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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让人相信。”

“但愿你也能虔心向佛。”芽儿侧目看了唐糊迷一眼。

“为什么?”唐糊迷不明白芽儿的意思。

“因为,那样的话,我俩就会做一对恩爱鸳鸯,朝夕不离,白头偕老。”说这样的话,芽儿虽然有些害羞,难以启齿,但想起荷包里的那封信,最终她还是说出来了。

唐糊迷愣了一下:“‘那样的话’所指为何?是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芽儿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否认。

“少爷好。”魏老妈子察觉到有人来,便直身打招呼。

唐糊迷答道:“嬷嬷拜佛来了。”

魏老妈子哀叹一声:“是啊,勤于佛经释典,参禅拜佛,会让人心宽神怡。我老婆子一把年纪了,可谓阅尽红尘,闲来无事,总爱过来跪拜一番。”

“嬷嬷和气,多有善念,怕是自佛中来吧?”芽儿问道。

“那倒说不上,不过,菩萨娘娘灵着呢,有求必应,少奶奶不妨一试。”

“真的吗?”

“那当然。老爷在世之时,笃信神佛,所以就在府院的第一排修建佛堂,恭请菩萨娘娘,每日上香叩拜。”魏老妈子说得认真。

芽儿拉着唐糊迷,敬了香,两人一同跪倒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默念祷告。

正在此时,紫嫣跑进来:“少爷,可找到您啦,门外来了一先生,说要亲见唐老爷。”

“先生?”

“是啊。”紫嫣道。

“谁啊?”

“不认识,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紫嫣摆手道,“他说要亲见老爷呢!”

“我爹已不在人世,他如何见得?难道他不知道?”

紫嫣看着唐糊迷:“少爷,您见他不见?他正在府门外候着呢!”

“把他请到厅堂,我立马过去。”唐糊迷招了招手。

说罢,唐糊迷起身来到厅堂,屁股刚着椅子,还没坐稳呢,来人就到了。

“这是我们家少爷,有事请跟他说吧。”紫嫣引来人进到厅堂,沏毕茶水,随手带上房门出去。

来人五十多岁,穿着阔绰,长相体面,他双手一抱,冲唐糊迷施一礼:“唐少爷好。”

唐糊迷揖让一下:“老先生好,请坐,请用茶。”

来人打量一下唐糊迷,语气吞吞吐吐地说:“请问府上老爷在家吗?”

“家父过世八九个月了。”唐糊迷叹口气。

“那太太……”来人说话还是有些不够痛快。

“家母也不在了,说来伤心,不到半年,全家走了七口。”

来人哀叹着:“可悲可叹啊,未曾想今春一别,唐老爷竟成千古。人生难料,世事叵测呀!”

唐糊迷根本不认识来人,便询问道:“恕不才冒昧,您老是……”

来人慨然道:“我乃潍县‘万宝轩’的二掌柜,我姓鹿,名青原,与令尊是故交。今春三月,我还与令尊在‘万宝轩’相见,没承想潍县一别,却化作今日阴阳两隔,唉!”

“原来是家父老友,晚辈不知,请见谅。”唐糊迷深施一礼。

“贤侄客气,勿要见外。”鹿青原一伸手,把唐糊迷止住。

“敢问鹿先生今日造访,所为何事?”

“噢,别无他事。我到诸城收购了一些龙骨、龙卵1,还有一把珍稀的鹰首壶,恰好路过府上,顺便想与唐老爷叙旧,没承想扑了空……唉!遗憾,遗憾呐!”

“家门不幸,不幸。”唐糊迷的眼睛又湿了。

“唐少爷不要过于悲伤,节哀吧。”鹿青原品了口茶,“我来府上,还有一事,不知少爷可能做主?”

“什么事,说来听听。”唐糊迷转过脸来,正眼看着鹿青原。

“唐老爷在世时,曾委托敝店寄卖一些宝物,前些日子,有位天津的主顾见货后颇是稀罕,想成此买卖,可价钱相去悬殊,我没敢答应,所以,此次顺路过来,想看看府上的意思。”

1[注]龙骨、龙卵皆真实存在,山东诸城有龙骨涧,多有此物。

三十 一本糊涂账

听说先父曾有宝物寄卖于“万宝轩”,唐糊迷不禁惊惑。唐家富甲一方,有些家产不假,可并不曾听说有什么宝物。今日鹿青原一言,让唐糊迷始料不及,震惊之下,他一下子自太师椅上站起。

“请问鹿先生,是何宝物?”唐糊迷好奇地问道。

“这……唐少爷,很抱歉,老爷有言在先,不能说的。”鹿青原笑一下。

“既是不知为何宝物,我如何做主此事?”

