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7(1 / 1)

的诏命,公子切不可令父皇失望。”蒙毅目光殷切。那一次从蒙毅处离开,胡亥悻悻的。但是,每一次和蒙毅相遇,望过来的目光充满了和善,父亲一样的目光。

听到胡亥带着哭腔说出一句 “蒙毅就不要杀了吧”,赵高吓了一跳。现在人家可是要做皇帝的,如果留下了蒙毅,如果真的和蒙毅亲近起来,还能有我赵高的粥喝吗?在蒙毅那貌似敦厚的外表之下,可是有着一种刚毅的,一种凛然,说不定还有雄心勃勃的野心,骨子里,他可没把我赵高当回事。

“蒙大人,我经常想起丞相当初送儿子李由到王翦门下之事。跟随了王老将军,李由便学到了王老将军许多东西。赵某无子,只有一女婿,赵某视其如子,也想学着丞相托子于贵人。蒙大人品德、才学俱堪称道,如果能收留阎乐,就让他在蒙大人身边,学一学蒙大人的风骨吧。”那一天,赵高溜达到蒙毅那里,做出一种很随意的样子,提出了请求,以此显现自己和蒙大人的亲近。

第二章 魂兮不归(2)

可是,蒙毅立即就皱紧了眉头,沉吟片刻,说:“在皇帝心目中的位置,蒙毅岂敢望老将军的项背!丞相所托,其人可托!蒙毅何德何能,可堪赵大人所托?”

“我没有非分之想,阎乐做个跑腿的就可以了,总比在家窝着好。”赵高心里骂着蒙毅,可是既然已经把话说了,实在不愿意无果而终。

“令婿窝在我处,我脸上也是难堪啊。”蒙毅叹了口气,话中的意思却是很果断的。

“其实,我也是希望阎乐能够为皇帝做点事,也是希望能给蒙大人做个心腹。”

“我们在皇帝身边做事,尚且不敢把自己看做皇帝的心腹,又岂敢使人为己之心腹?在皇帝身边做事,你我都当如履薄冰啊!皇帝如知晓此事,我不知道皇帝对赵大人对我做何想。”蒙毅盯视着赵高,赵高当时汗就下来了,羞愧难当。事情不但没办成,还叫人家一番羞辱!从此,赵高的那个女婿就一直在家窝着。

想着蒙毅的那些话,虽然痛恨着蒙毅,但是也不能不在内心里承认,要是那么办了要是让皇帝知道了,还真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对他赵高有想法呢。一边心里骂着蒙毅,一边安慰着自己:也算是蒙毅给自己提醒了,在皇帝眼皮底下还真得小心点啊。但现在,他眼前浮现的是蒙毅轻蔑他赵高的神情。

赵高直视着胡亥。胡亥望着手中的那两支毛笔泪水涟涟。赵高此时很痛恨那两支狼毫毛笔,痛恨子凡将这两支毛笔交给胡亥。卫尉大人,你究竟什么意思啊?、

“蒙毅得杀!”赵高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

“得杀?非得杀?”胡亥望向赵高的目光中充满了仇恨,他张开的唇上有粘稠的东西游丝一样地垂落。

“蒙毅绝不会接受陛下继承皇位这个事实的,他曾经与我说起:‘扶苏众望所归,勿令少子生非分之想。’而且,蒙毅在众大臣中很有影响力。当然,这和皇帝对他的宠信有关。如果他生起事端来,恐怕就是祸端!是祸根,就要早除!就要果断!因为陛下羽翼未丰,难以承受变故,哪怕是很小的变故,都可能动摇了根基!两位大人,是不是如此啊?”赵高求助地望向李斯、子凡。

子凡盯视着地面,心想:不杀蒙毅,他也很难接受目前的现实。至于赵高所说的蒙毅之言,可能是真有其事,也可能压根没有,但是,那绝对是蒙毅有的想法。

“还是得杀!”李斯说,殷切地望着胡亥。杀蒙恬、扶苏,蒙毅不会认为和他这个丞相没有干系的。怎么可能没有干系?甚至就会认为有矫诏的可能!甚至李斯就感觉得到蒙毅的目光已经在了眼前,阴冷的目光盯着他。

“那就杀!杀!”胡亥拿笔的两手砸着案几喊,粘稠的东西连着他的上唇和下唇。

等他的声音在屋内飘落,落稳当了,李斯说:“可令宗猛去。我们应该准备公布皇帝崩殂的消息了,群臣早已经在生疑,而后要宣读皇帝的遗诏,陛下可在新落成的阿房宫大殿登基,为大秦二世!如有疑忌者,不可迁就,立即捕杀,免生祸端!”

