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住。”
老太太哭道:“我是仓前镇葛喻氏,我儿死得不明不白,所以才来击鼓喊冤。
只要大老爷能为我儿申冤,我宁愿挨二十板子。”
“有什么话大堂上去说。”
阮德说罢,接过状子,将葛喻氏引了进去。
此时余杭县的知县刘锡彤已经升起堂来。
阮德将状子呈上来,刘锡彤见状词上写着:告状人葛喻氏,家住本县仓前镇太平巷,家中有一儿一媳。
儿子葛品连,于十月初九日暴毙。
临死前痛苦不堪,呕吐不止,死后七窍流血,皮肤青紫,死因不明。
疑是中毒而亡,请大老爷验尸辨冤。
刘锡彤见出了人命案子,但状子写得含糊,并未有被告,仅说死因不明。
便急忙领了仵作沈祥去验尸。
又念葛喻氏人老体衰,失儿悲痛,免去了二十大板。
葛品连病亡 刘子和挑唆(3)
刘锡彤带人来到葛家,棺材尚在灵棚停着。
此时正是十月,浙北的气候还很暖,葛品连的尸体虽只放了两天,但尸体已经有些膨胀,口鼻内有淡血水流出。
仵作沈祥轻轻将尸体的寿衣脱去,只见尸体自腰以下,尽是肿状红疹,色呈玫瑰,开头不一。
还有些水泡已经变色溃烂。
沿大腿内侧淋巴管有一条明显红线自上向下蔓延发展。
沈祥用银针插入死者咽喉探了探,报道:“验得男尸一名,头部无伤,胸腹无伤,两手无伤,两足无伤。
七窍流血,四肢青紫;银针探喉,出为黑色,显是服了砒毒而亡。”
阮德原也是做过仵作的,听了道:“沈祥,血未洗去,怎知是从七窍而出?银针抽出时,需用皂角水擦洗方可辨认,你为何不洗?虽然四肢青紫,但红疹、水泡和红线为何不提?”
沈祥与阮德向来不睦,见阮德挑刺,也不服软,反驳道:“血不从七窍而出,怎能流得满面都是?银针遇毒则黑,何必再用皂角?葛品连身患流火,正在发作之时,自然有红疹、水泡和红线,又有什么奇怪?”
阮德道:“葛品连死后,亲人曾经为他擦过身子。
可见面部之血,是入棺以后又流出来的。
尸体在棺中为仰躺状。
即使只是口鼻流血,也可能流入眼耳之中,看似七窍之血,其实不然;银针不用皂角水洗,则可能被污物所染,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产生误断;流火丹毒发作,也可引起青紫之色,但其色带红又与毒发不同。
沈祥,你可看得分明?”
阮德一番话将沈祥说得目瞪口呆,怔了一会儿才道:“银针我虽未用皂角水洗,却是用纸擦过了;七窍流血,尸体有青紫之色,我已验得分明。
我是仵作,你是皂班,各司其职,岂能相代?你要硬说我验错了,你就自己填尸格吧。
以后由此引起的事端,我沈祥可概不负责。”
二人来言去语吵了半天,都说的有些道理,刘锡彤听了半天,不能下决断。
于是道:“可以先填上中毒而亡,至于是中了何毒,留待以后详查。”
又问道:“若是病亡便罢,但如果真是中毒而亡,葛品连必是吃了什么东西才死掉的。
葛喻氏,那天葛品连吃过什么东西?”
