了进去。

小白菜见进来的这个人瘦脸庞,细眉窄眼,并不认识。

穿着便服,也不像个当官的,但监卒却对他很客气,不知是个什么来历。

正在疑惑,那人先说道:“我是本县县衙的刑名师爷,因为听说这个案子你是冤的,所以来看看。

如果真有冤情,我可为你辩冤。”

小白菜一听来了救命的人,急忙跪下道:“民妇冤枉啊,小大的确不是我毒死的。”

何春芳冷冷道:“葛品连被下毒而死,验尸已经确认。

现在四邻、干证连同原告都证明你与杨乃武有私情。

你若是这样喊冤,明日到了大堂上还要吃亏。

待三审之后,判你个谋杀亲夫,就要骑木驴受千刀万剐,凌迟处死,连个尸首都留不下。”

小白菜本来没做亏心事,还盼着有朝一日能够昭雪,听得何春芳一吓,好似青天里打下个霹雳,暗想这事糟了,无论如何自己难以辩白,便是跳在黄河之中,也不能洗清自己杀夫之名。

想到此又哭泣不止。

何春芳缓了缓口气道:“我这里有一条道,不仅能免了你日日受刑的苦处,还可以包你不死,你可愿意?”

小白菜一听还有救急忙道:“先生请讲。”

“要想活命,只有说是别人叫你毒死葛品连的。

你在杨乃武家住过,外面早就说你和杨乃武有关系,如果你说出是杨乃武叫你毒死亲夫,你就不会判死罪了。

杨乃武是新科举人,面子大,也不会死。

也就是把举人的头衔革掉,明年再考,还是举人。

倘是不说乃武,事情便只能由你一人承担,你可就难逃剐刑了。”

小白菜吓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道:“可委实杨乃武并未让我毒死小大啊。”

“此时哪里还顾得了别人,我听说杨乃武曾经有负于你。

如今,你也负他一次吧。

要说杨乃武,他在上个月的乡试中得了个举人,因此绝不会有罪的。

也只有这样,你才能免受凌迟之刑。”

小白菜听了此话,又想起四年前杨乃武背负诺言之事来,不由得轻轻自语道:“杨乃武,我秀姑这次就对不起你了,也算是你还了我一个情吧。”

十、新举人入监受刑

杨乃武收到请帖的时候,刚刚中了举人不久,春风得意。

听说刘锡彤主动找他商量收粮的事,以为刘锡彤害了怕。

他来到余杭县县衙,却被刘锡彤当场质问毒死葛品连之事。

第二天再审,刘锡彤逼问奸情和毒药,小白菜还想诉冤,将自己和杨乃武都洗脱了。

刘锡彤哪里肯听,立刻就叫动刑。

一连三拶,顿时十指的皮肉绽开,鲜血崩出,小白菜一个柔弱女子哪里熬得过去,只好照何春芳所教的话供了,说杨乃武十月初五日曾到她家里,给她一包药,说是治流火的,葛品连吃下就死了。

说毕之后,小白菜心中总觉得有些对不住杨乃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