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呀!这就是大家想看的啊!听说他是一个非常不懂礼仪的人。可是他的岳父大人却这样重视礼仪,摆出如此盛大的场面。”
如此这般的街谈巷议,四处哄传着。已经先到寺里客殿休息的斋藤道三心想:
“女婿应该快要来了吧!我出去看看。”
他微笑着起身。重臣春日丹后吓了一跳,说:
“您要出去看?哪有岳父亲自出去迎接女婿的道理,世上未曾听过这样的事啊!那么……那么,我希望您还是不要去,好不好?到底您还是美浓守啊!”
“哈哈哈,你放心吧!我只是想早一点看到那个大呆瓜的脸。”
道三指示约三十个侍卫跟着他骑马一起出了街道。
外面的天空非常晴朗,树叶已渐转绿,云雀发出明亮的叫声。
“啊!那是斋藤大人嘛,他怎么到街道上来呢?”
“难道他是要出来迎接女婿?”
“真是一个有礼貌的人。他的身份比女婿高出许多,反而去迎接女婿。”
听到这些话,道三得意地微微笑了起来。
别人哪里知道他这么做并非慎重,也不是讲礼仪,他只是想如何将女婿带到客殿里,如何讨伐他。由此即可明了蝮的用心有多深。
出了街道之后,来到一家旅舍。
道三的马停了下来,他将马鞭交给侍卫,上了旅舍的二楼。侍卫们将马藏了起来,每个人各自找地方潜藏。这里是道三最好的藏身之处,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女婿,并且好好地加以观察一番。
“啊,已经来了,他的先锋部队已经走出了森林。”
“是吗?”他依然微笑着,“很多马吗?这位日本第一的女婿的阵容如何呢?”
“不是,马很少……没有呢,最先出来的是徒步的年轻人。”
“嗯?这么说,这就是那个笨蛋引以为傲的小孩子部队了?大概有多少人?”
“是。哇,他们排列得很整齐,是四行排列,他们的步伐一致,大概有两百人左右。”
“哈哈哈……只有两百人的小孩大将啊?前面两百人,那么总共大概也只有五百人吧!”
对方并没有回答他。
“接下来是弓箭部队,而且都非常年轻呢!又是徒步——”
“有多少人呢?”
“哇,这有很多,大概有三百人左右。”
“什么,弓箭部队有三百人……怪了、怪了,原来如此,他是害怕有什么万一,因此带了三百个弓箭手来。那么,接下来应该是我女婿的马了?”
“不是,还没有看到马。哇,接下来的是洋枪队。”
“什么,洋枪?”
这时候道三的眼睛突然亮了,他站了起来。
“他有洋枪。对了!阿浓的信里曾经提起过,但是我想有二三十支就很了不起了。”
“不,不是二三十支,不只这个数目,大概与弓箭部队差不多,有三百支左右。”
“三百?”
道三的脸色大变,眼睛几乎放出紫光。
“最初二百、弓箭三百、洋枪三百……”
他算了算,膝盖突然直了起来,向外一看,同时“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当时,要取得一支洋枪是相当困难的,道三自己用了许多手段,好不容易才得到一百支左右。
而尾张这个大无赖、脑袋空空的人,居然能拥有三百支以上的洋枪。而且,这真是足以夸耀的一支队伍,整个队伍相当整齐。
先锋的少年队已经从旅馆前走了过去,其后的行列却继续出现。
“接着是枪队。”
“什么,还有枪队?”