葛喻氏跪下道:“大老爷,小大是做豆腐的,所以起得早,早饭是在家吃的,我家媳妇秀姑作的粥;上午回来时,在王家点心铺买过两个热粉团;回到家之后,说是又冷又疼,呕吐不止,让秀姑到老李家药铺买了桂圆,熬了汤喝。
不久就痛得在床上乱滚,口中喷出一口血,将棉袄染得鲜红可怕,虽是急忙叫了郎中来,但已经不济事了。”
刘锡彤道:“要想将砒霜揉入点心,需得提前下手才行。
葛品连是临时起意买下粉团,王家点心铺哪里来得及下毒,况且粉团又不是只卖给葛品连一个人,既然其他的人吃了没事,粉团里必是没有毒;桂圆是新鲜东西,如果下了毒会立刻变色,而且老李家的桂圆同样是要卖与他人的,所以桂圆也不可能有毒;那只有熬桂圆汤的时候有机会下毒了。
既然是毕秀姑熬的汤,着把此女带回县衙细细审问。”
遂命人将小白菜锁拿了,又命葛喻氏、冯许氏及邻舍街坊一干人证随案到县。
八、刘知县欲报前仇
刘子和找到其父称:小白菜与杨乃武因奸谋夫,十分可疑。
刘锡彤本来对此案无偏无袒,但一听说此事与杨乃武有关,便生了暗害杨乃武的心。
原来,杨乃武号称刀笔,包揽官司。
刘锡彤很是吃过他几回亏。
到了县衙之内,已是午时,刘锡彤命先将小白菜收到女监,其他人证各找住处,随时听传,然后到后衙歇息吃饭。
刘锡彤刚刚在坐定,却见儿子刘子和急匆匆走进来。
刘锡彤见了他皱眉道:“子和,你整天价在外边闲逛也不干些正事。
这些天又看不到你了,别给我再惹下什么事来。”
刘子和兴冲冲的坐到刘锡彤身边,笑道:“爹爹,这回儿子可是办正事去了。
您今天可是审的小白菜的案子?”
“哪个小白菜?没来由我审什么白菜?”
“呵,爹爹,我说的小白菜不是什么菜。
就是今天您审的葛毕氏,娘家名字叫做毕秀姑,人称小白菜。
这个小白菜可不简单,人生得极为妖艳。
可谓是说不尽的风流,话不尽的妩媚,宛如西子洛神再世,飞燕合德重生。
因嫁了无钱无貌的葛品连,心中极不满意,便勾搭上仓前镇的生员杨乃武。”
“杨乃武?”
刘锡彤一听这个名字,猛抬起了头,“可是人称刀笔,家住澄清巷的那个秀才?”
“正是。
爹爹怎么知道?”
刘锡彤岂止是知道杨乃武,他对杨乃武简直是痛恨之极,恨到骨头里去了。
原来,刘锡彤与杨乃武在五年前有一段过节,此后二人便势同水火,不共戴天。
刘锡彤在五年前是余杭县城外乍浦厘金局长,掌管着来往商客的船只课税之权。
葛品连病亡 刘子和挑唆(4)
就是这个芝麻大小的官,也是他花了三千两银子先捐了个九品顶戴,又在省城花钱托了好几个门路才得来的实缺。
好歹是下了大本钱的,当然在上任之后要拼命赚本求利。
所以刘锡彤对于自己掌管的捐收一项,真真是无孔不入,跳蚤腿上挖肉,老鼠尾巴榨油,极尽敲诈之事。
一心只想搜利,哪管百姓死活。
一时间乍浦税卡被过往客商称作雁过拔毛卡。
冬日的一个清晨,一帮木客采办了大批木材,路过乍浦。
刘锡彤见来了大买卖,急忙命人将船队拦住。
头船上下来一个年轻人,大高个子,穿着黑缎套扣马褂,长得眉目清秀,相貌端正。
那人下来打个躬道:“老爷,应纳的税,我们已经完纳过了。
都是乡里乡亲的,还请您放行。”
说罢,掏出完税凭证递上来,手里还捏着二两银子也一并递在刘锡彤手中。
刘锡彤将他的手一推道:“我看你面生的很,一定是刚做生意不懂规矩。
我这里无论有什么货物经过,不管已纳过了什么税项,总得要照例完一种厘金,才能显得我尽职尽责。
不然,我白白在这里坐上一天,一分银子也交不上去。
怎么向上司交待?”
“那要完多少税才行?”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办的什么货?共装了多少?各处的关防凭证可带着?”“小的名叫杨乃武,就在余杭县仓前镇居住。
这些货物都是木材,预备着贩往浙南的。
一共装了八条船四百二十三方木头。”
刘锡彤让一个税丁查验了和杨乃武说的没有差错,遂道:“一方木头抽银一钱,你拿四十二两三钱银子来。”
杨乃武微微一笑,将一锭五十两的银元宝掏出来,递给刘锡彤。
刘锡彤见他笑得奇怪,问道:“你笑什么?”
