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易尴尬万分。

老头把自己的鞋从榻下拎起，在榻沿处敲敲，穿在脚上，难得一见地在地上踱起步来。“奉孝把你在草原上的所作所为都讲了，尤其是你拉拢大家结拜的一幕，他讲得绘声绘色。”老头笑着说完，盯住叶晓易的眼睛，目光凌厉起来，“你拜师那次我就在想，你一个小女子，究竟想干些什么？”

他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了！……

叶晓易听到老头的话，立刻站起来，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要杀我？”老头笑笑，倒没什么责怪的口吻。

“不是不是。”下意识动作而已……叶晓易把匕首抽出来，丢向屋中角落处。

他为何能看出来？十二岁还没有发育好，自己的声音、体形跟郭嘉并没有太多区别呀。叶晓易想问，又觉得这念头有些蠢，古人又不是傻子。汉末女扮男装的少，吕布一干惨绿少年或许因此看不出来自己的性别，但以老头的阅历，该是能看出些端倪的。

“我曾有个女儿。她喜欢男儿装束，素有大志……”老头开口解释，语气淡定。

你有女儿？你结过婚？那你女儿后来怎样？你是什么人？为何流落到此，身边只剩一个郭嘉？满腹经纶的儒生不是这个时代备受尊崇的人物吗？你这么有才学，不是该被朝廷征为官员吗？

叶晓易的脑袋都被这些疑惑挤满了，可她知道自己不能问，老头想说什么，自然会说。他隐姓埋名在此，或许是想忘掉该忘的。难得糊涂，所以掀起尘封的记忆是件痛苦的事。

“你扮了男装比较方便，我暂且不提此事。”闷了好半天，老头才又开口，“还是那句话，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保命。”叶晓易清清喉咙，回道，“我无亲无故，在这样的乱世，我一个女子想要安稳地活下去，很难。”

当女生难，当穿越时空的女生更难，当一个穿越时空后又不是万人迷的女生更是难上加难啊！叶晓易想摆个忧郁万分的pose，但还是忍住了。

“这容易，老夫曾有些不错的弟子。我做主，把你嫁给其中一位如何？”老头试图用金龟婿摆平叶晓易。

“先生此言差矣。别人强哪有自己强来得好？何况先生比晓易更清楚，如今盗匪四起、官家无力。过些年便是甲子，岁在甲子……”叶晓易说到这里，便顿住了。

岁在甲子，天下大乱。黄巾军揭竿而起，自称大贤良师的张角带着一帮人四处打砸抢，往好听里说是起义，往难听里说，无非是想另立山头当皇帝。叶晓易对历史书上那一段的印象不深，只知道这次事件导致无数人死亡，战死、饿死、病死。而此后就是无边无尽的战乱，打完三国不算，接着就是南北朝五胡乱华，基本就没有消停过。

“岁在甲子如何？甲子年……”老头沉吟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甲，天也，纲也，阳也……故天与地常合，其纲纪于玄甲子初出……凡物生者，皆以甲为首，子为本，故以上甲子序出之也……寓意如元气之初生，万象奂始……以朝廷之纲纪败坏，天下的确危险……晓易，你学道？”

“没学过。”

我一个正常的思春期女生学什么道？何况这年头也没有张三丰那种可爱老头……叶晓易回想起洪金宝饰演的红光满面肥胖版张三丰，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

第七章 逼上梁山(4)

“……是吗？”老头误会了叶晓易对现代电影的遥想意淫，以为她是有不传之秘，便接着问，“你继续说，甲子后又该如何？”

“先生，天下真乱了，我嫁儒生简直就是找死，他们又不擅长打架，逃命都很慢。而且士大夫重门第，肯定不会对我好。等他娶妻纳妾后再虐待我？那样的傻事我可不干。”叶晓易想到吕布未来可能跟貂蝉妹妹配在一起，心中就开始愤愤不平，决心把吕布跟大美女的私通之路扼杀在摇篮中。

“那你想如何？”老头没有斥责叶晓易的言论，依然很认真地倾听。

“唉，先生，我的意思就是，我要嫁自己喜欢的习武之人。”叶晓易挠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

