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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现在要对付藩镇,太监这一党已经在中晚唐历史孳生了很长时间,只有他们有能力直接带来一支可能暂时听命的藩镇军队为自己所用。皇帝本人已经毫无权柄,大臣们手里没兵,不比皇帝强多少,堂堂宰相甚至可以被藩镇谋杀在京城路边,其他人更是可想而知。要想对付藩镇,只有依靠太监,而依靠太监就恰似把脑袋伸进一个套子里,还要自己用手拉着越抽越紧。

章之四 河东乱云激(16)

杨复恭一抢到皇帝,立刻命令杨守亮戒严,因为杨守亮手里只有两万人,想去夺回长安力有未逮。接着就传诏李克用、王重荣,要他们进攻长安。但没等他动,朱玫先动了,派手下大将王行瑜带了五万兵马直扑金州,要讨灭“伪帝”。李克用、王重荣得到消息,兵分两路:王重荣从永济出兵,直插凤州与长安之间,阻挡王行瑜;李克用却乱中取事,派李克修率大军攻打当时占据磁、邢、洺三州的孟方立去了。一时之间,中原大地上狼烟滚滚,战事频繁。

章之五 李存孝之死(1)

光启二年十月二十一日,对大唐来说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这一天,朱玫拥戴李煴在皇宫大殿举行了登基典礼,正式做了皇帝,但是他们口中的“伪帝”僖宗却还活得好好的,于是大唐朝一下子有了两个皇帝。天下藩镇对这第二个皇帝根本不予承认,僖宗更是龙颜大怒,不顾敌我力量对比悬殊,强令杨守亮带着麾下两万兵马进发长安,与朱玫决一死战。朱玫部王行瑜的部队恰在此时赶来,一通乱战,杨守亮本就斗志不高,理所当然地败了回去。王行瑜刚想乘胜追击,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王重荣带着河中兵赶到了。

河中兵可不是杨守亮手下那些拱卫京师的老爷兵能比的。老爷兵大多是富家子弟、官宦后代,当兵领饷而已,河中兵可都是枪林里杀出来的硬汉。王行瑜打老爷兵行,打河中兵可没了办法。再说他们几个月之前还是王重荣、李克用的手下败将,看着杀气腾腾的敌人丝毫提不起士气。王重荣刚开始还怕敌人以哀兵之姿要报仇雪恨,试探了一下满不是那么回事情,这支军队比起数月之前更加无能,心中大乐,当下给僖宗上表,要钱要粮要官:敌不足惧,臣不过旬日即能破之。僖宗一颗心才算放到肚子里。

王重荣在陕西跟朱玫拼命,李克用在太原抱着儿子李存勖过生日,李克修在潞州找孟方立的麻烦。先是潞州牙将安居受悄悄给李克用发来密信,说自己本是边人,隶属昭义军,不得已在潞州做牙将。孟方立盘踞昭义,鱼肉百姓,赋税繁重,诸将皆有怨气,盼望李相爷早日发兵,解民倒悬,小将里应外合,潞州可一鼓而下也云云。李克用见信大喜,真是要睡觉给了个枕头,于是派部将贺公雅、李筠、安金俊带兵直取潞州。

孟方立也不是好惹的,一见河东军动,自己带领人马就迎了上去。两军在铜鞮一场大战。孟方立手下两队铁骑兵突阵而来,河东军抵敌不住,望风溃逃,安、贺、李三将仅以身免。李克用不得已,派李克修主持东南军事。李克修亲自带兵急进,杀了孟方立一个措手不及,孟方立弃城而逃,刺史李殷锐仓促抵抗,被李克修斩于乱军之中。

李克修打下了潞州,兵势不停,继续向邢州、洺州进军。孟方立派部下大将吕臻来救援,双方在焦岗一带摆开战场。兵势刚一接触,孟方立披着铁甲、只露眼睛的铁骑兵就墙一般冲上来,沙陀轻骑兵吃不住,往西北边败了下去。李克修喝止不了,只好跟着溃兵一起跑。好在铁甲沉重,铁骑兵没有长力,沙陀骑兵要跑却也追不上。

李克修兵退三十里扎住营盘,心里烦闷,找来贺公雅、安金俊几个借酒消愁。对付不了孟方立的铁骑兵,就拿他没办法。

“相爷还在太原等着消息呢。”李克修看看西北方向,愁眉不展,“这该死的孟方立,哪儿学的这法子?咱们沙陀骑兵英勇无敌,难道这一次要栽跟头?”