“少爷,俗话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是我鹿某的为人之道,更是‘万宝轩’的习惯,恕难从命。”

“如此说来,这买卖怕是成不了了!”唐糊迷有些无奈。

“哎,少爷,唐老爷寄放于敝店的东西很多,我们之间是有契约与清单的。只要一切按契约行事,保管不会有误。”

“还有契约与清单?拿来我看。”唐糊迷伸手道。

“契约与清单,府上与敝店各执一份,唐少爷不妨自行找找看,敝店那份你也看不得。”

“哈哈,还有这讲究?”

“当然!契约,契约,契合而约成,府上的契据与敝店的契据合二为一,方可行约。如仅凭一方契据,如何能成啊?”

“如此也罢,不过要过些时日。”唐糊迷答道。

“这倒无妨,您随时可凭契据去‘万宝轩’一趟。”说着,鹿青原一拱手,“不多打扰,就此告辞。”

唐糊迷挽留道:“先生何必匆忙,既来之则安之,在敝处小住几日,又有何妨?”

“店内事多,来去时日都已安排妥当,岂可误事?等闲暇时,再来扰攘。”鹿青原立起身。

“哎,先生且慢,晚辈有一事相求。”唐糊迷把鹿青原拉住。

“少爷请讲。”

“先生既是‘万宝轩’的二掌柜,自然识得货色,我这儿有一字画,烦请先生过目。”

“噢,现在何处?”听说有东西,鹿青原来了兴致。

“先生请随我来。”唐糊迷说着,把鹿青原请到自己的睡房里。

“先生,请看。”唐糊迷指了指墙上的《墨竹》图。

鹿青原贴近那画只看了一眼:“少爷的意思是……”

“郑板桥的字画赝品颇多,先生是行家,看东西不会走眼,您觉得这画可真?”唐糊迷用食指弹了一下《墨竹》图。

“这是真迹,错不了。我鹿某从行近四十年,辨识郑燮的字画还是拿得准的。”鹿青原点一下头。

“是吗?”唐糊迷想进一步确认一下。

鹿青原从身上摸出一玻璃镜,又逐一细看一番,肯定地说:“少爷放心便是。”

“那我再问先生一句,郑燮可爱画井?”

鹿青原哑然而笑:“少爷何出此言?郑燮多画竹、兰、松、菊、石,哪得喜欢画井呢?”

唐糊迷问道:“要是这《墨竹》图再多上一口井,还会是真品吗?”

“少爷在开玩笑吧?”鹿青原哈哈大笑,“画竹至此境者,天下有几人欤?惟郑燮也!‘六分半书’,乱石铺街,天下何人仿得?”

“可是先生,假如这幅《墨竹》图要是真的多了一口井,还会是真品吗?”唐糊迷紧追不放。

“假如字画如此之真,而又如少爷所讲,里面多了一口井……”鹿青原迟疑一下,“一种情况,确是郑燮的真迹,但从未面世而已;另一种情况嘛,那井可能是后人添画上去的。”

“后人添画上去的?”

“极有可能。”鹿青原点头道,“在真迹上添画几笔,作奇绝之品待价而沽者,不在少数。不过,狗尾续貂,画蛇添足,往往都适得其反。”

唐糊迷不住地点头,似有所悟。

“鹿某不才,但这些小伎俩、小把戏还是看得出来的。不过唐少爷,请相信,这幅《墨竹》图绝对是真迹。”鹿青原收起玻璃镜,出了睡房,“好吧,唐少爷,鹿某告辞了。有空请去‘万宝轩’一坐。”

“好的。鹿先生慢走。”

边走边聊,唐糊迷一直把鹿青原送出府门。

鹿青原毫不含糊的回答,让唐糊迷心中久悬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乐呵呵地回到睡房,对着《墨竹》图又美美地欣赏一番。要是有鹿先生那样一玻璃镜该有多好,鉴别东西何其简单啊,只一眼就管事,省去诸多麻烦。正美滋滋地品味呢,笑容戛然僵在他稚嫩的脸上——刚才字画还好好的,转眼间,那口井又显现出来了!