杨乃武道:“晚生只是在想,像您这样一笔买卖就能弄个几十两银子,一天下来就是千两白银。
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却不如您做个九品局长吃香啊。
”刘锡彤听了并不生气,也笑道:“哪里能每天都遇上你们这些大买卖,好的时候一天两三千两银子也有,但大多时候一天也就几百两银子,有时候连百两都不到。
还要缴公一部分,分给兄弟们一部分,落到自己手里就没有多少了。”
杨乃武拿了缴税凭证,看了看不解道:“老爷,找回来的碎银是七两七钱,实交四十二两三钱,税证上怎么写的是二十二两三钱呢?”
“若是缴多少写多少也可以,但就不止这个数了。
要缴一百二十六两九钱才行。
你可愿意?”
“这是为何?”
“你交一百二十六两九钱银子,是公事公办,照章纳税。
你交四十二两三钱银子,是公事私办,少给你算了许多。
扣下的那二十两是给我们的辛苦钱。”
杨乃武恍然大悟道:“这么说,老爷还是照顾我们了。”
“那是自然,今后做生意从这里过路,少不了还要多照顾你们。”
刘锡彤看着登船离岸,心中得意,转头对税丁道:“照理交二十一两一钱五分银子便可,这一趟买卖可赚了不少。”
刘锡彤哪里知道,这笔区区二十多两的银子,竟把他头上的九品顶戴给弄丢了。
这只运木材的船队,却不是杨乃武的。
一个月前,这只船队经过乍浦厘金卡,刘锡彤欺他们是外乡人,敲诈了一千两银子。
木材商被诈去了这般大的数目,当然不肯就此罢休。
听说当地仓前镇上杨乃武有一手的好刀笔文章,又急公好义,侠肠热骨,便厚礼相聘,请他帮忙。
正巧当地修桥铺路,需要派人到杭州府去采购基建材料。
杨乃武便同木材商商议,让木材商让出一部分利,将这个生意揽下来。
他先到杭州府走一趟,拜谒在杭州任知府的老师。
等木材商又一次到杭州府购置建材装完船只后,杨乃武趁着拜望老师之机,请知府出一份为公益建材免税的公文,用以对付刘锡彤。
杨乃武押运货船回到余杭关卡时,既不对查税的税吏讲明船上是为公益之用的建材,也不出示杭州府免税的公文,却佯称自己是商船,缴了税银,拿了凭证。
一过了厘金卡,杨乃武立刻下了船,从陆路乘快马返回杭州府。
途中将杭州府发的免税公文拿出来拧成两截,一截立即销毁,另一截揉揣在怀里去见自己的老师。
杨乃武见了老师,便称“刘锡彤扣船敲诈,见了免税的公文欲夺取撕掉,幸亏自己抢得快,才抢到这半截”,说完从怀里取出剩下的公文呈给知府过目,又将缴税凭证递上。
知府看后大怒道:“购买木料所为公益之事,所集之资皆要用于百姓。
刘锡彤连公益木材都要强行勒索,可见刘锡彤平时必是贪得无厌之吏,蠹国耗民之徒,不加严惩,不足为训。”
当即写下白简,将此事上报巡抚。
没过几天,就将刘锡彤的九品顶戴给摘了。
刘锡彤的顶戴丢得糊里糊涂,后来细细打听,才知道是杨乃武背后捅的刀子。
葛品连病亡 刘子和挑唆(5)
因此恨极了此人,发誓要报仇雪恨。
后来,他又到北京花了两万两银子,捐了七品顶戴。
再花了一万两银子,指明了就要余杭县县官的职位。
他来到余杭县上任后,便想找杨乃武报仇,可是总找不到杨乃武的错处。
而且,杨乃武在杭州府内,朋友又多,名声也不错,刘锡彤无奈之何,也只好暂且罢手。
但他没想到,他不找杨乃武的麻烦,杨乃武却自找上门来。
刘锡彤到了余杭县之后,贪性不改,对余杭百姓仍是横征暴敛,疯狂剥削。
仓前镇是漕米集中的地方,百姓完粮,陋规极多。
交银子有火耗,交粮米有折耗,这也就罢了。
但刘锡彤来了之后,命令收米的衙役在量米时候还要“淋尖踢斛”。
就是老百姓交纳粮食时,谷物要在官家收粮的斛中堆起成尖,然后由收粮的小吏仓斗级用脚踢上三脚,将斛踢平。
溢出来的谷物不许纳粮人扫回去。
这些多收来的谷物,便由刘锡彤和下属私分了。
刘锡彤专门从四处搜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