道三的枪队约有一千人左右,每个人两把枪,这是道三最得意的。
然而,对方的弓箭和洋枪队合起来就有六百人。他边计算边看着窗外。这时,道三就像受了伤的老虎一样低声呻吟着。这个枪队之后应该就没有了吧!然而,他又看到像晒衣服的竿子似的三个红色的柄,慢慢地出现。
礼服和洋枪(2)
“枪队,大约有六百!啊!在中央看见马了!骑马的大约有三十人。”
“好了!”道三对侍者叱喝道,而自己却被窗外的情景吸引着。
现在通过自己眼前的就是洋枪队。真的没错,的确是南蛮的洋枪发着亮光,真令人垂涎。而自己的女婿信长,却在那枪队的中央,骑着他心爱的连钱苇毛马来了。
“啊!”道三又叫了一声。在如此整齐的武装队伍中间,那称为日本第一的女婿竟然几近于赤裸着上身骑在马上,连马鞍都没有。他的头发依然用筷子绑着,腰带依然是草绳。插在腰间的两把刀的刀柄很长,身上的短裤是用虎、豹皮缝合而成,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他的上身披着一件浴衣,腰带下面依旧挂着饭团、汤匙等物。这一切看在道三眼里,他觉得这个人似乎有些神经不正常。
在此地,马是非常珍贵稀有之物。
信长的容貌并不输道三,他随便地向四周看了看。此时道三不再隐藏,一直看着他。
“嗯,原来如此。”
枪队的后面还有三百个徒步部队跟随,加起来总共有一千八百多人左右。道三穿着礼服的千名武士、两千支枪,根本无法与之相抗。
当队伍通过之后,道三陷入沉思,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
“好,既然这样,我只好抓住他的无礼,将场面变成对我有利,立即斩了他。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在那之后,他想,只要换了大将,那么骚动即可平息。洋枪三百支、枪六百支,这些全可据为己有。一代枭雄蝮这样想着。
然后,他又露出了轻视的笑容。
“来人啊!我们回去吧!”他平静地说着。
贵公子出现
信长的身影出现在正德寺的御堂前时,引起美浓身着礼服的侍卫们一阵骚动。
他们不知道入道道三的阴谋。
因此很多人取笑信长,有人说他是笨蛋,有些人为此而生气。人们窃窃私语着,更有人以袖掩面。
“他真是个很奇怪的人。”
“你看他的裤子什么样子,用虎皮和豹皮缝成的。”
“虎和豹。或许他是想用虎和豹来吓吓美浓的蝮。”
“不对,不对,你看看他腰上悬挂的那些东西,又有火石袋,还有那一袋什么。”
“那一袋就是信长有名的兵粮啊!肚子饿的时候可以立即取来吃啊!”
“嗯,这么说来!浓姬可真是遇人不淑啊,好可怜哪!”
“是啊,浓姬在美浓可说是最讨人喜爱的女孩,然而她却嫁给了日本第一无赖。信长最好能够拿尾张一国献给他的岳父,那还差不多。”
就在骚动当中,信长由美浓的重臣安藤带刀带经客殿,进到西边休息所。信长稍稍环视四周,走了进去。安藤带刀请他在此稍作休息,待一会儿再到客殿去。
这场女婿与岳父的会面,有些事情尚未备妥。这是因为道三还没有回来。原来这次双方见面的情况按照道三的计划,是在客殿的中央有个金屏风,他们就在那里介绍彼此见面。那里置有酒杯及酒瓶,宴会也准备在那里举行。道三将趁隙对信长出手。
对于织田这方面,道三他们只想让信长一个人进入客殿。一方面是因为在宴会中,如果有很多人接近,容易引起大骚动。一方面信长的死将会很快地传出去,必须防范消息外泄。
现在,道三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来了。当道三由侍卫带到信长刚才休息的走廊时,他看到客殿的另一方有一个人影,令他眼睛为之一亮。
“咦?那个人是谁?”道三疑惑地问道。
那人身穿非常豪华的礼服,下配一条相称的长裤。头发乌黑亮泽,束得非常漂亮。腰间佩一把小刀,小刀上系着金银丝线。脸上容光焕发,昂然走来,全身散发出高贵不凡的气质。
“那个人到底是谁呀?”
道三再次问他身边的堀田道空。道空这时也睁大了眼睛。
“这是女婿身边的侍卫……”说到这里时——
“啊!”道三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同时喘了一口气。
“我知道那是谁了,殿下,你明白了吗?”
“我知道了,那是信长。阿浓的夫婿啊!”
“原来是那个无赖……”说到一半,道空也没有声音了。
“原来如此!”