唐糊迷惊异,注视着《墨竹》图后退出睡房,然后一转身,飞奔出了府门。

“鹿先生,鹿先生!”唐糊迷高喊。他想让鹿先生重新回来,看一看这带井的《墨竹》图。

大道上北风呼啸,早已不见鹿青原的身影。

等唐糊迷回到睡房,奇怪,画中的那口井又不见了!

唐糊迷狠狠地拍一下自己的脑袋,恨自己一时口羞,没有向鹿先生索要那只鉴别古董的玻璃镜。看来,若要弄清字画里的那口井,那镜子是少不了的——至少,对自己而言,确实如此!

账房里,孙先生弹指如飞,正噼里啪啦地拨打算珠,唐糊迷推门而入。

“少爷。”孙先生礼貌地站起来。

“孙先生,坐,坐,不客气。”唐糊迷挥挥手。

“少爷,有事吗?”

“没事,我随便走走。”唐糊迷在孙先生对面坐定,“前些日子整理的账目我已看过,抽空让紫嫣把账簿送过来,免得耽搁入账。”

“少爷,不急,不碍事的——账簿都是两套,给您的只是副本。等我做完这套,闲时再誊清到副本上便是。”孙先生的目光从眼镜框上方递过来。

“噢,是吗?我还真不知道呢!”

“这是账房的规矩,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什么意思?”唐糊迷问道。

孙先生放下手中的笔,说道:“少爷您想啊,建一套账目相当不容易,如果账簿有丢失、损毁、水淹、火烧啥的,误了大事不说,岂不是造成诸多错漏?就拿咱们唐府来说,这三万多亩良田,虽然少爷您心中有数,可万一账目丢失了,少爷您还会知道哪一块田地是唐家的吗?甭说您了,就是老爷,能一沟沟一垄垄一坎坎地了然于胸吗?不能!所以说,能把这三万多亩田产分得一清二楚的,只有账目了。没有账目,岂不是糊涂成一锅粥了吗?”

“言之有理。”唐糊迷不住地点头。

“那孙先生,你接手账目这么多时日,可曾发现任何疏漏?”

“堑子湾畔的那七十七亩半,早就跟您说过,至于其他的,尚未察觉。”

“租赁的契约与土地全部相符吗?”

“接手账目的时候,我就查过,这一点没问题。”

“那其他类目的契约呢?”

孙先生摘下眼镜,蹙眉而问:“少爷是想……”

“我是说,其他类目的契约能否账实相符?”

“这……少爷,这就难说了,我眼下着手的正是这些账目。”说着,孙先生把账簿推到唐糊迷面前,“田地契约细分到每一户佃客,而其他契约有些则比较笼统,甚至模糊不清。”

“果真如此?”

“少爷请看。”孙先生又把账簿往前推了推,“这是《契约补本》,里面杂乱地记录了一些形形色色的契约,其中有一条根本无法与契据核对。”

唐糊迷把账簿铺到眼前,粗略扫了一眼条目:“哪一个?”

“少爷请看,就这个。”孙先生指了一下,“这是今春三月与潍县‘万宝轩’立的契约。”

让唐糊迷深感疑惑的是,条目所叙异常简单,区区几字作结,而且分明为爹老子亲手所书:“‘万宝轩’契约,缀录于此。”

“少爷,您看,条目说得明白,契约缀录于此,实际却一字未着,留有好大一片空白。”孙先生捋着胡子摇晃着脑袋,“这都是些什么账目啊,简直不可思议!”

唐糊迷亦是纳闷:先父向来思虑周全,行事谨慎,不曾有虎头蛇尾之迹,为何于此遗有纰漏?更何况所有条目之中,此为他的惟一笔迹。

“孙先生,账目上所列契约可与契据相符?”

“回少爷,我都一一核对过,仅此一例没有契据,其余的皆与契约吻合。”

“那就是说,这一条目或许已经废止了。”唐糊迷翘起嘴角笑道,“哈哈,事有遗漏在所难免,孙先生就不要过于钻研。”

“可是少爷,这条目乃依顺序而来,如是废止,应从账目上删除才是啊?为何该契约条目一直立于账簿之上呢?”

唐糊迷紧盯着孙先生:“先生,你觉得……”

“少爷,不瞒您说,我觉得这契据极可能是有的,只是被人藏匿而已。”

“如你所说,即使为人所藏,无凭无据,何以索得呢?”

“这恐怕只有当时立账的先生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