“大帅不必烦恼。”安金俊劝慰,“一物降一物,铁甲骑兵是厉害,但也不能说就天下无敌,咱们肯定能想出什么办法来破他的。”

这时,辕门有人通报,李克用的犒军使来了。李克修起身迎接,一看是周德威。他自从投到李克用麾下,一直在河东本地训练士兵,没有正式上阵,这时李克用派他去李克修处犒军,周德威一想有机会打仗,心花怒放,五天的路三天半就到了。李克修把周德威让进帅帐,几人一一见过了礼。周德威见李克修脸色不大好看,脑筋一转,已经知道是军情不利,试探着问:“少相可有什么烦难的?”

“孟方立的铁骑兵厉害,实在是有些棘手啊。”李克修叹了口气。周德威眼睛眨几眨,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原来如此。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怎么?阳五有办法?”李克修听出弦外之音,急切地追问。周德威没有回答,踱到帅案旁边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办法有。铁骑兵攻防一体,势不可挡,箭射刀砍都不能伤,但有一个绝大的弱点。要是秋天就好办了。不过虽然现在已经是冬天,咱们也能有办法让他们自蹈死地。”

章之五 李存孝之死(2)

“什么办法?”几个人眼睛都直了,一起凑上来问。

“天机不可泄露。”周德威哈哈一笑,“诸位去休息吧,我只跟少相一个人说,不是信不过大伙,而是这个跟变戏法一样,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总之,你们明天尽管出兵讨战就是。保管一战就把孟方立这支铁骑兵给吃了,还得让他以后一见咱们,连想都不敢想再用铁骑兵。”

“好你个周阳五,跟我们还藏奸?”安金俊笑骂了两声,见周德威丝毫没有要说的意思,也只能去睡觉了,一晚上翻来覆去,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周德威会怎么对付铁骑兵。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吕臻的部队就到了,在李克修大营外摆开阵势,派人出马唤主将答话。李克修下令击鼓,河东军纷纷在大营土墙后弯弓。吕臻一看,不想废话了,也好,省了道手续。一声令下,铁甲骑兵排成三列,奔雷般的蹄声响起,铁骑兵像一道金属海啸一般奔涌而来,在仲冬惨白色的天幕下有如地狱中的活鬼。贺公雅、安金俊的心都有些发抖,回头看周德威和李克修,他们俩却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铁骑兵越冲越近,周德威向李克修说:“少相,够近了,咱们动手?不过,依着我,这法子可有点太过残忍……”

“打仗嘛。”李克修轻描淡写地说,“放箭!”

火箭流星一般从河东军大营中射出。吕臻觉得奇怪,大白天的放什么火箭?再说铁骑兵也不怕箭,难道他们在赌射中没遮拦的马眼睛吗?

第一支火箭射在大营前的阵地上,突然之间,火势在阵地上蔓延开来,顷刻之间整个战场就被一阵熊熊烈火所覆盖。铁骑兵的冲锋顿时停止了,战马惊恐地人立而起,四处乱窜,阵势变得一团糟。

吕臻突然明白过来:“奶奶的!是油!这帮河东狗连夜在沙场上挖了浅沟,倒上了油!快退!你们倒是给我退呀!”他几步冲过去,抢过掌金官手里的槌,狠命敲击,镗镗的锣声回荡在战场上空,却没有人说话。

谁也说不出话,离着一射之地都能闻到肉体烧焦的臭味。铁骑兵马惊了之后不听约束,四处乱窜,却跑不出满地的火焰,马一匹接一匹地倒下来,人一个接一个地摔下来,马嘶人喊,全都是扭曲得不成调子的嚎叫。河东兵不放箭了,昭义兵也没了动作,双方大睁双眼看着那些在火焰里挣扎的马和人,惊心动魄。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三百铁骑兵成了焦炭,连抽动也没有了。李克修叹了口气:“这法子……确实太狠了。”接着脸色一凛,向昭义军大喊:“吕臻!怎么样,还要动手吗?”

“你们这帮丧天良的贼!”吕臻怒不可遏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要打就打,怎么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残忍歹毒的法子!弟兄们给我上!”对面的昭义军在喝令下阵形移动,但面前是火,过不去。

“算了,少相,早点送他们回去吧。”周德威提刀上马,“早知道这样,撒点铁蒺藜,布点绊马索什么的,也能拿下这队铁骑兵。这个法子确实有点……军士们,跟我冲!”他不再多话,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绕开阵前的火焰,从左翼直扑昭义军,后面跟着旋风一般的河东骑兵。

吕臻双眼被愤怒烧得血红,疯了一般向周德威扑过去。周德威手疾眼快,隔着几丈远就将刀像标枪一般冲吕臻掷过去。吕臻一提缰绳,大刀砍进他坐骑的前胸,那马哀鸣一声,双腿一屈,把吕臻直直地摔出去。吕臻刚从地上爬起来,后心一紧,已给疾驰而来的周德威抓住了束带,提起来搁在马鞍子前,接着,周德威顺手抽出宝剑,一剑砍断一支迎面射过来的飞箭,然后剑刃向下一放,压在了吕臻的脖子上。