“丞相所言极是。”赵高附和地点着头。

胡亥将手中的笔向案几上摔去,两支笔滚到了地上,他愤然站起,喊道:“杀!杀!杀!”鼻子拧出了一堆褶,表情滑稽。

稍微犹豫了下,李斯低下了头去,说:“陛下果断!”

赵高赶紧效仿:“陛下果断!”

子凡犹豫了一下说:“臣听从陛下旨意。”

宗猛只是把头低下去,他的身份还轮不到他表什么态。

“如果蒙毅诏令在,他必不服。陛下、二位大人当心中有数。子凡回去处置事务,并等待使命,如无吩咐,在下退下。”子凡说。

站立着的胡亥望向李斯、赵高,应允了。

李斯向宗猛说:“宗将军可于子凡大人处等候。”

剩下的这三人面面相觑,都明白子凡在暗示他们伪造皇帝的遗诏。那么,子凡难道就不能想到,关于胡亥继承皇帝之位的遗诏是伪造的?

第二章 魂兮不归(3)

“一切都要快!”李斯说。

“要快!”赵高说。

“那就快。”胡亥嘟囔。

李斯提起了沉甸甸的笔。

赵高准备着加盖玺印。

胡亥老实地在案几前坐下。

在临近午夜的时候,赵高十万火急地回府邸。自从回了咸阳,这是他第一次回家。他哪敢离开啊,在大秦朝廷新的局面铺展开之前,他的鼻子灵敏地捕捉到了赵家的一个机遇,他要紧紧抓住。蒙毅在,就不会有这个机遇。可是给蒙毅送毒酒的人已经上路,这个机会就在了眼前,而且很简单。蒙毅,你是我赵家的仇人啊!

那是赵高刚刚做了嬴政少子胡亥的师傅,正春风得意的时候,一天,手下阉告诉他,宫门处有一位女人要见他。他心里咯噔一下,但是他也想说不定是弟妹呢。赶到宫门,他看到了她:粗布的衣裳,一身风尘,当初那娇好的身材,如今胖得没有了一丝风韵的影子。

曾经是赵国公子嘉夫人的她,和丈夫的门客有了私情,而这个门客就是赵高。对于彼此而言,每一次的幽会,都是那么惊心动魄。她压抑着自己的呻吟,她的指尖死死地抠着他的背,总要留下深深的指痕——就是那指痕使得私情泄露。

那一次赵高随公子嘉出城狩猎,一阵阵风不时掀开赵高的衣裳,他忽然发现公子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后腰,赵高知道那里有着那个女人留下的深深的指痕。赵高虽然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他很清楚公子嘉已经明显地看出了端倪。公子嘉可能还在变态地想着那个女人在同赵高交合时的情形,那可不是压抑的呻吟,而是肆无忌惮的喊叫,指甲肆无忌惮地抠在赵高的后背。当时赵高就打了个激灵,感觉落在自己后背的目光是那样的冰冷。

就在那一天的夜晚,赵高被公子嘉唤进了一间密室,一进去他就觉得气氛不对劲,嘉在冷笑。“你跟我说过,要去王宫服侍大王,今天,我就满足你的愿望。而且,我可是从王宫中请来了职业操刀的!”嘉说,“把他给我阉了!”

赵高就被按倒,就在地上,他被压住,被扒去了下衣,两腿被分开,阉割的人就上了前,一阵凉爽,其实还没感觉到疼的时候他就大叫起来,因为他知道作为男人的命根子已经离他而去,随后他才因为疼痛而呻吟。他不知道女人有没有听见最先的那一声叫喊。他被锁在那间密室,没吃没喝的。几天之后的一个深夜,他被拖了出去,扔在了街上。他没有爬回家中,他不能把耻辱带回家中。天明的时候,他找了根木棍拄着,一走一爬出了邯郸城。从此,告别了邯郸城。他没有向人探听过他的家人,更没有探听过女人的消息。

今天这个女人又突然出现在了面前,她认出了他,但眼中没有惊喜。她的手中牵着个女孩,女孩望过来的眼神同样空洞。赵高艰难地上前,让嘴角挑出了一丝笑意,说:“你……可好?”

妇人裂嘴笑了笑,笑出了泪花,盯视着他的眼睛说:“她是你的女儿,你信吗?”

我有个女儿?赵高惊骇地望向女孩,女孩盯视着他。是的,那抿着的嘴唇,就是将许多话语抿在口中,那杏仁眼中,就是透着冷静,冷静地打量你,那鼻子,观察着你的时候有点儿往上跷,流露的是一种高傲,都有着自己的影子,要是男孩可就是活脱脱一个小赵高啊!