信长改变了!在父亲葬礼上粗率的行止,在平手政秀死谏之后依然如故的发型及腰间的腰带都不见了。他穿上了生平第一件长裤,穿上了真正大名所应穿着的服装。这时道三也惊叹着,原来穿着能让一个人有这样大的改变。这是道三从未见过的事。
刚才他还像是被鬼附身的恶童,现在却像个贵胄公子,这种变化实在令人惊讶。
(原来这就是日本第一的女婿?)
信长目不转睛地看着道三。他忽然以另一种装扮来到这里,根本无视于四周惊讶的眼神。他慢慢地走过来,走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坐了下来。
四周都是敌人……他不是不知道,他的身边只有一个侍卫相伴。他的豪气与胆量,真是无人能比。他坐下时,将手中的白扇置于膝前,动作舒缓。道三这时向堀田道空发出暗示,但并非要杀信长,而是要他开始设席介绍的暗示。
“敢问您是织田殿下吗?”
道空走向信长,双手伏地。
“是的,没错。”信长应声道,“请问你是?”
“我是堀田道空。现在要向您介绍我的主公山城入道道三,这宴席是他为了见您特别摆设的。”
信长轻轻地点了点头,慢慢起身,进入屏风里。
“上总介信长就是我。”
“哦,我的女婿啊!欢迎你来到此地,来,随便坐吧!”
“入道主公。”
“什么事?”
“浓姬是非常好的妻子,今天我要来的时候,她非常担心我的安危。”
道三突然觉得背脊一寒。
这个年轻人一点都不怕我,我道三第一次遇到这种对手。
女婿的计谋
斋藤道三当然不想让对方看见他的弱点,他一直非常小心地应对着。
“阿浓为什么担心你的安危呢?”
信长向外看了看,说:“她说入道主公一定是有什么企图,她是这么想的。”
“怎么可能呢?我对我的女婿……哈哈哈。那么,女婿,你是怎样回答她的呢?”
信长看起来非常豁达。两人视线再度接合。
“我告诉她,美浓本身已很混乱,你父亲一定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他不会把我上总介也变成他的敌人。”
“哈哈哈,那么我那个笨女儿明白了吗?”
“没有。”信长以严肃的表情回答道,“入道主公有一个名号叫做‘蝮’,她是这么说的。”
“哈哈哈,这是她对我的严厉批评!阿浓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好了!好了!原谅我这个不明事理的女儿。”
道三虽然老奸巨猾,但在此时他已深知自己是完全失败了。
他由一名卖油郎做到美浓一国的元首,也非等闲之辈。入道道三阅人的眼光是相当锐利的。
(浓姬说信长是日本第一的夫婿,她不是骗我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必有打算,有谁能够跟他相比呢!蝮这么想着。
(啊!有了,他与十兵卫的气质或许不太相同,但有些地方是可以相比的。)
十兵卫是明智夫人的外甥,也就是浓姬的表哥明智十兵卫光秀。就入道道三所知,十兵卫精通炮术、兵法、筑城、佛典等学问,现在正在诸国漫游。因为他想从中找出一条能一展才华的路。
而道三此刻所接待的年轻人,令人感到全身上下散发着光秀所欠缺的刚毅气质。
准备好的酒杯此时送到了金屏风之前。
侍卫铫子拿着两个红色酒环,往里面倒酒。
正当倒满之时——
“不可如此无礼!”
信长杯里的酒已溢出。原计划此时一刀斩死信长的道三,毕竟是一代枭雄,他已看出自己根本无法下手,因此觉悟了,立即转身:
“为了尾张和美浓的将来,我们来干一杯。”
临别时,道三护送信长的马匹到二十町之处,他说得特别大声,故意要让织田家的家臣们都能够听到似的说道:
“女婿啊!只要你需要,我一定从美浓给你援军,现在你要好好整顿你的家,充实自己的实力,来对付今川家。”
妻子与丈夫
“开门啊!”
“殿下回来了!”
信长走进房间,就在这一刻,走出走廊来迎接他的浓姬,看到了和出去时完全不同的一位贵公子出现在眼前,意外地吃了一惊。
“阿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