“吕大人不要乱动。”周德威冷冷地说,“听说过斩箭周阳五之名否?刀剑无眼,阁下莫要自误。”

主将被擒,数万昭义军溃散了。沙陀骑兵掩杀十数里,昭义军伏尸近万。河东军夺取了武安、临洺等几县,乘胜进兵,围住了邢州。孟方立山穷水尽,火急向镇州求救。王镕和李克用有仇——什么仇就先别问了,总不能按着史书的说法说李克用把已经死了的王景崇又消灭了一次,总之,两家是宿敌。而且他和孟方立唇齿相依,这个忙不能不帮。于是派出三万镇州军急下邢州,三方军队在邢州城下混战。正在你争我夺的时候,李克用下令:“班师回太原!”

章之五 李存孝之死(3)

李克用急召李克修班师是因为王重荣那边出了事。

王重荣和王行瑜在金州附近鏊兵,有滋有味。打个把王行瑜在王重荣看来实在是小事一桩,王行瑜运气也不好,屡败屡战,屡战屡败,败得都麻木了。再加上长安四下都是承认僖宗的诸侯,朱玫也像当初黄巢一样给养不继起来。王行瑜连打败仗,士兵们又断了口粮,骂声载道。王行瑜上下不是人,心里的怨气攒得都快压不住了。这天又接到朱玫要他尽快破敌,否则军法从事的命令,心里的无名野火按捺不住,喝了几杯酒之后就把士兵们集合起来,大喊:“朱节度要我等三日之内擒杀王重荣,若不然就把我与你们都杀掉,我没这本事,你们干脆把我杀了再推个主帅吧!”

下面的士兵炸了营,有人带着哭腔喊:“我等都仰仗王大人,怎能行此不义之事!”

王行瑜也带着哭腔喊:“兄弟们的好意我王某是知道的,但现在咱们进也是死,退也是死,大家得想个活命的办法啊!”

他的一个心腹在下面高喊:“有办法!咱们反进长安,杀了朱玫和伪帝,迎接天子还京。王大人领着我们干吧!不但不死,还能得富贵!”

士兵们被这么一哄,个个眼神尽赤,纷纷喊起来:“杀朱玫!杀伪帝!杀朱玫!杀伪帝!”王行瑜当下下令连夜进长安。士兵们有了活路,士气高涨,回去打老主子的心态比前几天打眼前敌人的心态都着急些。

长安的劫难又来了。那时的官兵和强盗差不了多少,王行瑜指挥乱军连夜杀进长安城,四处劫掠。朱玫从睡梦中惊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披衣出门,刚走到中庭就瞧见王行瑜带着几十骑兵冲过来,他兀自懵懂,问了半句“杀败王重……”,王行瑜的剑就已经电光石火一般顺脖子砍了过去。直到王行瑜的马冲过去几丈,朱玫的血才咝咝地喷出来。

“把乱臣朱玫满门良贱都给我杀个干净!”王行瑜满脸戾气,“剩下的人跟我进宫!”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朱玫、李符死在王行瑜乱军之中,王行瑜做了新的邠州节度使,李茂贞做了新的凤翔节度使——此人原名宋文通,李茂贞是他立功之后的赐姓赐名。刚当上皇帝没几个月的李煴连夜逃出长安,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闯,无巧不巧地撞进王重荣军中。王重荣不会来客气的,直接砍了他的脑袋找僖宗邀功去了。可见他从前襄王这封号大有先见之明,一场梦而已。

王重荣立了大功,升了官,带着队伍趾高气扬地回河中。但他没能得意多久,因为他对部下挺狠毒,他的部将常行儒受辱多了,早就怀恨在心,趁着他志得意满的当口聚集兵马攻打他的宅子。王重荣连夜逃到自己的别墅,还是没能躲过这一难,被常行儒抓住砍了脑袋。接着常行儒自封河中节度使,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常行儒知道王重荣经营河中多年,部下心腹遍地都是,又和李克用关系深厚,杀了他虽然是一时忍不住气,但后遗症却也不小,于是也开始四下忙着为自己找后台了。果然,李克用得到消息,到手的潞州也不要了,急招李克修回兵,先解决这个腋肘之变。李克修留下安金俊主持潞州事务,自己快马加鞭回太原。

依着李克用的意思,当下就要发兵去打常行儒,刘夫人拦住了,给他逐条分析:明里去打是肯定不成的,属于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