赵高的泪立时涌了出来,泪眼昏花中他笑了,说:“哦,我还有女儿呢!”他把女儿搂在怀中,不断地说着:“哦,我的女儿!哦,我的女儿!……”他把母女安排住了下来。住处,先租后买,买的很普通人住的房子。

按照规定,如果皇帝觉着你可以在外居住了,皇帝会赐宅。没赐宅,就是你还不能在外居住,虽然赵高是中车府令。可是细想想,这中车府令是管理皇帝车舆和玺印的,是只有阉人才适合担任的职务,所以,赵高哪里敢想出外居住的事?只能照料着母女,却不能在外住上一夜,而且就是见上一面,也只是匆匆地去,匆匆地回。但是,当时做着御史大夫的蒙毅得到了消息,忽然把赵高抓了起来,定了个罪名:身为大秦臣子,收留前代王的女人和孩子,有通敌之嫌!

第二章 魂兮不归(4)

赵高的身份,当然得御史大人亲自审问,而且心中也明白这也要是得到皇帝的恩准才拿人的!赵高只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将辛酸和耻辱的往事再讲一遍。蒙毅面无表情地听完后,才低声地说:“把前代王的女眷带上来!”

戴着枷锁的母女就被带了上来。蒙毅打量了一下女孩,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赵高,还是把你的故事讲给皇帝听吧。皇帝以前喜欢听王翦老将军的故事,现在要听你赵高的故事,你好大的面子啊!”说完蒙毅离开,陪同嬴政过来了。

嬴政坐在了蒙毅的位置,皱眉望着赵高。虽然也打量了母女,但是,目光锥子一样地停留在赵高身上。

“赵高,讲吧。”蒙毅说。赵高不喜欢那强调,那强调中绝对有轻蔑的意思。无奈之下,赵高只好再一次述说了屈辱的往事。听完,嬴政的目光停在了小女孩的身上,他在端详女孩,在看那嘴那鼻子那眼睛是如何地像着赵高。嬴政裂着大嘴笑了,嘴唇湿润润的,嬴政一开心就现出傻笑的样子,总是要流出口水的样子。

赵高心想:这皇帝是不是看上自己的女儿,要是这样,我赵高心甘情愿将女儿献给你啊!嬴政绕着赵高转了一圈,绕着母女转了一圈,然后站到了赵高的面前,俯首看着赵高。赵高头低着头,但他从嬴政的神形中看出——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到来了。

“嘉,朕尚且不杀,何况其家眷!而且,朕也搞明白了,你与嘉是血海深仇啊!想不到在我大秦还没有消灭赵国的时候,你就睡了嘉的女人!胆子不小啊!也算是与我大秦里应外合了!得赏!得赏啊!”皇帝乐得不亦乐乎地说,“赵高,朕要赐宅与你居住!”

就这样,赵高反而因祸得福得到了意外的赏赐,这样说来,赵高应该感谢蒙毅才对啊。但是,蒙毅对他说话的腔调让他难以忘怀,那腔调带有明显的轻蔑。甚至,赵高都怀疑是蒙毅故意和皇帝导演了这么一出让自己出丑的戏。

想到这里,赵高就觉得蒙毅太恶毒了!明明嬴政能仁心而待,却偏要弄出这么一出戏!可思量再三,他还是觉得蒙毅并没有要把自己怎么样的意思,所以为了让蒙毅觉得自己并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中,才要把女婿送到蒙毅的身边,就是想和蒙毅套近乎啊!可是,人家不给面子!弄得自己再不敢想着把女婿安插在谁的身边!女婿就一直在家窝着!蒙毅,你有今天也是报应!报应!

想着这些,马车中的赵高直冷笑。回到咸阳,这可是他第一次回府邸。每天,赵府的马车都要在皇宫前等他等到午夜。

府邸的大门吱嘎嘎地洞开,就有人欢天喜地地喊:“大人回来啦!大人回来啦!……”赵高眯着眼睛,在车上坐了会儿才下车,就看到了女婿奔到了车前。

“哦,父亲回来了!”女婿说。女儿、夫人、弟弟赵成也迎了出来。赵高仰首望了望满天的星斗,有了一种想哭的感觉。但是,他知道他不应该有工夫哭,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滋生感慨万端的情绪。他的目光落在了女婿身上,慈爱落在女婿的身上,对女婿能够第一个站在面前感到满意。他点了点头,说:“阎乐,我们书房说话。”

刚迈了一步,他想到了还有个弟弟,转首说:“赵成,去歇着吧,我必须睡上一会。”

“哦。”赵成点头。

女儿要跟进书房,母亲拽住了她的衣襟,悄声说:“别惹父亲烦,男人的事女人别掺和。”

女儿哦了声,乖乖地走开。

赵高在案几前坐下,头脑一阵晕眩,定了定神,才向站在面前的女婿说:“阎乐,你该去为朝廷做事了。”

女婿