“我盯上吕布了，嘻嘻。先生你知道吕布骁勇，人也不错。我跟他一同长大，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感情比旁人深厚，不怕他对我不好。”叶晓易原想说不怕他另结新欢，但考虑到老头的承受能力，就含蓄了一下。

“所以，你习武、学兵法……致人而不致于人？”老头笑笑，言外之意很明显。

“先生你多想了。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不想让吕布变成任我捏扁揉圆的人，可我更不想被他捏扁揉圆。”叶晓易想了想，接着说，“所以，我要趁大家都还小，打好根基。”

“你可不像还小。”老头瞅了眼门外，他看着奋力煮蛋的郭嘉道，“我当初看到郭嘉，就知道这孩子是天纵之才。你虽不像是他那么聪明的人，但言谈举止却让我觉得你看得很远。”

“先生，不提这个。”叶晓易暗翻白眼，心想我知道自己笨，你也不用这么打击我嘛。

“那你要如何保命？”老头把话转回到刚才的问题上，“你若连一个入土半截的老头都养不活，就不要想做什么大事了。吕布虽然骁勇，但他尚不是将相之才，天下若有风云变幻，以他的本领可名重一方，但难说有好结局。”

啊咧！老头的眼睛好毒辣，连吕布的未来都能预测！看来老头的识人之能跟现代心理学专家、人力资源专家有一拼。叶晓易瞪大了眼睛，毫不犹豫地拍了老头一句马屁：“先生看人真是火眼金睛啊！”

“说重点。”老头被叶晓易这装模作样弄乐了，他重新坐在床上，懒洋洋地脱下鞋，双腿一盘，整个一副要死不死的模样。

叶晓易挠挠头道：“我坚信先生能把大哥调教成将相之才，但眼下咱们的生活捉襟见肘，所以，我想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有话直说，不许蒙骗老头子。”老头捡起鞋，敲了叶晓易的脑袋一下。

“……臭……”叶晓易捏起鼻子躲开老头的臭鞋。

“你说什么？”老头作势要打。

“没说什么，咳咳，进入正题。”叶晓易痛恨自己穿越时空前都没带个芳香除臭液什么的，不过想想连自己的身体都没带，也就释然了，“首先，要有笔钱。有了钱，就可以买吃喝。然后才好去种地、养牲畜，囤积粮草再换钱。钱生钱，再生钱……钱多后，能招募一批流离失所的少年。”

叶晓易很想直说是通过买卖人口来找小弟。

这年头谁没有几个小弟？汉末大军阀刘备有两个，汉末另外一个大军阀曹操有一堆。吕布现在拥有的不过是拜把兄弟，再多一个加强连的特种部队也不为过吧。让吕布把一群小屁孩调教成勇猛的士兵，那就是日后他和自己起家的根本啊。

叶晓易觉得体内“兽血”沸腾。

“当同伴？是买来当家奴吧？”老头倒不觉得蓄奴有什么不妥，灾荒时候，一个童子的身价远远不如一只鸡，如果叶晓易择机买进养大，将来到了有武力之争的年头，是相当合算的。

“嘿嘿，嘿嘿，没好意思直说，就是家奴，就是家奴。”老头不说还忘了，收养不如买啊。特别是这年头讲究恩义，买了后施恩给他们，不怕他们不卖命。幻想着满并州都遍布自己家的小帅哥奴隶，叶晓易恨不得天上立刻掉下一大笔钱财。

第七章 逼上梁山(5)

“钱粮、家奴，有了这两样，便可以寻一个壁垒立足了。”老头捻须点头，又问，“可这第一笔钱财从何而来呢？”

“这事我想了很久，后来回忆古人事迹，觉得有可参考的。”听到老头问及重点，叶晓易咧着嘴开始下圈套，把编好的故事从大脑中调出。

“哦？何朝何代，何人事迹？”老头不耻下问。

“这个嘛……咳咳。”叶晓易清清嗓子道，“话说大宋……哦，不对，是商周时期，某地某个诸侯待民不善，民众怨声载道，生活困苦。于是乎，他们为了活命，揭竿而起，在一个叫水泊梁山的地方安营扎寨，高举聚义大旗，那真是一呼百应，相当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